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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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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震了一下,沒有說話。

「說話呀!你怎麼了?你身上的傷…天啊!望舒!望舒?」織鶯一眼看到那支深深插入肩後的短矛,聲音都變了,「別嚇我,望舒…不要死!你死了的話,我…」

那個人忽然低嘆了一聲:「我沒事。」

「真的麼?」她喜極,淚水奪眶出而,「你…」

就在那一刻,她懷裡的那個人轉過身,抬起了頭看著她,重複:「我沒事。」

他的眼眸是藍色的,冰族人最常見的顏色,和望舒一樣——然而眼神卻是鋒利而沉靜的,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痛苦,有著鋼鐵般的隱隱光澤,和望舒完全不同。他在望向她,看著這個驚慌失措抱住自己的女人,不動聲色。

織鶯忽然呆住了,手臂僵硬。

「羲…羲錚?」半晌,她才說出話來,「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看到事情變成了這樣,旁邊的軍士一時都沉默下去,彷彿不知道說什麼好,個個都露出些微尷尬的神色。那個鐵板一樣的軍人看了呆若木雞的未婚妻一眼,也不說什麼,只是翻身坐起,抬起手繞到肩膀後,緊緊握住了那支短矛,眉頭一蹙,噗的一聲就拔了出來。

血從他肩膀上噴出來,有幾滴飛濺上她的臉,將她驚醒。

「你…你沒事吧?」織鶯這才回過神來,連忙用絲絹堵住他肩後那個深可見骨的傷口,聲音有些發抖,「到底出什麼事了?」

「有刺客進入船塢,懷疑是白墨宸派來的那一行人。」羲錚低聲,包紮上肩膀的傷口,「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破壞冰錐,並殺死巫即大人。而巫即大人不知道為什麼偷偷從保衛嚴密的軍工作坊裡溜了出來,剛到廣場上就遇刺客刺殺。」

織鶯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想奔向船塢。然而一站起來,就看到周圍的軍士們圍在一旁冷冷地注視著她,眼神不善,也沒有讓開的意思。織鶯一怔,明白方才自己情不自禁地舉動已經令未婚夫在軍中大失顏面,不由躊躇站住,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有哪個男人會樂意在婚禮前,看到自己的妻子抱著另一個男人痛不欲生呢?從小到大,她都是個安靜隱忍的人,即便是在最親近的人面前也從不表露心底的想法——可是經過方才那麼一折騰,她長久來隱藏的心事幾乎算是以最糟糕的方式公之於眾。現在,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望舒在她心中的重要性吧?

羲錚的心裡又會怎麼想呢?

「巫即大人沒事。」然而,羲錚包好傷口站起來,語氣卻一絲不動,「我去得及時,刺客立斃當場,他似乎只是在左腿上捱了一刀,應該不會危及性命。」

織鶯鬆了口氣,蒼白的臉上這才有了點血色,不知道說什麼好。

——羲錚救瞭望舒?這…實在是一種譏諷吧?

「你去看看他吧。」羲錚站起身來,聲音淡淡的,「他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已經被送回地下工坊了。」

「啊…是麼?」織鶯有些微的不知所措,看著自己正要轉身走開的新婚夫婿,半晌才訥訥道:「不如…不如我們一起去吧!」

「我還要去拷問那個刺客。」羲錚搖了搖頭,「你自己去吧。」

不等她說什麼,他轉過身揮了揮手,對周圍的戰士低喝:「愣在這裡幹什麼?一隊去搜尋刺客殘黨,一隊留下來保護巫真和巫即大人。快走!」

「是!」那些戰士們轟然答應,迅捷地散開。

「羲錚…」織鶯無力地叫了一聲,然而軍人卻是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甚至連問也不問麼?他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難道也是鋼鐵麼?

她默默地望著那個背影融入軍隊裡,心裡百味雜陳。

他們是青梅竹馬的伴侶,自幼肩並著肩長大。和冰族很多人一樣,她也出身于軍人世家,父親和羲錚的父親同為將軍,私交極好,給兩家的孩子定下了婚約。後事,在她十一歲的時候,父親在和空桑人的一場戰爭裡去世,兩年後,母親也因病亡故,羲錚家憐她孤苦,便將她收為養女,接過去撫養。她從小在軍營里長大,成年後出落成了文靜而剛強的少女,和軍隊裡最優秀的年輕將領羲錚正好是一對璧人。

她的世界一直很小也很純粹,她本來以為那就她的一生。

在冰族裡,所有男子都是一個模樣。堅強,冷淡,刻板,重諾言,輕生死,忠於家庭,但更服從於國家和民族的意志,如一塊鐵板。她的父親如此,她養父如此,將來,她的丈夫也會如此…而成年後,她會嫁給其中最優秀的一個戰士,為他灑掃做飯、生兒育女——二十年後,他們的孩子也會成為這樣的軍人,繼續為國而戰。

一切本該是如此,正如九百年來族裡不斷發生著的一樣。

然而,自從五年前,她在天楓公子的地下工坊裡發生那個來歷不明的少年後,一切都開始不同了——她受命教導這個如同一張白紙的少年,被他信任、被他依賴,也同時被他不可思議的創造力和純真所打動。

望舒是這樣的與眾不同,熱情、純真而充滿幻想,兼具孩子氣和偏執狂的氣質,有著打動人心的力量——和那些她從小見慣的冷酷軍人完全不一樣。

原來世上的所有男人,並不是從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

織鶯無言地想著,猶豫著,轉頭看了一眼軍工坊那邊,忽然全身一震。那個少年不知何時已經出來了,正扶著柱子站在門後的陰影裡打量著自己,眼神變得遙遠而陌生,彷彿一隻受傷的小獸。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到了自己一身婚禮的華服。

「望舒…」她失聲,一下子幾乎無法呼吸。

那個少年只是看了她一眼,猛然掉過頭去,一瘸一拐地衝入了人群。那一架曠古鉅製的冰錐還停在船塢裡,所有人都忙亂地跑前跑後,不斷地詢問:「巫即大人怎麼了?還流血麼?——大夫呢?大夫怎麼還不來?」

「巫即大人還好,」旁邊有人回答,「就是好像被嚇壞了,正在大發脾氣。」

忽然間,人群發出了一陣驚呼,四散了開來。

「讓開!別管我!」隨著一聲暴躁的呵斥,望舒一瘸一拐地從人群裡急衝了出來。拖著腳步往外走,彷彿一頭髮怒的獅子般粗暴地推開所有人。因為走得急,他被地上放著的一塊金屬板材絆了一下,猛然往前一傾。

「望舒!」她脫口驚呼起來,伸手攙扶他。

「滾開!」可少年彷彿瘋了一樣,惡聲怒斥著,大力地推開她,「別碰我!」

她焦急地低喚:「望舒,你的腿怎麼了?讓我看看。」

然而,她的手剛觸及他冰冷的手背,他觸電般地往後一退:「不!」少年的神色極其古怪,彷彿是痛苦,又彷彿是驚懼,拼命捂著傷口不放,踉踉蹌蹌地一直往後退,就像是一頭跌入了陷阱的猛獸。那一瞬間,她吃了一驚——望舒的這種反應,似乎又不僅僅只是遇刺的恐懼和看到她出嫁的震驚而已!

他…到底怎麼了?

那個少年看著她,拼命地搖著頭,喃喃:「別靠近我…別靠近我!」忽然間,他用力地推開了那些上來攙扶他的人,再度奪路而逃,迅速跑遠了。

「望舒?」織鶯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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