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說到這裡,心下一痛,不由也多看了一眼水鏡。
穿著黑色禮服的蒲牢在貴賓席上聽著,面色沉靜。在他身側坐著一位身穿雪白長裙的女子,有一雙美麗的深綠色眼睛,微笑著傾聽,臉色卻有些不以為然。畫面上正好到了中場休息的間隙,那個金髮女子挽著蒲牢站起散步,微微說了一句什麼。蒲牢眼睛一亮,露出激賞的神情,連連點頭。
「那些音樂只是二流。」辟邪清楚地聽到那個女子開口評價,對著身側蒲牢說出了這樣的話,「真正的音樂是安靜而純淨的,可以呼喚日月,讓水流淌,讓樹說話——它是與歷史上那些不朽靈魂溝通的橋樑。」
那樣的話…分明就是梅靈和生前說過的一模一樣!
「這個女人不簡單啊。」饕餮忽然間有點不安,看著畫面裡那個匆匆走入後臺的女子,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大對。辟邪的神色在看到那個女子後也莫名的凝重起來。
兩人就這樣靜靜凝視著水鏡,看著彼端的兄長。
中場休息結束,回到座位上的卻只有蒲牢一個。而下半場開始的時候,站到臺上的、赫然就是那個女子!
在她唱出第一句的時候,天地彷彿都安靜下來了。
就在那一瞬間,饕餮和辟邪同時有了一種直覺:這,不是人世間所能有的聲音!
「海之歌姬!」注意到了那個女子奇異的藍色頭髮和深綠色眼睛,同時地,神祇和邪魔一起脫口而出——海之歌姬是那個貌美善歌的民族裡,擁有最美歌喉的鮫人的稱號。
傳說中在海國鼎盛的時期,在一年一度海市上都會評選歌姬。而鮫人天生就是蒼穹下最善於歌唱的種族,傳說歌姬之歌,可以遏住行雲、停住流水,可以讓遠航的水手迷失方向,讓最兇猛的野獸低頭收爪。
而海國湮滅之後,這些也就一起成為了傳說。
然而,居然在這面鏡子裡、看到了傳說中海之歌姬的再度出現!
他們兩個還來不及猜測這個女子是什麼來歷,就看到歌聲停歇後、臺下的一片寂靜裡蒲牢帶著激賞的神情,率先鼓掌。
毫無疑問,這個歌者用天籟般的聲音、在瞬間征服了神祇。
「又是鮫人?他們到底要幹什麼!」饕餮憤憤而納悶,「老大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憑那個鮫人,傷不到老大——」辟邪看著鏡子,下了決定。
生怕注視得太久會被那一邊的兄長髮現,一揮手,水鏡碎裂成無數水珠灑落風中。他對兄弟提議:「我們還是先去找把蕭音和艾美——我們從東海開始搜,你往南我往北,哪怕把四大洋翻過來也要趕快找到她們!」
不趕快的話,若蕭音以目前的狀況重新開始充任織夢者,只怕立刻就要出事!
月光下,喀喇一聲響。海水碎裂,然後無痕。
遙遠的歐羅巴上空,天籟般的歌聲還在迴翔。
四、藍
五月十日。夜。凌晨三點。日本。
東京都豐島區飄著靡靡的細雨,深宵寒氣森森。
摩天大樓裡黑洞洞一片,只有零落幾個視窗亮著燈,照出通宵工作的辛勤剪影。
滿地的廢棄畫稿,全工作室的人員都在加班。主筆室的燈全亮著,從老闆開始沒有一個人在出稿前回去休息——畢竟,對於這種重量級的稿子,即便是號稱日本動漫界具有「十段水準」的星野冢大師,也是竭盡全力半分不敢馬虎。
當初二十七歲的星野冢,在人才濟濟的日本動漫界鬱郁不得志,最後借了會說中文的便利,不得已去了中國,靠著辦漫畫培訓班謀生。機緣巧合,某日他遇到了一個自稱辟邪的男子,在看了一眼他那些畫稿後,默不作聲地將一本雜誌放在他的手中:那是中國發行量最大的《幻想》,上面剛剛開始連載一部叫做《遺失大陸》的長篇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