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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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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緹騎只是奉命辦事而已,九公主若有不滿,可以上訴帝君。」都鐸實在是失去了耐心,往前一步,揮了揮手,吩咐下屬,「來人!把這裡的人都帶走——」

「站住!」琉璃柳眉倒豎,指著當前的緹騎,「再走上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九公主!」慕容雋一看事情要鬧僵,連忙上前打圓場,「千萬別任性,此事不是開玩笑。你不能和緹騎作對…」

「你才是開玩笑!」琉璃冷笑,「你好歹也是葉城城主,難道就這樣看著別人在你地盤上糟蹋你的百姓?——就算是些風塵女子,也不該被人這樣亂來吧?」

都鐸實在是對這個不知好歹的千金小姐失去了耐心,厲聲:「既然九公主執意阻撓帝君的命令,那麼,就別怪緹騎冒犯了!來人,替我把九公主請出去——」

琉璃也毫不退讓,厲聲:「誰敢!」

兩個緹騎應聲上前,硬著頭皮想要去拉開這個千金小姐。慕容雋怕這個丫頭吃虧,想要上前想個法子平息事態,耳邊卻忽聽琉璃打了個呼哨:「金鱗!」

這個丫頭,難道又在裝神弄鬼的唬人?那條蛇前日不是明明斷了牙齒麼?慕容雋剛想到這兒,忽然聽到兩聲慘叫,眼前金光一動,兩個上前的緹騎已經捧著手應聲而倒,手腕上一片黑氣迅速擴大開來。

「蛇…蛇!」緹騎驚呼著看著一道金光箭一般地竄來,紛紛拔刀後退。

然而身為南迦密林裡最可怕的殺氣,金鱗的速度豈是尋常刀劍可以抵擋得住的?只見滿屋金光舞動,一片金鐵交擊的聲音,緹騎胡亂揮舞著兵器,卻根本擋不住那一條來去如電的蛇。轉瞬之間已經有十幾個人倒了下去,個個手腕上都有一處黑痕。

「住手!」都鐸大驚,拔劍大踏步朝著琉璃奔來,卻又僵在那裡不敢上前。

「九公主,快別鬧了。」慕容雋這時才說得上話,連忙勸阻,「殺緹騎的罪名,連廣漠王都未必擔得下,公主還請三思,萬事好商量。」

「哼。」顯然對方抬出父親來有一定的作用,琉璃眉梢一動,猶豫了一下。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的時刻,門外忽地傳來了一個聲音,輕輕咳嗽著:「青天白日的,誰在星海雲庭說打打殺殺這種煞風景的事?」

不啻於平地一聲驚雷,眾人一起回頭,只見門外明麗的日光裡,一個女子走過來,嘴角噙著一絲冷笑,抬起手,抹掉了圍著臉的長巾。

「夜來!」所有青樓姊妹齊聲驚呼起來。

是的,站在門外的,居然是半夜裡忽然消失的殷夜來!彷彿片刻前剛經過了長途跋涉,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她沒有平日的風姿,髮髻散了下來,氣息平甫,臉色蒼白地捂著左肋,有些狼狽,然而卻是語氣平靜地阻斷了一觸即發的勢態——

「諸位貴客齊聚門前,莫非等的是夜來?」

都鐸和慕容雋臉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直直地看著門外去而復返的女子,說不出話來——真的是她!她為什麼會回來?難道不知這是自投羅網麼?

「怪不得沿路看到那麼多緹騎往這裡趕,原來是查抄星海雲庭來了?」在慕容雋複雜的目光裡,殷夜來從緹騎手裡拉過傅壽,從地上扶起了秋蟬,冷冷地看了樓上兩人一眼,「兩位都是大好男兒,居然來為難一群弱女子,不覺得丟臉麼?」

她語聲犀利,毫不留情面,然而緹騎竟然沒敢反駁。

「我不是…」慕容雋忍不住低聲分辨了一句,殷夜來似乎並沒有在意他說了什麼,只是轉過頭去對都鐸道:「大人要找的是我,如今我已經回來了,是否可以放了姐妹們呢?」

「哈哈,一場誤會而已,緹騎怎麼會為難仙子的姐妹們呢?」都鐸連忙走下樓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白帝有命,久聞仙子歌舞豔絕世,想要邀請仙子入宮一舞——請即刻隨在下啟程。」

