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別墅裡的銀髮饕餮卻轉過身去,自顧自搖鈴召喚僕人,詢問紅酒蝸牛有無焗好,小牛的肋排烤到了幾分熟——根本沒打算去哄回那個鬧情緒離家出走的小孩子。
其實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也並不擔心——
艾美身上還帶著那枚古玉,輕易不會有邪魅入侵。而他身為這個世上「一切罪惡的守護者」,掌控著黑暗的力量,所有的犯罪集團都在他的支配之下——這個人世,又有什麼敢傷害他身邊的人呢?
他料到,這一次的出走和前面幾次爭吵一樣只有一個結局:十天半個月後,那個小傢伙被在某處被發現:不是收容所,就是海城的老家裡。然後,會被通過各種途徑送回到這裡來:或者飢寒交迫得安靜乖巧,或者大叫大鬧沸反盈天。
不過,無論如何,他現在實在是樂得清靜幾天。
「唉,真是受不了啊!」饕餮揉著自己的額角,跌坐在大廳的沙發裡,隨手拿起一塊提拉米蘇蛋糕,嘀咕,「憑什麼辟邪的那個織夢者就又溫柔又安靜,輪到我,就攤上了這樣一個?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剛剛咬了一口,他忽然感覺自己剛補好沒多久的牙齒又開始疼了。
——難道是被那個丫頭氣的虛火上升?他哀叫一聲。
為什麼自己一直都比辟邪倒霉?這個女孩的脾氣,可比蕭音暴躁一萬倍啊:自尊心強,敏感,易怒——或許因為前任織夢者實在是太完美,所以這個小孩子心裡一開始就負擔了太多,時時刻刻向著偶像看齊,拼命的努力。
然而,可惜的是,卻始終欠缺了一樣東西。
偏偏那種東西,是身為邪魔的他所不能教給她的。
牙齒疼的越來越厲害,饕餮的臉都皺了起來,不得不將視線從桌上那剛剛端上的精美夜宵上挪開——作為龍神的九子之一,饕餮對美食的貪婪是舉世皆知的,可他因為貪吃而導致的牙齒疼痛,卻是誰也不知道。
他噝噝地倒抽著冷氣,覺得左半邊臉都要腫了起來。
邪魔捂著嘴,在沙發上痛得咬牙切齒:他,饕餮,是這麼的強大!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控制著全球的黑暗勢力,甚至可以決定這個世界是否繼續存在下去,可是——竟然征服不了幾顆牙齒?!
嗚,實在是痛得要命啊…看來,這次又不得不去找辟邪那傢伙了。
※※※
「小姐,去哪裡?」司機問,在後視鏡裡看著那個氣得滿臉通紅的女孩。
居住在皇后花園裡的人,每個都是身價不菲的吧?看這樣子,定然是富家小姐和父母慪氣,半夜跑了出來。
「不知道!」顯然還是在氣頭上,艾美大喝一聲,「一直往前開!」
司機噤若寒蟬地埋頭開車。而她呆呆看著窗外掠過的燈火,忽然間就哭了起來。
自從初一開始讀到《遺失大陸》開始,那麼多年來,她一直是多麼地希望自己能成為蕭音那樣的人,能擁有那樣驚人的創造力。
十八歲那年,機緣巧合,她遇到了心目中的偶像,也得到了指點,然後她對於寫作的熱情被完全的激發出來了——所以,她絲毫不懼怕那個邪魔,在他提出用她十年的青春和創造力,換取織夢者才能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
然後,她跟著那個邪魔離開了家,離開了朋友,浪跡於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和每一個時空,追逐著那個夢想,一直奔過了山水迢遞。
沒人知道她是多麼的用功,曾經抱著那些書卷和典籍渡過了多少個不眠的長夜。
她希望自己能像蕭音姐姐一樣,能在自己心裡擁有一個完美的世界。
然而,這個凌駕於人世的邪魔居然用一句話否定了她的所有努力。
她根本當不了織夢者麼?早知道…是不是還是老老實實去讀大學比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