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和初霜姐姐。」衝靈舔著手指頭,覺得竟是比炎國御庭的供果還好吃百倍,「我哥哥要娶的……是南詔的九歌公主。」
「什麼?」他猛然回過頭來,「衝羽不是說要娶初霜的嗎?」
「是說過,但是被拒絕了啊!」衝靈抬起頭,白了他一眼,嘀咕,「這兩年我哥求了好幾次婚,次次都被打臉……鬧得皇室顏面掃地,街頭巷尾都在議論紛紛。我哥現在是國君,總不能一直不娶吧?」
「……」他沉默了下去,沒有再說話。
衝靈停止了饕餮,舔著手指頭抬眼看著站在窗前的英俊沉默的男人,眼睛裡有一絲光亮轉動,如同一隻狡黠的貓,也在靜默地打量著什麼。
「也只是過了兩年而已。」許久,他忽然低聲。
「啊?」她有些愕然,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原來衝羽所謂的堅持,也只不過兩年。」他喃喃,語氣複雜,轉頭看著外面無窮無盡的雨簾,「我記得那一次望月丘之戰,衝羽幾乎死了,多虧初霜耗盡靈力才救了他一命——那時候他睜開眼就一直嚷嚷,發誓說如果戰爭結束後大家都還沒死,他一定要娶初霜為妻。」
「我也很喜歡初霜姐姐,」衝靈嘆了口氣,抬頭看了他一眼,「如果她能嫁給我哥哥,我不知道會多高興……可她心裡喜歡的好像是別人呢!」
他的手微微震了一下,扣住了窗欞,沒有說話。
「我哥哥說,初霜姐姐喜歡的人是個大英雄,」看到他沒有開口,衝靈大著膽子說了下去,「可是那個人雖然厲害,卻是全無心肝——初霜姐姐對他這麼好,整個軍團都知道她喜歡他,他卻還是理都不理!」
「……」他忽然轉頭,目光凌厲地看了她一眼。
衝靈正在滔滔不絕,忽地被他眼裡雪亮犀利的光芒震懾,嚇了一跳,一時結結巴巴:「怎……怎麼了?我說的是實話啊……」她定定地看著這個黑甲劍士,鼓起勇氣大聲道:「那個人,就是你!對不對?」
他沒有否認:「衝羽那傢伙,還是那麼多嘴。」
她看到他承認了,不由得跳了起來,失聲:「果然沒猜錯……真的就是你!初霜姐姐就算不說,我也猜到了是你!哎,我就知道!」
外面的雨簾無窮無盡,如同將整個世間籠罩在看不透的紗幕裡,黑甲劍士靜靜地看著雨中的大地,眼神卻忽然有些煩躁起來,忽然道:「夠了!不要裝作自己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其實你什麼都不知道!」
「嗯?」她愣了一下,一時不忿起來。
「沒有經歷過那場戰爭的人,是不會知道的。」他用手指揉著眉頭,眉間的傷痕微微抽搐,低聲,「那場戰爭裡,魔奪去的、不僅僅是人的命。」
不等她再開口,頓了一頓,他忽然又問:「衝羽既然那麼多嘴,那他沒有告訴你、我的親人是怎麼死的?」
她怔了一下,喃喃:「是……是被魔殺了嗎?」
是的,她聽哥哥說過,這個人來自於北庭的扶風城,而那個地方正是魔誕生的地方,在十三年前已經是一片廢墟,上萬百姓無一人倖存——他的父母家人,應該也是在那一場大難裡死去的吧?
「不,」他的聲音低沉,冷冷道,「是被我殺了。」
她大吃一驚,失聲:「什麼?!」
「是的,所有人都是我殺的。」他有些苦痛似地闔起了眼睛,抬起手,壓在了眉心的痕跡上,「包括我的家人,以及扶風城裡其他百姓。」
衝靈打了一個寒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在這一瞬間,這個天下無雙的劍士身上忽然透出一股森冷陰暗的氣息,令她不由得凜然。
這個人……和哥哥完全不一樣!
他的身上有著更多更復雜的東西,完全看不透。
空城(2)
「為……為什麼?」她喃喃,「你是誅魔英雄啊!」
「英雄?」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看來要多謝衝羽和羅萊士……作為永夜之戰的倖存者,東陸和西域的皇帝,他們把我的過去徹底抹掉了,只留給世人這樣光輝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