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忽然,老閣主終於動手了,拉住了已拔出劍來的二兒子,對著一直冷笑的大兒子緩緩道——「你今天要遠行,等你回來,我就替你作主,迎娶阮姑娘為妻,如何?」他的目光,雖然是看著自己的兒子,卻一樣深不可測。
「爹!爹!你怎麼可以這樣!」不可思議地,少卿叫了起來,幾乎無法想象,從小對自己寵愛有加的父親,居然做出了這樣不近人情的決定。
在瞬間,大公子少淵的手一抄,拉起了幾乎萎地的阿繡,看見她片刻前還光彩照人的臉上籠罩的蒼白,他嘴角又向上彎起了一個弧度,聲音更加寒冷——「誰說我要明媒正娶這個女子?她也配?我只不過缺一個侍妾而已!」然後,他忽然大笑,擊掌,清亮的掌聲擊破了此刻所有人的寂靜。在眾目睽睽之下,謝家的大公子竟張開廣袖,長歌起舞:「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篷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澆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長袍凌風飄展,裹起漫天的杏花亂舞,灑在空中。謝少淵的身形似一隻渡盡寒塘的冷鶴,輕盈飄灑,孤光高潔。歌聲更是清亮激越,彷彿銀河天流,無始無終。舉手揮袖,邊歌邊笑,已踏上了陌間,離去。
「瘋了……看來真的是瘋了……」陡然間,所有人都聽見了老閣主喃喃的自語,他看著兒子的目光,憐憫,而又無奈:「卿兒,莫怪爹——你大哥如今的病情,是經不起半點忤逆了……」大家倒抽了一口冷氣,連一直怒不可抑的少卿,都恍然明白了什麼,不再說什麼,只是看著在陌上載歌載舞遠去的大公子,嘆了口氣。
所有人都明白——原來傳聞是真的,謝家的大公子,的確是瘋了。
「少主!少主!」在所有人都發怔的時候,陡然聽見綠衣侍女的聲音響起在風裡:「你的劍!」她提起衣裾,奔了過去,踏著滿地的杏花。
謝少淵回身,看著她,然後,伸手,取走她手裡包好的長劍,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忽然輕輕笑了笑,抬手摘下陌上的一枝杏花,插在她的髮間。
「回房間裡去,等著我回來。十天後我不來,就把我的東西燒了……
「可惜了那把冰雪切,就給你好了……然後,去換一個差使。」「以後你不用呆在那個黑房子裡了。
「——快去求菩薩吧,保佑我不要回來!哈哈,哈哈!」他大笑,一聲清嘯,抽劍起舞。劍光橫空的時候,一天豔麗的飛花都黯然失色。一片亂紅飛舞裡,他高歌縱橫而舞,長天空闊,春草萋萋,相送滿座衣冠似雪,鼎劍閣少主歌聲浩蕩,沖霄而起:「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曾批給雨支風券,累上留雲借月章。」「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洛陽!」
act-5-藥人
洛陽。
畢竟不比江南,雖然有一片的桃林,卻尚未開花。
然而,風裡,卻有落紅繽紛。
紅雨中,謝少淵踉蹌地立起身來,輕輕的咳了兩聲,冷冷輕笑:「其實……也不過如此。」才一開口,滿口鮮血從他嘴裡噴出來,染紅了他雪白的衣,化入風中。也算是第一次,他受了傷——以前那些對手,根本連他的衣襟都碰不到。
他恍如妖鬼一樣提劍默立。鼎劍閣少主的臉色蒼白如雪,長髮披散,一身的白衣已多處被劃破,一道劍傷從他右胸直貫後背,鮮血滿襟。似乎方才的激戰已經讓他油盡燈枯——然而,即使只是那樣的站著,滿身凌厲如鬼神的殺氣,已經逼的連飛花都無法落入他身邊三尺之內!
他沒有動,只是看著對面的紫衣中年人。
方天嵐。
號稱天下英雄第一的,武林盟主:方天嵐。
方天嵐也沒有動,但是,他身上也沒有傷——方才,謝少淵刺出的七十二劍,居然沒有劃破他的一處肌膚!
「劍……妖?」他居然還開口,微微笑了笑,「據說,謝家的大公子,是個……瘋子,不是嗎?」他笑得更加深,忽然,大口的血,從他口中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