「是麼?」殷夜來淡淡道,「若我不去呢?」

都鐸臉色不變,又打了個哈哈:「仙子既然如此體恤姐妹,又怎麼忍心拂逆帝君的意思呢?——何況白帥也在宮中,希望能共賞仙子舞姿。」

殷夜來沉默了一瞬,淡淡:「那好。容我稍事梳妝,便和大統領啟程。」

「好。」都鐸鬆了一口氣,躬身,「只是帝君催促得急,仙子不要耽擱太久。」

殷夜來沒有回答,只是從旁邊嚇呆了的玲瓏閣小廝手裡拿過錦盒,拈起了那一支金步搖簪子,穿過滿堂的人,走向樓上的非花閣。

在樓梯口交錯而過的一瞬間,慕容雋看著她蒼白麵容,嘴唇動了動,終於還是忍不住低聲:「為什麼還要回來?白墨宸已經自身難保了,你知道麼!」

她沒有看他,也沒有回答,往上走了幾步到了二樓,回身淡淡對樓下的老鴇道:「嬤嬤,幫我準備一些衣衫首飾,我這身打扮去見帝君,是丟了星海雲庭的面子——把那一套霓裳衣拿出來,配上流光玉的首飾。」

「是…是。」老鴇連忙去張羅,冷汗淋漓。

「我來幫你!」琉璃連忙道,也上樓擠進了門內。

華服珠寶送達後,門闔了起來,都鐸帶人守在樓梯口,望著樓上嘆了口氣——果然是不一般的女人,在這個時候居然還沉得住氣。

外面人聲鼎沸,喧囂而混亂。房間裡卻是一處寂靜。

殷夜來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從懷裡掏出一面菱花鏡,熟練地將垂地的黑髮挽起,用手指理了一下鳳嘴裡那一串如血的珊瑚珠子,然後拿起胭脂點了一下蒼白的嘴唇。忽然間,她再也止不住地咳了起來,連忙用手捂住了嘴,肩膀激烈地起伏。

片刻,等手放下時,手指間滿是暗紅色的血跡。

「天啊!」琉璃看著她,驚呼,「你…」

「一貫如此,沒什麼的。」殷夜來笑了笑,放下了鏡子。

「你不會真的要跟那些人去吧?」琉璃看著她,憂心仲仲。

殷夜來微微笑了一笑:「不去又能如何?」

「可以逃啊!」琉璃壓低聲音,「我幫你。」

「不行。」殷夜來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若要逃,我早就逃了,也不會返回這裡自投羅網——我的姐妹們被押在這裡,我若不奉召,星海雲庭豈有寧日?何況我的男人還在宮裡,任憑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到他身邊。」

「你的男人?」琉璃吃了一驚,「你…是說白帥?」

殷夜來蒼白的臉忽然微紅了一紅,沒有回答。她低下頭去,在鏡子裡繼續細心地描畫著自己的容顏,用硃砂和胭脂掩蓋著因為傷病而極度憔悴的容顏——沒有人知道,所謂的「殷妝」,那些輕紅敷粉,胭脂點翠,甚至貼鵝黃妝梅花,其實都只是為了掩飾她近來年越來越重的憔悴病容。

空蕩蕩的非花閣裡,她對著鏡子,用胭脂輕粉一寸一寸地覆蓋住蒼白的肌膚,用胭脂點上失去血色的嘴唇——這一次進京,她一定要將最好最美的一面展現出來。

因為,那可能已經是最後一面。

「不會吧?怎麼是白帥!」琉璃卻驚訝看著她,脫口而出,「我還以為是慕容呢!…你難道不喜歡慕容麼?他也很好啊!」

聽到她提起慕容雋,殷夜來的手猛然一顫,回頭看著琉璃,想知道她這樣的問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然而少女的目光澄澈明亮,沒有絲毫試探或者責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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