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分神的那個剎那,瘋女人面容扭曲地掙扎著,忽地張開了嘴——唰地一聲,一團黑影從她的嘴裡箭一樣射出,朝著他飛來!
「小心!」那個少女失聲驚呼,雙手在胸口交錯,「定!」
一聲清呵,一道白光凌空而來,竟然將那團黑氣團團圍住!他吃驚地回過頭,看到那個少女張開了雙臂,開始低聲吟唱——他聽出來了:她施用的是淨化之咒,是屬於神域的治癒術!
耀眼的白光瞬間就將黑影消融。黑影消失後,瘋女人恢復了神智,漸漸甦醒,那個少女屈膝跪下去檢查母親的病情,安撫著孩子們的情緒。
「來,把手攤開。」她對那群孩子道,伸出了指尖,在那些孩子們的手心裡挨個都畫了一個圓。
孩子有些癢,忍不住破涕為笑:「這……這是什麼?」
「這是一個月亮。」那個少女笑了笑,雙手微微闔起——那一瞬,她雙手之間彷彿燃起了一個小小的月亮,而與此同時,孩子們掌心那個符咒也忽然發出了亮光!
「哎呀!」孩子們又驚又喜,臉上的黑氣齊齊褪去。
「這個月亮不但有驅除邪鬼的作用。通過它,我還可以把我的力量分給你們,」她對孩子們說,「只要還在這個葛城,我就可以幫你們抵擋魔的侵蝕。」
他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有些吃驚。
這是傳說中的燃燈咒吧?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女,竟然可以淨化魔的黑暗,而且還能用如此高深的咒術,難怪葛城到現在還沒有徹底淪陷,原來城裡居然還有這樣一位高手?
「你沒事吧?」她安頓完了孩子,走向這個衣衫襤褸的少年,關切地詢問,「你剛才被咬到了,快讓我看一下傷口。」
他搖了搖頭,收起了劍,轉過身準備離開。既然附身這個瘋女人身上的只是魔影,那麼真正的魔就還在別處了——他不能停止,必須繼續追下去!
「你的臉色非常差,是不是病了?」那個少女卻追上了他,有些擔心地問,「你從哪裡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話,只是搖搖晃晃地往回走,身體卻越來越重。
「你這樣是不行的,」她揹著藥箱跟在他身後,伸手拉住少年的大氅,急切地道,「城裡已經很危險了……你不能獨自一個人行動。」
他猛然甩開了她的手,轉身厲叱:「滾開!不關你的事!」
然而,眼前忽然一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
那一年,他十七歲。餐風露宿一年多,獨自行走在這個滿是邪魔的大地,在來到葛城時終於是強弩之末,奄奄一息,又被再次咬傷,幾乎隨時隨地都可能成為街邊倒斃的襤褸屍體之一。
幸虧他遇到了初霜。她將他帶了回去,悉心照顧了一個月。
然而,無論是昏迷時還是醒來後,少年都一直沉默,不曾和身邊的人說過一句話——事實上,在離開扶風城後,他就幾乎再也沒和任何人說過話,幾乎陷入了失語的可怕境地。
「你是從北方來的吧?」然而,雖然他不說話,她卻準確地猜出了他的來歷,「是扶風城的倖存者嗎?」
他猛然一驚,眼裡幾乎露出殺機來。
這個少女怎麼會知道他的來歷?她究竟是誰?
「你眉心的這個傷痕,是被魔寄居過的特徵。看樣子大概有一年多了吧?」彷彿知道他想什麼,她輕聲道,用一塊溼潤的布巾擦拭著他滾燙的額頭——在他的眉心,那一處破顱而出的痕跡還赫然在目,彷彿一隻緊緊閉合著的眼睛。
「算算這個傷痕形成的時間,正好和魔第一次誕生的時刻一致。」她的聲音輕微而柔和,令人聽了心裡寧靜,「扶風城是第一個被魔大規模襲擊的地方,你一定是從那裡來的吧?走到這裡,用了一年多?一路很辛苦吧?」
「……」他沒有說話,轉過頭不看她,身子微微發抖。
自從家族和城池整個被滅之後,他一個人在暗夜裡獨行,負劍追逐著魔,已經很久不去想那時候的事情——是的,不能去想。只要一想起被自己殺光的家人,一想起阿煢的屍體,他便瀕臨崩潰。
「唉,如果那時候我能及時趕過去就好了。」她輕聲嘆息,「聽說扶風城的人最後基本全死了,連城主一家都……」
他猛然抬起手,一把推開她,厲聲:「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