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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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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將手裡的帶子反覆抽卷,於是那個聲音就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看著滿臉愕然的織鶯,望舒忽然愉快地大笑起來:「只是這麼一點點東西,就讓你驚訝成這樣了麼?那麼,等看到我給你準備好的生日禮物,你又該有多開心啊!」

織鶯說不出話來,看著這個天才的機械師。

從在地下工坊發現這個少年已經數年過去了,塵世和人心都變幻無定,然而望舒的眼睛卻還是那樣澄澈透明,如一泓看得到底的泉水——這個孩子的心思是如此簡單,他用盡了全力,只是為了讓自己展顏一笑啊!

半晌,她才輕輕嘆了口氣:「其實看到你終於製作完了冰錐,我更開心。」

「冰錐?」望舒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凝固了。一層憂愁和不安迅速地籠罩了他的眼睛,他看著她,又看了看那一架媲美伽樓羅的曠世傑作,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喃喃低聲:「織鶯,你…你真的開心麼?要知道冰錐一造好,你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

織鶯看了他一眼,心底微微一痛。

是的,望舒明明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卻依然加班加點地通宵趕工做完了冰錐——因為他想令她滿意,所以不惜冒著她會離開的風險。

「我會回來的,」她輕聲許諾,「一定會帶著那些孩子們回到西海。」

「真的麼?」望舒卻憂心仲仲,看著自己親手製作的機械,「冰錐上安裝了很多超級厲害的武器,不像是專門為了旅行而設計的。元老院這次讓你帶著神之手秘密出發,到底要去作什麼?——肯定是非常危險的事吧?」

「沒事的,」她安慰他,「有那些孩子們跟我在一起,還會有什麼事呢?」

望舒想了一想,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那些在大秘儀上被遴選出的孩子個個不同凡響,經過織鶯長時間的訓練,估計更是身手了得——有那麼一批孩子跟著,可以說比整個元老院加起來都厲害。

「對了,」織鶯看著他,臉色卻有些奇特,猶豫了片刻才低聲到,「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說一下,接下來三天我會有些事情要處理,無法天天來看你了。」

「嗯?」望舒有些詫異,「什麼事?」

「不過就是那些孩子的事。」織鶯語焉不詳地回答。她說得儘量平靜輕鬆,然而望舒卻奇怪於她說話時的臉色,心裡忽然隱隱不安。「我…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他忽然道。

「什麼?」

「你頭上插過一支簪子,對麼?」望舒凝視著她披拂下來的淡金色長髮,囁嚅著,似乎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說,比劃著,「上次刺客來襲,你過來救我的時候,你…你頭上好像有一支簪子…那支簪子很特別,就像是…」說到這裡,他又無法繼續了,只是絞著手站在那裡,用閃爍的眼神望著她。

——是的,雖然只是瞥了一眼,他卻清楚地記得,當時戴在她頭上的,竟然是一支結髮簪!是冰族年輕男女在婚聘時才用的結髮簪!

雖然自從上次的意外事件後,織鶯每次來看他時都素服簡妝,長髮披肩,並沒有戴任何首飾,然而,那一瞥卻在他內心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一種強烈的疑問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再不問個清楚便要發狂。

織鶯臉色猛然一白,似乎被什麼刺了一下。

「你記錯了吧?」她咬了咬唇角,低聲,「我從不用簪子的。」

望舒怔了一下,不知道怎麼說才好——織鶯從來不曾對他說謊,他從有記憶開始就絕對的信任她說的每一句話,所以當她那麼說的時候,一瞬間,他原本清晰的記憶立刻出現了模糊和分裂。

難道…真的是自己記錯了麼?

「啊?真的麼?看來我是趕工加班加得神志恍惚了…」他不好意思再追問,只能撓著頭苦笑,忽然道,「對了,反正我也已經造好冰錐了,接下來沒什麼事——要不然我去你那邊幫你一起做那些事吧!」

「不!」織鶯一震,脫口而出。頓了頓,她緩和了一下語氣:「這是元老院的安排——‘神之手’的行動極其秘密,你不能插手。」

「又是元老院!」望舒憤憤地罵了一句,「那些老頭子為什麼一直提防著我?我好歹也算是十巫啊,又不是他們的囚犯!」

織鶯臉色微微發白:「別這樣,望舒,元老院可沒有把你當外人。」她輕聲勸解,「你看,冰錐那麼秘密的大計劃,還不是交給你了?」

「嘁!除了我,他們難道還能找別人?這個不算!」望舒卻不屑,冷銳地道,「這些年來,他們除了讓我製造殺人的器具,什麼也不讓我知道,什麼也不讓我參加!——五年了,我甚至都沒有出過這個空明島!」

