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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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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負責光明界的,便是日月星三聖女。

日聖女蘇薩珊是波斯王的女兒,有著高高的額頭,湛藍色的眼睛,長髮如金子一樣閃耀,表情蒼白而嚴肅。她執掌了光明界的教義諭示,每日給少年殺手們講述教義,用各種方法不厭其煩地反覆告訴這些少年:只有明尊是唯一的主宰,只有把生命和心靈奉獻給明尊的教徒才能在死後進入天國樂園、得享無邊無際的快樂…

月聖女梅霓雅是回紇的公主,由於回紇在西域的霸主地位,她的身份在教中也極為顯赫。她直接從教王那兒接受指令,統領著一群殺手精英、安排一場場震驚西域的刺殺。那個回紇公主有著男人也難以企及的決斷老辣手段,做事周密,步步為營,深得教王信任。

最小的星聖女沙曼華、便是那一日在聖殿比武中,出聲為他們兩人求情的少女。

據說那個女孩來自於遙遠的苗疆拜月教,原本是教裡的神女,她的名字也來自於拜月教裡的聖花:曼珠沙華。拜月教被中原武林和明教並稱為兩大魔教,幾年前和大光明宮結盟,為了表示誠意便派出了教中侍月神女前來崑崙雪域。於是,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女身上、便兼具了明教和拜月教兩派最精深的武學。

她出身遠不如兩位姐姐高貴,年紀也小了五六歲,在他和墨香進入光明界的時候,她還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女孩,稚氣未脫、身段也尚未長成。然而讓所有殺手吃驚的是、這位最小的聖女,負責的卻是整個光明界的武學講授!

第一次技擊教授中,銀弓金箭的少女展現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武藝,一連十箭將十位新銳殺手的衣角釘住,震懾了新到光明界一干少年。然後,那個稚氣未脫的少女,就這樣有些調皮又有些驕傲地、騎在白獅上對他們微笑:「都給我叫師傅!」

多少年以後,經歷了無數的夢醒和夢破,他依然能記起十五歲時第一次看到沙曼華的那種震驚。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女子呢?就像一場觸手即碎的夢,半空翩然而落的雪。

或許年紀尚幼、或許因為自小專心於武學,星聖女沙曼華完全不同於她的兩個姐姐、甚至和整個大光明宮裡的人都截然不同。出身於拜月教的她、並不是非常虔誠於明尊教義,而考慮到她同時信奉著的月神、教王也沒有勉強。她還是個孩子——在她的眼裡還能看到歡躍純真的笑容,溫暖而真誠的關切,並不象前面六畜界和生死界的教官那般無情冷酷。她對於一幫少年殺手傾心盡力地指點,偶爾、也會嚴厲地命令他們抓緊練習,可督促他們的理由卻是:「如果你們不想下一次任務裡送命的話,就給我現在咬牙練!」

——如沐春風。經歷了六畜界命如草芥、生死界殘酷搏殺的生涯,進入光明界的殺手們第一次遇到這樣溫暖的對待,無不心底裡感激莫名。

很多年後,成為敦煌城主的他想:或許這也是教王的巧妙安排?讓這樣一個沒有任何殺戮氣息的美麗少女來掌管光明界,便一舉將那些殺手們死心塌地的降服。

然而在那個時候,他只是同其他夥伴一樣在心底偷偷仰慕著那個小聖女。

他遠遠凝望她在光明界比武場上騰挪飛掠的身姿,記住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微笑,甚至她走過的每一寸土地,觸控過的每一件東西,偷偷親吻她投在牆上的影子,魂不守舍。

「哈哈哈…很癲狂吧?」敘述的人忽然大笑起來,轉頭看著聽得入神的霍青雷:「老雷,你想象不出來我那時候走火入魔的樣子吧?」

霍青雷尷尬地搖搖頭——城主少年英俊,權勢金錢更是樣樣不缺,在女色頭上也放縱,鶯巢裡畜養了無數各國美女。然而這麼多年來、他從未看過城主對任何一個女子真正留心過,甚至年紀不小了、公子舒夜依舊沒有絲毫娶妻室的念頭,看上去似是冷面冷心的浪蕩子。

