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打死你!」衝靈忽然沉下了臉,不悅地捶了他一拳,大聲,「連茱莉婭他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卻還矇在鼓裡!你……你有沒有當我是唯一親生的妹妹啊!」
「哎喲……住手!我的傷還沒好呢,」肩膀上捱了一拳,衝羽不由得痛呼了一聲,連忙道,「還不是因為你天真無邪,心無城府!要是你知道了真相,肯定沉不住氣,玄靖又不蠢,事情一準兒就很快被拆穿了。」
「可是我都快急死了!」衝靈氣鼓鼓地說著,眼圈紅了一下,「在看到初霜姐姐死了的時候,在看到玄靖那麼傷心的時候……我、我真的快難受死了!」
「唉。」衝羽看著妹妹,忽然間嘆了口氣,摸了摸衝靈的頭髮。很少看到哥哥有這種表情,衝靈不由得愣了一下:「怎麼了?」
衝羽看著妹妹,輕聲問:「你其實挺喜歡玄靖那傢伙的,是吧?」
衝靈震了一下,臉上飛快浮起一片紅暈:「哪……哪有啊!」
「唉,人生在世呢,最怕就是口不應心。你看玄靖就是因為這樣差點犯下了永遠無法挽回的錯。」衝羽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看著皇宮上空湛藍的天宇,嘆了口氣,「想想也真是不服氣……天縱英才玉樹臨風如我,為什麼身邊的女人卻一個個都向著那個傢伙?」
「沒有的事!」衝靈面紅耳赤,「哥哥你別胡說了。」
衝羽壓根沒聽她的分辯,只是聳了聳肩膀:「不過,我還是勸你放下他吧——玄靖這樣的男人,心如磐石,不可動搖。你還小,還有很多路沒有走,還有很多人沒有見,這種最初的懵懂心動,總是會成為回憶的。」
衝靈怔怔地看著哥哥,嘴裡卻還是矢口否認:「沒有!我……我只是替初霜姐姐著急罷了。現在他們沒事了,我也就開心了。」
「嗯,」衝羽沒有多說,只是拍拍幼妹的肩膀,「替他們開心就夠了。」
他進屋拿了幾瓶酒,掉頭走出了房間,忽然袖子一緊,又被妹妹拉住了。
「等等!」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衝靈抓住了哥哥的手,忽然間將他帝袍的領口唰地扯了開來,「讓我看看!」
「喂……喂!你幹什麼?」衝羽嚇了一大跳,連忙將酒瓶一扔,握住了妹妹的手,不讓她解開領釦。然而那一刻衝靈已經看清楚了,瞬地往後退了一步,脫口喃喃:「我就知道是這樣!」
「什麼?」衝羽下意識地將領口拉上,手忽地頓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鎖骨上:那裡原本是炎龍從血脈中騰起之處,纏繞著整個右臂,與炎帝合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此刻,那鐫刻在血肉裡的龍圖騰赫然已經消失,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那是血脈中的力量被大量消耗掉,近乎枯竭的象徵。
「其實,並不只是他們兩個彼此救了彼此,對嗎?」衝靈看著哥哥的眼睛,低聲追問,「在那一晚,你曾經通過燃燈咒、將自己身上的炎龍之血注入到初霜姐姐身體裡,這才保住了她的命!對不對?——不然,她根本撐不到你返回宮裡拿幽靈花來救命的時刻!」
衝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將領口拉起,嚴絲合縫地扣到了下巴。
「難怪你的力量忽然衰弱了那麼多,原來是這樣。」她抬起頭,看著哥哥,眼裡有盈盈的淚光,「可既然如此,那時候你怎麼敢獨自去追他?他入了魔,一定會殺了你的!你……你不要命了嗎?」
「玄靖不會殺我的,」衝羽扣好了帝袍,淡淡,「無論他變成了什麼樣,就算成了邪鬼,他都不會殺自己的兄弟。」
衝靈愕然:「你就這麼相信他?」
「當然。」衝羽語氣斬釘截鐵,「若沒有這種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信任,在永夜無數次的戰鬥裡,我們兩個人早就死掉了,哪能活到現在?」
「……」沒有經歷過那一場戰爭的少女微微一顫,似乎被這種情誼震動,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可是……從頭到尾,你根本沒有向他們兩個人提到過這事啊!」
他搖了搖頭,不以為然:「這有什麼好提的?」
「為什麼不提?因為他們一個是你最愛的女子,而另一個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怕他們知道了心裡內疚?」衝靈說著,聲音已經略微有一絲哽咽,「你救了她,也救了玄靖。哥哥,你……你才是豁出性命來不要、去救了他們兩個的人啊!」
「傻丫頭,哭什麼呢?」衝羽攬過妹妹的肩膀,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淚,低聲笑了笑——
「我沒做什麼,只是盡力送了他們最後一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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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空城月光
經歷了幾番波折,炎國皇室的婚禮在暮春時節盛大舉行了。
炎國皇帝迎娶了南詔的長公主,大赦天下,整個帝都一片歡騰,火樹銀花,喧囂熱鬧。來自天下四方的英雄們終於再次相聚,徹夜暢飲,通宵達旦。名酒一罈罈地幹,佳餚一道道地上,昔年曾經並肩戰鬥的同伴們酣飲歡笑,無所顧忌,甚至連旁邊和他們一起的那具骷髏都手舞足蹈。
「衝羽那傢伙呢?」悟心愕然,「酒才三巡,怎麼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