織鶯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如此劇烈地發洩內心的不滿,不由一驚。原來望舒雖然看上去開朗而單純,內心居然是如此敏銳——或許別人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在意,其實,他心裡早已昭然。

她正準備說辭安慰他的情緒,然而一轉瞬,望舒的目光投注在她臉上,語氣卻迅速地柔軟下去:「如果不是有你在這兒,這個地方我早就待不下去了——為了織鶯,當一個專門做武器的奴隸我都心甘情願。」

她凝望著他,眼裡忽然有淚水長劃而落,簌簌地落在衣襟上。

「怎…怎麼啦?」望舒嚇了一跳,結結巴巴起來,「我…我說錯了麼?」

「沒什麼,」她轉過頭去,不敢和他的視線相接,低聲,「望舒,你對我太好了。有時候…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彷彿不想再說下去,她擦拭了一下眼角,忽地轉過身,踮起腳吻了一下少年的額頭:「謝謝你。」

望舒一下子僵在了那裡,覺得心裡彷彿咔嚓一聲,有一根弦似乎斷了。一股戰慄傳遍了全身,他忽然間腦子裡一片空白,雙手緊緊絞在一起,身子不由自主地搖晃。

「織、織鶯,你、你知道,我…」他越發結巴,「我…」

然而織鶯沒有等他說完,便轉過臉去,低聲:「好了,我要去議事廳見巫咸大人,先走了。」她甚至沒有等他回答,便轉身逃也似地走了出去。

「織鶯!」望舒回過神來,一瘸一拐地追在她後面。然而剛到了門口,卻有兩位戰士恭謙地攔住了他:「巫即大人,請留步。」

「別攔著我!」望舒奮力推開兩人,然而他體格本弱,哪裡能推得動這兩個驃悍的戰士?就在拉扯之間,更多的戰士圍了上來,將門口圍得水洩不通——其中一個帶頭的裨將上前一步,躬身道:「巫即大人請回。在下接到元老院嚴命,大人絕不可擅自離開。」

「幹什麼?」望舒看著織鶯越走越遠,心急如焚,「你們想軟禁我麼?」

「在下不敢。」裨將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容反駁,「元老院有令:如今外面尚有空桑派來的刺客殘黨,巫即大人乃國之重寶,萬一有什麼閃失,這裡所有人都要人頭落地。」

「…」望舒知道自己無法衝開這道從牆,只能憤然而退。

他回過身,一瘸一拐地攀上了冰錐,從懷裡重新拿出了那個圓球,準備開始繼續做自己私人的小玩意兒。然而,他無意抬起頭向周圍看了一眼,忽然間心裡升起了森森冷意:船塢裡空空蕩蕩,冰錐一完工,所有工匠都已經出去慶祝喝酒了,只有數百全副武裝的戰士還駐守在船塢的各處,嚴密地監視著這裡的一切,飛鳥不出。他發現自己居然是活在一個囚籠之中!

冰錐的船舷高達二十丈,視野極好,每次他工作累了便會靠在這上面看看外面。船塢的外面便是凱旋大道,通往破軍廣場。那是空明島最熱鬧的地方,諸多軍士和民眾來來去去,集市人山人海,港口軍需運送忙碌,一片熱鬧氣息。

他看看外面,目光閃爍,內心起伏不定。已經是下午了,雖然是十月初冬,然而斜陽從西方海面上漫射過來,映照得外面一片暖意。在這樣的光影中,他在廣場上的千百人裡還是一眼認出那一個熟悉的影子。

那是織鶯。

她遠離了船塢,匆匆走在人群裡,一襲素白的長袍在海風裡輕輕飄揚,轉入了廣場下一個深深的拱門內。那裡有一隊侍女出來迎接了她,深深彎腰行禮,個個手裡都捧著什麼東西。在夕陽裡,織鶯一邊走一邊將手抬起,從袖子裡面抽出了什麼,將滿頭的秀髮重新挽起——在她抬手之間,有珠光從指縫間折射而出,令高處看到的他猛然一驚。

——沒錯!那,正是上一次一瞥即逝看到的簪子!

她說謊了…她說謊了!織鶯,竟然親口對他說出了謊言!那一瞬,巨大的驚駭和苦痛令他猛然一個踉蹌,幾乎無法站穩。無數的疑問如同開閘的洪水一樣湧上心頭——

她為什麼會帶著一支結髮簪?是誰送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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