「連我都想象不出自己那時候的樣子。」公子舒夜披著長衣,在白玉欄杆上屈指擊節,冷笑,「可那時候我才十六歲,又是處於那樣卑微的地位,你想象不出那時候我的心情。我真的是癲了一樣的愛她!——大約人總要經歷這樣的癲狂,一輩子裡,一次或兩次。比如綠姬之於你,比如沙曼華之於我。」

霍青雷不敢介面,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時候我整天魂不守舍,武學也停滯不前。結果在一次行動中、墨香那小子為我救差點掛掉。他事後警告我:如果你再這樣下去,你很快就足以害死我了。」公子舒夜眼神霍然雪亮,銳氣寒光又冒了出來,「我自己可以不要命,卻不能無視兄弟的血!那之後我就靜心學武,每次都不敢看沙曼華的臉,只是牢牢記住她的話,回來埋頭苦練。」

「兩個月後,我趕上了墨香的進度。沙曼華一直稱讚我和墨香是光明界裡最優秀的殺手。」公子舒夜苦笑,「然而我和她一動手,依然完全不行。沙曼華那時候還小,只是覺得詫異——於是給我額外加小灶。那一加就加了兩年,一直到我十七歲,還是在她手下走不過二十招,而且是越來越差,幾乎不堪一擊…可是另一方面、無論多艱鉅危險的任務,我無不完成的乾脆利落。這讓她越來越驚詫。」

「呵呵…」霍青雷忍不住笑了起來,然而才笑了一聲勉強閉嘴,生怕公子變臉。

然而公子舒夜只是微笑,彷彿回憶那一段時間的經歷、讓他的心變得從未有過的平靜溫暖:「就這樣過了三年,沙曼華漸漸長大,越發美麗。她不再驚詫於我的失常,似乎隨著年紀的長大也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對我也越來越親切。那時,我和墨香已成為殺手裡的頂尖人物,為了讓我們更加信奉明尊、日聖女蘇薩珊開始對我們描繪天國樂園的景象,說將生命和靈魂都奉獻給明尊的人、死後將飛昇入彼岸的極樂之土,那裡有人所想要的一切。」

「極樂之土?」霍青雷一驚,臉色慎重起來——公子終於講到了關鍵!

「對,極樂之土。那時候我們是不相信真的會有樂園的——然而有一日蘇薩珊在帶領我們在聖火前默禱,然後遞給我們一杯酒,說喝下去便能看到真正的天國樂園。我們立刻喝了,然後——」公子舒夜臉色忽地蒼白,看著鶯巢裡的一切,喃喃,「極樂之土的大門,果然在我們眼前緩緩開啟。」

只是一個恍惚,他們便從嚴酷冰冷的崑崙雪域來到了繁花簇擁的天國樂園。

那兒的一切都讓無意闖入的少年們震驚:那是怎樣一個琉璃寶石鑄成的世界啊!黃金八寶樹,翡翠碧玉泉,到處流淌著甘美的酒、醇香的奶、芬芳的蜜,林間有永不凋謝的寶石花朵,在泉水樹林之間,無數珍奇鳥兒歌唱、見所未見的異獸徜徉。泉邊、林間、迷樓裡,來往的都是美麗的少女和英俊的童子,向每一個來客微笑,溫柔地滿足他們每一個要求。

經歷了極端艱苦訓練的少年殺手們心醉神迷,立刻沉浸於極樂之中。

唯有他依然是有些遲疑的,或許出身世家從小也看慣了奢靡場景,所以他並未如同夥伴那樣立刻沉迷在狂歡中。他東張西望、總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實——然而,懷裡是絕色少女溫軟的胴體,手裡是羊羔美酒,甚至半月前任務中受傷的後背都完全感覺不到痛苦了。這奇蹟般的一切、又怎麼會是凡間可以做到的呢?

