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慢慢完全開啟了,她依然只能看到浮在暗夜裡的那一雙眼睛。那般冷銳、深邃、漠然而冷醒,那一瞬間她有了一個奇怪的直覺——那不是人類的眼睛…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織夢者,我驚醒了你的夢麼?」然而,暗夜裡的那個人悄然吐出了人的聲音,在她窗邊停下,看著睜大眼睛僵臥的少女,微笑。他的手在漆黑的夜裡覆蓋上了少女的肌膚,輕輕磨娑著,從手到臉。
織夢者?什麼織夢者?艾美莫名其妙,只覺不自禁的恐懼。
「多麼漂亮的雙手…多麼瑰麗的頭腦…」來人在黑夜裡喃喃驚歎。那隻冰冷的手四處游弋,卻並不輕浮,彷彿戀戀不捨地在試探著她內心的某一個角落,最後停留在少女光潔的額頭上。狹長而冷銳的眼睛湊近來了,輕輕讚歎:「一個凡人…內心竟然能有這樣瑰麗的世界…織夢者啊,辟邪就是被具有這樣天賦的凡人吸引吧?」
辟邪?這個人說辟邪?他是誰,居然認識辟邪麼?
她忽然明白過來了這雙眼睛哪一點看起來熟悉——這雙眼睛裡的冷光,和辟邪的眼睛居然有三分相似!只是,比起辟邪的沉靜高潔來,多了幾分陰鬱莫測。
艾美心裡一震,手下意識地握緊了一下——赫然發覺自己手心攥著掛件:辟邪古玉?她身體忽然從夢魘般的狀態裡動了一下,奮力掙扎著、想從這個人的手底下逃脫。
「想逃?是不是?你逃不掉的。你想叫救命?沒用,你父母都已經睡得死沉了…」然而那雙閃著冷光的眼睛卻有奇異的魔力,一直看到她的靈魂裡,輕輕冷笑,說出她腦海中轉過的每一個念頭,「你想抓起桌上這個鎮紙砸我,是不是?」
隨著每一句話的吐出,艾美就覺得心裡的懼怕多了一分。她所有的動作、在沒有發出之前就被釘在了空氣裡。
這個人…這個說著話的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然而,不等她去想這個問題,那個人又搶先開口了:「我叫饕餮…是辟邪的哥哥。」
辟邪的哥哥?
這一段時間來、天天半夜來到她臥室門外的,就是這個叫做饕餮的傢伙?辟邪的哥哥為什麼要做這種奇怪的事情?
「我在等你力量甦醒的時刻…等著你變得具有足夠的創造力、能接替沉音成為織夢者的那一刻到來。」黑暗中,那隻冰冷的手一直覆在她額上,彷彿汲取了她所有的思維能力,輕輕微笑,「我甚至比辟邪他們更早就找到了你,注視著成長中的你,已經等了好久、好久了…」
那麼…這麼多年的幻覺,都是真實的麼?每夜每夜有人停在身邊注視她的幻覺!
這個奇怪的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不用怕,不要你做什麼,」冰冷的手捧起她的額頭,暗夜裡那一雙眼睛更加貼近了,注視著少女憤怒卻恐懼的眸子,帶著些微的冷笑,「只要你…幫我做一個夢就好了。」
她隱約覺得那個奇怪的人拉起了她的雙手,將那個古玉掛件放入她手心,合緊。冰冷的手指停留在艾美的眉心,那種冷意讓少女陡然全身一震,精神渙散下去。
那是什麼地方呢?白色的河灘…清淺的水靜靜的流…酢漿草尚未開花,簇擁著白色的別墅。咦,那不是…沉音姐姐的家?她被人拉著身不由己地走著,卻無法看到身側拉著她的是誰。那隻手拉著她,穿過了樹林,穿過了草地,甚至穿過了緊閉的別墅的門——所有有形有質的屏障,居然對他們來說起不了絲毫的阻礙。
她又一次站在了這個古雅華貴的房間裡。蕭音和辟邪都不在客廳,不知去了何處。彷彿經歷過什麼爭吵,滿地都是撕碎的手稿,其中她看到僅有幾張完整的散落在地上——一眼瞥去,竟然是自己下午塗鴉的字句。少女驚呼了一聲,想彎下腰去撿起來,卻被人阻止了。
青銅吊燈微微晃盪,黯淡的室內,有三扇美麗的紅色雕花窗…然後她看到身側那隻蒼白的手抬了起來,似乎在默數著那一排窗子:
第一扇。
第二扇。
第三扇。
那隻手推開了第三扇窗,她霍然驚叫了一聲!窗後是…
那扇窗裡透出金色的光陡然湮沒了她。少女駭然低下頭,看到胸口掛著的辟邪古玉居然也發出了淡淡的金光——就彷彿在呼應著異時空裡發出的光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