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杯!」艾宓博士拍拍弟弟的肩膀,拿起杯子,「這次,我們兄弟兩總算是找到了同一個目標了。等挖掘工作開始,我就請你參加。」
紅酒咕嘟咕嘟流入了咽喉,兩個說到興頭上的人卻停不下來。
「我和你的切入點不一樣——我對於看書沒興趣,所以一開始也並未看過《遺失大陸》,」放下酒杯,大伯目光炯炯,「我是從別人給我看的一些海底打撈出文物中,找到的線索——」他的手探入懷中,拿出的時候指尖已經有了一串細細的銀色鏈子,上面連著一塊橙黃色半透明的石頭,舉起來給父親:「你看這個!」
「呀!好漂亮!」脫口叫起來的卻是艾美。
燈光下,那塊磨成半月形的石頭髮出琉璃般的光澤,雕刻著奇特的花紋,看上去裡面隱隱有光影流動。銀色的鏈子已經黯淡無光,玉石上的花紋也已經磨得快要平了,不知道是多古老的東西。然而,那麼古老的東西、卻隱隱透出某種無上尊貴的光澤。
艾美看著那個古玉掛件,認出了上面刻著的是一個獸類的圖案:有點象老虎,腹部兩側卻刻有雙翼。昂首挺胸,神態威猛莊嚴,四足前後交錯,利爪畢現,縱步若飛,似能令人聽到其行走的腳步聲。
咦,奇怪,這個圖形——好像剛剛在哪裡看到過?沉音姐姐家裡的碟子上似乎也有類似的?
正在出神,耳邊卻聽父親接過古玉,問了一聲:「辟邪?」
「啊?」艾美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去了蕭宅的謊言被揭穿了。正忐忑間,卻見大伯點了點頭,目露讚許之意:「不錯,這件就是從東海外海打撈上來的辟邪古玉。一年前、某個人送給我這件東西,從而引起了我對雲荒的注意。」
辟邪古玉?艾美鬆了口氣,原來這隻獸就是辟邪?她忽然覺得慚愧:自己雖然對《遺失大陸》倒背如流,卻只停留在紙面上,換了圖形就一竅不通。
「我這裡也有一件,」父親卻轉身出去,拿了一塊破碎的瓷片回來,「你看。」
那是一塊白色的碎瓷片,似乎也有些年頭了,被時光打磨得溫潤如玉。雪白的底子上,冰裂紋如同紅絲蔓延,紅絲凝聚到中央,居然巧奪天工地織成了一個圖形。
「也是辟邪?」大伯細細看著那片碎瓷,詫然,「哪裡來的?」
「也是從出海的漁民手裡買回來的。」父親神色慎重,「還有其他一些零碎物件上,都有辟邪神獸的圖形。不過都支離破碎,所以就不一一拿出來給你看了。」
「我那裡收集來的東西里,也反覆出現了辟邪的造型。」大伯將古玉和碎瓷放在一起,對比著上面兩隻神獸的造型、動作和流線,濃眉緊蹙,「龍生九子,各個不同——但辟邪一般多出現在墓葬建築中,和天祿、麒麟並稱三大鎮墓神獸。華夏文明的歷史上,還從未有過單獨將辟邪作為圖騰崇拜的民族。」
「是啊。從來沒有過,除非是——」父親連連點頭,神色凝重,忽然一字一句道,「‘遺失大陸’裡,雲荒上的各個民族!」
「是啊!」一直到這時,艾美才插得上嘴,說到這部小說、她可是比他們都權威,「《遺失大陸》裡面,守護雲荒的神獸就是辟邪!三大宗主國和草原部落,都建立神廟,由祭司供奉著神獸!帝都伽藍城裡面,更是有全大陸選出的少女作為祭司,一生侍奉。」
這一次,父親沒有讓女兒閉嘴,兩個大人只是意味深長地交換了一下目光。
「艾美,你這一頓飯要吃多久?」正當女孩覺得自己能幹、準備繼續滔滔不絕的時候,母親冷不丁從廚房轉出來揪住了她的耳朵,「還不快給我回房間去做功課!你看看都快八點了,你還在這裡磨蹭——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麼嘴?」
「啊,啊,好痛…」艾美捂著耳朵抱怨,雖然捨不得,還是老老實實放下碗筷,站起來鞠了一躬,「大伯,爸爸,我回去做功課了。」
「嗯,去吧去吧,」父親隨便揮手打發她走,急著和大伯繼續交談。
大伯卻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把手裡拿著的古玉項鍊遞給她:「喜歡不?大伯送給你好了,拿去。」
「啊?」艾美又驚又喜,卻一時間不敢接,看了父親一眼。
「這個很貴重吧?」父親也是忐忑,「你留著做研究用,給一個小丫頭幹嗎?」
「沒事,這也是別人送我的,你帶著說不定合適。」大伯笑著把古玉項鍊放到艾美手裡,「多年沒見小美啦,總要拿點什麼見面禮——你可別攔我。」
「謝謝大伯!」艾美乖覺,不等父親再羅索,立刻開口甜甜道謝,蹦跳著走了出去。
「馳弟…你知道麼?那個送我古玉的神秘人說,」看著少女拿著項鍊歡歡喜喜地上樓,考古學家眼裡卻有了一種莫名的沉思,「要找到雲荒,必須先要找到‘織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