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靈恨恨道:「那些女人真討厭,我都恨不得把她們的嘴全縫上!」
衝羽嘆了口氣,道:「是討厭,但也罪不至死,是不是?」
「……」衝靈無語了一下,無法否認地跺了跺腳,「反正殺也殺了,還能怎麼著?你還想幫她們報仇不成?」
衝羽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是震驚於他的失控。」
是的,十幾年了,他一直以為玄靖比自己有控制力,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所以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只是離開片刻,玄靖居然就按捺不住,動手殺了人!初霜一直就在隔壁,看到了這一幕,估計心裡也已經明白了吧?這樣一來,他們兩人之間十幾年僵持不下的微妙局面倒是可以徹底打破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緣吝一面,便總是差了那一步。
他默然想著這一切,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滋味。
「他最後抱了初霜姐姐呢……那時候我心跳都快要停了!」衝靈卻還在那邊興奮地喃喃,滿懷不解,「可為什麼他後來一句話也不說,忽然又走了?」
「……」衝羽回頭看了看昏迷的初霜,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真正的原因,世上或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卻是永遠無法告訴她了。
「都怪你,」衝靈抱怨,「你要是在場,就能攔住他了。」
「……」衝羽沉默,忍不住用手揪了揪凌亂的頭髮——如果他及時趕到,攔住了玄靖不讓他走,這樣一來,一切又該如何結束呢?
他看過地上那個婦人的屍體,咽喉被強烈的憤怒在瞬間捏碎,輕易得如同捏碎一隻螞蟻。這樣的玄靖,似乎轉眼間回到了明因寺的第一次相遇時的狂暴狀態——是不是魔的侵蝕,已經令他開始暴戾?所以,他才選擇了在失控之前斷然離開。
他是絕不願意讓自己以如此模樣死在她眼前的。
「你不懂的,」最後,炎國皇帝只能嘆了口氣,對自己的妹妹道,「這個世上的事情,複雜得超出你的想象。」
衝靈臉一沉,剛要說什麼,那邊忽然傳來了一聲低低的驚呼。
「怎麼了?」衝羽瞬地跳了起來,看向了雲瀾。
「師父……師父好像……」夢初堂的首席大弟子正在努力地救治著初霜,臉色卻瞬地煞白,聲音發著抖,「好像已經死了!」
「什麼?」衝羽失聲,一把推開她。
他衝了過去,將初霜從病榻上抱起,叫著她的名字。而昏迷中的女子依舊一動不動,他抬手探了探,發現果然已經沒有了鼻息和心跳!
「這是怎麼回事?半路上她還睜開眼睛和我說了幾句話!怎麼一會兒就……」身經百戰的他也震驚在當地,失聲大喊,「喂,醒醒!……醒醒啊,奶媽!」
初霜還是沒有絲毫的反應。隨著他的搖晃,一頭雪白的長髮垂落下來,枯槁的臉上一片慘白,完全就像是一個油盡燈枯死去的老人。
衝羽的臉色迅速蒼白,一顆心飛快地往下沉。他曾經看到過一次這樣的她:那還是在永夜之戰結束後的廢墟里。難道到了今日,又是另一個生死關頭?
「快來救她啊!」衝靈終於反應過來,用力推了一把雲瀾,聲音發抖,「你們……你們不都是她教出來的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師父她從來不讓我們過問她的身體情況……一直都說自己很好。可是……」雲瀾喃喃,將初霜的手腕握住,劇烈地顫慄,「你們看!」
那一瞬,所有人的臉色都齊齊變了。
初霜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她的袖子被捲起,手臂枯瘦如柴,然而在裸露的手腕上、居然密密麻麻有著幾十道刀痕!那些刀痕遍佈在腕脈上,反覆切割,每一道都極深,癒合後留下深褐色的疤痕,觸目驚心。而最新一道傷痕應該是最近割的,猶自滲著血,被紗布包紮著。
「這是怎麼回事?」那一瞬,連衝羽都臉色蒼白,「誰?是誰傷了她?」
「我……我也不知道。」雲瀾握著師父的手,全身都在發抖,失聲,「師父從不讓我們進她的房間,也從未提起過這事!」
衝羽看著這密密麻麻的傷痕,心裡發冷:是的,這些傷痕並非一夕所致,至少已經持續了一兩年。在那麼久的時間裡初霜若是一直默默忍受,從未告訴過別人,那麼只能證明一件事——這些傷,是她自己心甘情願忍受的!
可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們不是天天跟著她的麼?」衝靈氣得跳了起來,對著那些弟子大喊大叫,「她出了這種事,你們這些當弟子的居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