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要攪亂這天下,讓局面越亂越好!空桑最好是將相反目,君臣相殘,六部相互猜忌,自相殘殺。」慕容雋冷笑一聲,「只有亂世才能給予我們慕容家最多的機會…莫忘了昔年先祖是怎樣從一個商賈封侯的!」
「在下明白了。」東方清肅然領命。
帝都、宰輔、緹騎、白帥…這些人馬各懷心思,雲集在帝都,即將發生一場混亂的你死我活的戰鬥——這本來是他一手安排好的棋局,只等隔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然而到了最後,棋盤上卻忽然出現了一顆意料之外的「變子」。
那就是堇然。
而這顆變子的出現,不得不令棋手也捲入了棋局。
「果然…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你都不曾改變。」那句話還縈繞在耳邊,刺痛他的心肺。慕容雋疾步向前,向著落日下的帝都飛馳而去,頭也不回,沉靜的面容上只有眼睛深處的光芒熠熠,宛如深淵裡沉底的星辰——
不!這一切,絕不會和十年前一樣。
如今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再也不會眼睜睜地失去她。哪怕以身犯險,貿然亂入危局,他也要去把她給帶回來!
第十章風雲際會
從碼頭和慕容雋分別後,琉璃回到秋水苑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大管家珠瑪說廣漠王已經去鎮國公府赴宴了,可能要深夜才回來,讓她單獨先吃飯。琉璃想著白天看到的一幕,沒有胃口,只匆匆扒了幾口便回到了房裡。
然而剛一關上門,她就忽然吃了一驚——房間裡那個銅製的水缸裡空空蕩蕩,那個一直昏迷的鮫人已經不知道去了那裡!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去,然而對面的牆壁上也是空無一物,那一把闢天劍也隨之消失了。
琉璃這一驚非同小可,立刻搶身出門。
白天,在那個虛幻的紫衣女子出現並開口勸阻後,她沒有再繼續用法術干擾他的縮時之術,還用靈力對他進行了癒合治療,這個鮫人的恢復速度加快了許多——可就算如此,一個下午就康復得可以遠走高飛也實在太不可思議了吧?
人呢?到底去了哪裡!
她看到地上有溼漉漉的足印,從側門直通向外面,顯然他從水裡醒來的時候沒來得及換上一雙鞋。琉璃慌忙推門出去,在前後庭院裡找了起來,可是足印到了草木叢中就消失不見,再也無法最終。她心裡不由自主地沮喪起來——難道就這樣錯過了麼?
「小金!」她低叱一聲,一道細細的金光從她袖子裡應聲激射而出,落在地上。金鱗盤著身體,將頭高高仰起左右搖擺地看著主人,殷切地等待吩咐。
「去,把他找回來!」琉璃咬牙,「不然我吃了你的蛇膽!」
金鱗顫抖了一下,在第一個足印旁盤了一下,忽然伸開身子,迅速地鑽入了草叢中,簌簌地往前爬行——金鱗是南迦密林中一種奇特的暈,細如金線,毒可封喉,然而卻有著驚人的追蹤能力,隱族經常用它來記錄路徑,免得在密林中迷失。
琉璃順著金鱗追出去,沒多遠就遇到了一堵花園的牆。
帶水的足印就此消失,牆上卻留下了濡溼的擦痕,似乎有人越牆而出。她想也不想地一點足,立刻也跳了上去——外面就是後巷,沒有人,燈火黯淡。
然而,就在跳上牆頭的一瞬間,她失聲啊了一句。
——牆角下躺著一個人,一動也不動。
金鱗如同閃電般掠下,盤在那個人身側,對著她嘶嘶吞吐信子,猛烈地左右搖擺著尾巴。琉璃大吃一驚,連忙從牆頭跳下:「不會吧?」
那個人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似是聽到了她的話,然而卻無法動彈。琉璃試圖將他翻過來,想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個——然而手指剛一觸及,就冷得一個哆嗦。
不用驗證了,一定就是那個鮫人!
她歡呼了一聲,撕下衣襟墊在手上,吃力地將他扶了起來。果然是那個鮫人。他醒著,在看到她的時候,眼裡有一絲變化,似乎想躲開她的觸碰,卻無力移動身體。
「你…怎麼了?」琉璃看著他額頭的一塊淤青。翻那麼矮的圍牆居然還會跌下來?不會那麼狼狽吧?叫他不辭而別,真是活該!然而一邊這麼恨恨地想著,一邊卻覺得心疼,手下意識地按了過去,拂過之處淤血立刻消散。
「真是找死。」她咬牙,「鬼門關剛回來,就亂跑!」
那個鮫人忽然開口,微弱地低聲,「謝謝你。」
「噢…」琉璃怔怔地應,不知道如何作答。他的聲音太好聽了…寧靜悠遠,深沉溫和,彷彿一口古井裡咕嘟一聲墜下一顆松子,聽得她出神。直到看到對方拄著闢天,掙扎著想要站起,她才回過神來,連忙一把拉住了他:「不行!你的傷還沒好,不能亂走!」
「沒有時間了…」他低聲,「我必須去。」
琉璃急了,不客氣地道:「你現在連一矮牆都翻不過,還能去做什麼?」
他苦笑了一聲:「九公主何必管我要去做什麼?」
「我…」琉璃一下子被問住了,一跺腳,「我既然把你救回來了,就好人做到底,絕對不能讓你這樣走。至少等我給你治好傷吧?」
「治傷?」他微微一怔。
「是啊!」琉璃攤開雙手,掌心裡浮現出一團綠色的溫暖的光,「我很擅長治傷的!」
那一瞬,似乎想起了什麼,那個人終於點了點頭——當初在狷之原的時候,為了逼停迦樓羅金翅鳥,自己也曾經身受重傷,如果不是這個少女出手相救,此刻他已經不能站在這裡。以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就算是找到了殷夜來,估計也無法完成任務。
」最多隻能再多停留一個晚上,」他輕聲喃喃,似乎是筋疲力盡,「實在已經是沒時間了…」
琉璃歡呼了一聲,跳了起來:「那快回房間去。」
他被安置在軟榻上,如同一個受保護的珍貴動物。她張開了雙手,手心的那一團綠光在漸漸擴散,籠罩在他的傷口上,清涼而透明——在那種奇異的光線籠罩下,他身上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你看,這樣好得很快吧?」琉璃嘀咕著,小心翼翼地催合他的傷,「以後記得別再用‘縮時’那種法術啦!實在是太折損身體了…」
他微微一怔,這個少女如此見多識廣,居然認出了他在昏迷中所用的法術!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琉璃頭也不抬地問。
他沉默了一瞬,沒有立刻回答。
「不能說啊?」琉璃有些不快,「我都救了你兩次啦!你卻連名字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