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一拳擂在饕餮肩上,辟邪側頭看著那個邪魔兄弟,忽然間輕聲吐出兩個字,「謝謝。」
銀髮的饕餮怔了一下,抬眼看看辟邪,忽地笑了:「就為了你千萬年來都不曾開口說的多謝兩字,做點好事似乎也值得。不過…你以後打算怎麼辦?你——」
然而說到一半他呆了一下:辟邪早已不在面前了。
擂了他一拳、說了聲多謝後,雲荒的守護神祇便再度雲煙般的消失。
「嘁,果然還是隻重色輕友的狗。」饕餮冷笑,搖頭,看見了旁邊眼睛越瞪越大的艾美,「怎麼?看得發呆了吧?驚訝了?要不要我幫你把這些記憶都消掉,免得影響你?或者,你和我籤一個契約、把靈魂賣給我吧。」
銀髮的邪魔帶著譏諷的笑意、對著少女彎下腰來,威脅似的抬起手。
「啊,我明白了!」艾美忽然叫了起來,彷彿終於確定了什麼,雀躍,「辟邪真的是雲荒上的神!你是他兄弟,那麼你也是神,是不是?」
「我不是神,我是魔。」饕餮認真地糾正。
艾美卻是興致勃勃,興奮地拉著他左看右看:「饕餮?…饕餮的話,你應該長得像一隻山羊啊!給我看真身給我看真身!不然我就跑去告訴爸爸,你亂闖博物館、還想在博物館裡打架!」
「天啊,你好煩。」真是沒見過看到邪魔還這樣興奮的人類,是不是具有織夢者天賦的人,都是神魔的剋星?饕餮無奈地搖頭,轉頭看了看大廳另一邊的景象。
「嗯,怎麼?」艾美跟著他一起伸長脖子往那邊看,忽然被捂住了眼睛。
「少兒不宜。」饕餮冷冷道,一把拉著好奇的少女,急速穿過了玻璃牆,將空曠靜謐的環境留給了那一對天人重逢的情侶。
「呸,我下個月十五就滿十八了!」艾美拼命掙扎,抗議。
下個月十五…五月十五日。
不錯,這一日出生的人,在星象學上對應的定義便是「織夢者」吧?和蕭音一模一樣。
饕餮忽然沉默下來,在門外的草坪上鬆開那個亂跳的少女,饒有興趣地笑了起來:這段時間的接觸、才發現凡人中也有蕭音那邊的女子,難怪辟邪會動心。眼前這個小丫頭也是織夢者吧?那麼…他笑了,忽地再度提議:「你有什麼願望?考上一流大學?有錢?有地位?我可以幫你實現任何願望…如果你和我簽訂契約、把靈魂賣給我的話。」
邪魔的聲音是優雅而誘惑的,少女卻詫然:「可你要了我的靈魂有什麼用呢?」
「這個…」饕餮一時啞然,作為代價他勾去無數人的靈魂,卻從未想過這些死魂靈究竟有什麼用途,「拿來當奴僕吧。」
「蕭音姐姐以前也和辟邪簽訂過這樣的契約,是不是?」艾美卻是叫了起來,彷彿明白了什麼,嘆息,「所以她能寫出《遺失大陸》來?多麼奇妙的事情呀…山羊,如果你能讓我和蕭音姐姐那樣寫出這樣的東西來,如果你能給我看你的世界——我就和你籤契約!」
「我的世界…」饕餮反而怔了一下,喃喃,「亞特蘭迪斯?」
那個同樣沉沒於海下的大陸…已經和他一樣死去的大陸。
「你要看我的世界麼?」看著少女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饕餮輕輕嘆了口氣,「織夢者啊…身為一個凡人、卻對宇宙洪荒有著不相稱的好奇心。你真的願意知道我的世界?知道神魔和凡世的邊界、知道那些夢碎和夢醒?」
「嗯。」艾美用力點頭,將手中的複習資料扔到了一邊,看著銀髮的邪魔,「我想知道。」
饕餮微笑起來了:「那麼,你跟我來吧。」
※※※
蕭音隱約聽到大門旁有人在說話,然而她的眼裡卻只有玄武岩上辟邪留下的那些字句。她的手掌抵著冰冷的玻璃護罩,吃力的辨認著雲荒上古的象形文字。那樣的…那樣的句子。辟邪,你從未曾對我說過。
在帶上古玉的剎那、所有塵封的記憶全部甦醒了——包括她在過去十年中、因為精神崩潰而失憶的那些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