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在這裡鬧事?」一個聲音帶著十萬分的怒氣大喊,擋在了初霜面前,一身紅衣如火,竟是衝靈從天而降。那個炎國的小公主氣呼呼地衝了進來,一手掏出了一把短刀,指著當先那幾個僕婦,厲喝:「都給我滾開!敢動初霜姐姐一根手指頭,我保證讓她活著走不出這個醫館!」
「你是誰?」旁邊的僕人大喝一聲,「見了雷國太后還不下跪?!」
「跪你個頭!」衝靈氣急大喝,聲音竟比對方還大,「你們這些賤人,見了炎國公主殿下還不下跪?!」
公主殿下?雷國一行人一下子怔住了。
「小丫頭,你就是衝靈?」太后畢竟老成,從赤霞衣上一眼判斷出了來人的身份,沉下了臉色,「即便是你哥哥親自來,也少不得要賣我幾分面子——」
「老妖婆,少給你自己的老臉貼金了!」衝靈卻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若是我哥哥親自來,看到你敢碰初霜姐姐一根手指頭,少不得要把雷國給滅了!信不信?」
「……」雷國太后畢竟老成精明,狂怒之中也沒有忘記事情的輕重緩急,吸了一口氣,打量著初霜,臉色陰晴不定。
當年,在魔被封印之後,星空下誅魔英雄四散離開,只留下無數傳說。然而在那些史詩裡,被歌頌的英雄卻只有六位——因為醫師並不能親身參與戰鬥,那個白衣女子始終隱藏在同伴們的背後,漸漸便淡化成了一個背影。
而此刻,聽到衝靈這種口吻,雷國太后倒是冷靜了下來:這個看上去衰老的女醫師,說不定真的會和炎國皇帝有著極深的關聯?此刻在人家的國界內,這位炎國公主做事又任性衝動,自己看來的確是不好再硬著來了。
她狠狠地盯了初霜一眼,拉起了哭哭啼啼的太子妃,轉身便走了出去。
在不遠處的簷角,有一個黑影也悄然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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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怎麼我跑出去才幾天,這裡就變這樣了?」衝靈看著亂糟糟一片的夢初堂,心情很差,「我哥哥他不會是忙著大婚就把你給徹底忘了吧?居然讓外人跑到自己地盤上撒野,還算什麼東陸霸主!」
「其實也不怪那位太后……」初霜嘆了口氣,將事情經過大略說了一遍。
「這個太子妃怎麼那麼壞!」衝靈聽了也是乍舌不下,氣憤憤地嘀咕了半晌,忽然道,「哎……這麼一說,我忽然覺得你不嫁給我哥也挺好的!」
「怎麼又說這種話?」初霜微微蹙眉——她們年齡相差了十歲,初霜一直將她當做小妹妹看待,因此也不怪她經常口無遮攔。
「這些後宮裡女人的爭鬥,真是比魔鬼還可怕十倍百倍啊。」衝靈喃喃,「我將來一定也不會嫁給什麼太子皇子,哥哥要是逼我,我就逃!」
「衝羽一向疼你,又怎麼會逼你?」初霜微微笑了一笑,道,「你這些天去哪兒了?怎麼才回來?」
「我……」衝靈嘴唇動了動,剛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看了看周圍,忽然道,「這些天,你有見到什麼人嗎?」
初霜有些不解:「什麼人?」
「比如……久別的故人什麼的。」衝靈不敢直接問玄靖有沒有來找過她,只能繞了一個彎子打聽,「畢竟我哥要大婚了嘛……估計你們以前很多認識的朋友都會來天臨城,不是嗎?」
「這個啊,」初霜笑了一笑,「還沒有人來,不過也快了吧?」
啊?衝靈不由得微微一怔:怎麼,玄靖那傢伙和自己分道揚鑣之後,居然還沒來天臨城?不可能啊……他怎麼會那麼慢!不會是半路上出了什麼事情吧?不過那傢伙這麼厲害,怎麼著也不像會是出事的樣子。
那又是為什麼?
然而初霜的身子忽然微微晃了一下,竟然忽地軟倒。衝靈下意識地一個箭步,伸手托住了她的肩膀,嚇了一大跳:「你……你怎麼啦?」
「沒什麼,」初霜穩了穩神,重新睜開了眼睛,虛弱地道,「被她們一鬧,有點累了。你扶我回房間去休息一下就好。」
衝靈連忙連扶帶抱地把她送回了房間,仔細看了她一眼,發現對方的臉幾乎蒼白得透明,有一種不祥的通透乾淨,心裡一跳,忍不住脫口而出:「你的臉色怎麼那麼不好!是不是生了什麼病?」
「我自己就是醫師,怎麼會病呢?」初霜卻只是微微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來,倒出一顆淡綠色的藥丸吞了下去,「今天這裡發生的事,你也不用告訴衝羽了——他正忙著大婚的事,別讓他分心。」
衝靈不忿:「難道就這樣便宜了那些人?」
「反正也沒出什麼亂子,不是被你打回去了嗎?」她沒有再繼續閒聊,看著外頭的弟子們打掃著亂糟糟的醫館,對沖靈道,「難得你回來了,我們今晚去外面用餐吧……也算謝謝你今天的幫忙。」
「好呀好呀!」衝靈難得看到她願意外出,不由得開心起來,挽著初霜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
儘管服過了藥,女醫師還是有些虛弱,扶著衝靈走了出去,腳步很輕。夕陽西下,映照在女子潔淨蒼白的臉上,恍惚就像是冰上漸漸熄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