那是天國——確實存在的天國樂園。這就是明尊許給他們的極樂之地,只要是明尊的忠實臣民、就可以在其中得到任何想要的東西。

旁邊同來的夥伴都已經迫不及待地擁著美女去尋歡了,連墨香都不知所終,只有他依然恍惚:如果樂園裡能有任何想要的東西,為何…卻看不到她呢?他魂牽夢縈的沙曼華!

他神智恍惚,懷裡的美女卻熱情如火,投懷送報,用火熱的紅唇和靈巧的十指撩撥起少年多年苦修中壓抑著的慾望。他很快就覺得熱血沸騰,將腦裡那一絲絲疑問都驅逐殆盡——反正只是做夢…他何苦還要多想什麼?

他燥熱難捺地將那個蛇一樣的美女按倒,動作生硬而粗魯。而那個美女毫不介意,媚笑著抬足勾住他的腰,將身體貼近他。然而那一瞬間,他忽然感應到了什麼,霍然抬頭——前方密密的曼陀羅花裡簌簌一聲輕響,一雙眼睛瞬地消失了,悄無蹤跡。

但他還是認出她來了!只是那麼一望,他如沸的血都冷了下去。是她!她看見了…她看見了!

他立刻跳起來,發瘋般地追上去,然而曼陀羅花後已經沒有一個人。似乎離開得太急,一縷髮絲被勾在了藤蔓上,迎風飄逸。他忘了自己是怎樣失魂落魄地回來,坐在那兒不停喝酒,最後暴怒地將那個獻媚的美人一拳打飛了出去。那是沙曼華…躲在曼陀羅花後面看著他的、是沙曼華!

她只看了他一眼,然而那雙眼睛裡的神色他一生都不能忘記。那裡面蘊含了多少第一次流露出的感情:失望、憤怒、悲哀…以及愛戀。那是一個虛幻的天國之夢,唯獨那個眼神卻是真實得刻骨銘心。

剎那間,所有樂園的錦繡繁華在他眼裡都成了灰燼,那些嬌笑著的美人、金壁輝煌的宮殿、隨處可見的珍禽異獸變得毫無吸引力。他只是悶頭喝著酒,不知不覺中神智又開始昏沉過去。

等到他清醒的時候,已經是在那個寒冷而黑暗的房間內,粗礪的床板磕痛他的骨,昨日吃剩的一角餅還在床頭,背後的傷口裡滲出了血。生存,依舊如以往那樣的嚴酷和艱難。什麼都沒有改變。

旁邊的床榻上,是十名先後醒來的同伴,個個眼裡還帶著迷醉的懵懂,臉色潮紅。

所有人眼裡都出現了失落——看著現實裡簡陋的居所,想起昨夜夢裡看到的天國樂園、旖旎美景,殺手們各自回憶著各自的美夢,紛紛議論。最後每個人都說,如果能回到那個天國樂園裡去,並且永遠呆在那裡,那麼真是死也值了!

在這個時候,日聖女出現了。蘇薩珊臉色莊嚴地告訴每一個人:這一次你們在夢裡看到了天國樂園,應該相信它的存在了吧?它是每一個教徒的魂歸之所,只要為明教盡力,死後便能前往樂園,永遠享受那樣的歡樂。

所有人都歡呼起來,只有他沉默著、眼裡有隱秘的懷疑。他的手指探入懷裡,摸到了那一縷秀髮。那是他從那個「樂園」裡帶回的唯一真實的東西——此後,那縷秀髮一直被他珍藏在懷中,直那一日到隨著她的利箭、被射碎在胸臆的血肉中。

第二天他在比武場上見到了沙曼華,剎那他的心裡湧出了無數話想和她說,然而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又怕旁邊有殺手聽了去,只是訥訥無語。沙曼華的臉色卻不同平日,眼裡也少了以往天真亮麗的光,看著他的眼神里甚至有些陰鬱憤怒。和她比試時,他照舊手忙腳亂、一敗塗地,可這次星聖女卻出乎意料地不容情,連下重手、幾乎把他打得吐血。

旁邊的同伴看得心驚,只有墨香在一邊看著,嘴角露出一絲捉摸不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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