一道細細的金線從她的袖子裡探出來,正是她飼養的寵物蛇。琉璃沒好氣地道:「張開嘴,讓我看看你的牙。」那條蛇彷彿聽得懂主人的話,立刻乖乖地爬上了梳妝檯,把身體盤成一團,上半身高高昂起,對著琉璃張開了嘴巴。
「真是笨,都不知道你是在哪裡弄丟了你的牙,」琉璃彎下腰去,細心地看著蛇張開的嘴,金鱗不安地扭動著身體,紅色的小眼滴溜溜地轉。
「算了,你和比翼鳥都是姑姑出山前交給我的東西,如果弄壞了,回去我沒辦法交代啊。」琉璃嘆了口氣,檢查著。兩顆劇毒的蛇牙明顯有折斷過的痕跡,短了一小截。這個大大咧咧的少女指尖觸控著劇毒的蛇牙,氣定神凝,彷彿忽然間變了一個人似的。
金鱗張大著嘴巴,期待地看著自己的主人。
琉璃伸出手指尖,輕輕敲了敲蛇牙,她閉上了眼睛,似乎將全身的靈力都凝聚到了手指上,唇中吐出一種奇特的歌詠——奇蹟在一瞬間出現了,她的指尖上忽然冒出了一種光,在手上緩緩凝聚。那種光,居然是青碧色的。
綠色的光從她體內凝結而出,剎那間消融在蛇口。光華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斷裂的蛇牙在一種奇特的力量下重新生長,就如嫩筍抽尖,緩緩恢復。
琉璃輕撫著脖子上的古玉,嘆了口氣——被這個東西束縛著,自己的力量果然減弱了。否則修復那一點蛇牙,還不是一瞬間的事情?
「夠牢不?」等牙齒長得差不多,琉璃敲擊了一下蛇牙。她敲得重了一點,牙齒顯然還沒有完全長好,金鱗吃痛,卻又不敢閉上嘴咬到自己主人,只能搖晃著身體,把尾巴劇烈地來回甩,嘴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好啦,沒問題了。」琉璃檢查完了牙齒,看了一眼旁邊水裡沉睡的鮫人,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淡綠色的光,透明晶瑩如朝露。她伸過手,將手指懸在鮫人的頭頂上,然而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指尖的光芒漸漸收斂。
不…她還是寧可就這樣看著他,也不希望他在醒來後立刻離開自己遠去。
她正準備把金鱗重新塞回袖子裡,忽然那條小蛇閃電般地一動,上半截身體呈現出水平前傾的攻擊姿勢,對著她的身後某處虎視眈眈,嘶嘶吐著信子。
「怎麼?」琉璃驚詫地問,忽然間耳邊又聽到了縹緲細微的歌聲——這一次她聽得很清楚,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清麗悽婉,正在唱著那一首《仲夏之雪》!
仲夏之雪,雲上之光。
悉簌飄零,積於北窗。
中夜思君,輾轉彷徨。
涕泣如雨,溼我裙裳。
如彼天闕,峨峨千年。
如彼青水,繾綣纏綿。
山窮水盡,地老天荒。
唯君與我,永隔一方!
蹇裳涉江,水深且廣。
脈脈不語,露凝為霜。
長種迢迢,滄浪滔滔。
吾生吾愛,永葬雲荒!
「誰?」她順著金鱗的目光轉過了視線。然而,背後空無一人,壁間只懸掛著那一把黑色的長劍——那個歌聲,居然是從闢天劍裡傳出來的!
「咦?」琉璃倒吸了一品冷氣,「見鬼了!」
她站起身來,小心地走到牆壁前,仰頭看著那把掛著的劍——那把上古神兵被她從海底帶回來後,就一直懸掛在壁間,漆黑的劍鞘封印著紙世的利劍,劍柄上鑲著一顆淡紫色的珠子,發出柔和和淡然的光。
當她靠近的時候,那個歌聲忽然中斷了。
琉璃怔在了那裡,半晌喃喃:「會唱歌的劍?」
忽然間,聽到背後傳來微微一聲動靜。一隻蒼白的手從水裡探出,摸索著,抓住了水缸的邊緣。嘩啦一聲,水波湧動,那個昏迷的人居然從水底坐了起來!
「啊?」她驚喜地回身,「你…醒了麼?」
然而那個人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也沒有看到近在咫尺的她,雖然睜開了眼睛,然而眼神還是茫然而渙散的。彷彿聽到了什麼召喚,他用盡全力從水裡掙扎坐起,直直地看著四周,似乎在看著虛無中的某個幻影,嘴唇微微翕動。
「紫…紫煙。」她聽到他失血的唇中吐出微弱的呼吸。
那一瞬,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紫煙,別走…」那個人對著那把劍伸出手,喃喃,「我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我馬上就去…」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用力抓著水缸的邊緣,想要站起身來。然而剛一起身,身上那個貫穿的傷口頓時裂開,血如箭一樣噴出,整個人往後倒去。
「喂!」琉璃大吃一驚,連忙扶住他。
他倒在她的臂彎裡,重新陷入了昏迷,整個人冷得如同一塊冰。她就這樣抱著這個人,半俯在水面上,心裡吃驚莫名。
他傷成了這樣,還在惦記著離開?到底是什麼在支撐著他?
沉思中,她看到了那個人身上的傷口卻在不斷地加速痊癒——肌肉生長的速度是如此驚人,以至於肉眼可見。琉璃小心地摸了摸他的額頭和手指:他的周身還是那樣的冰冷,彷彿置身於冰窟,只有傷口附近卻灼熱一片。
她心裡微微一驚:照這樣的速度,根本用不了原先預料的一年半載,最多不過一個月,他就會恢復如初了吧?等他好了,到時候,還有什麼可以攔阻他的離開?
少女明亮的眼眸裡露出了一絲憂慮,猶豫了一下,她輕輕咬了咬嘴角,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探入水下,按在那個鮫人傷口上——她的手指似乎有一種奇特的力量,在指尖所到之處,傷口附近的溫度急速下降,癒合的速度也隨之緩慢。
水下昏迷的人忽然動了一動,琉璃吃了一驚,彷彿做賊被抓住一樣,立刻從水下收回了手,臉頰泛起了一絲紅暈,看了一下左右——幸虧,沒有任何人看到。
「神啊,饒了我這一次吧。」琉璃合起手,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