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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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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謝青雲那個混蛋是我父親?!他根本不是我父親!我根本不是他兒子!」仰頭大笑,鼎劍閣的少主眼睛裡有火在燃燒,回頭,惡狠狠的盯著幽草,問:「有哪個父親,會自小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血毒?有哪個父親忍心讓自己的兒子成為藥人?!」「我根本不是他兒子,根本不是!」「那一天我問他為什麼對我下血毒,那個老狐狸笑著,用傳音入密對我說:'你不過是路邊揀來的棄嬰而已!根骨那麼好,不做藥人豈不是可惜了?哈哈!少卿才是我唯一的兒子,我的一切,包括你用血肉換來的,將來都是他的!'」「但是表面上,那個衣冠禽獸,卻看著我,對大家說:'可憐的孩子,你病了,需要吃藥而已。吃了藥,你就沒事了……'」「我要殺了他!我知道他是故意在激我動手,可是我真的要殺了他!」「哪怕別人都認為我真的是殺父的瘋子!」「哈哈哈哈!」

他大笑,笑得再度劇烈的咳嗽起來,彎下了腰。肩頭的鐵索不停的晃動著,有模糊的血肉和膿液,從那裡不停的滲出。

「……」一時間,她竟然無言以對。

一直,心裡也都有些奇怪:為什麼明明是自己命令少主去殺的方天嵐,老閣主卻在眾人面前一口否認。而且,雖然平日對於少主是那樣的慈愛,可是卻不允許二公子接近少主——「少卿,你大哥和你不是同一種人!別惹他!」似乎,一直以來,老閣主都是處心積慮的對外營造著一種印象——他的大兒子,是一個瘋子……老閣主不引為恥,有意無意的,一次次的在大家面前那麼說。

自從將少主囚禁在雪獄以後,他更幾乎已經把這個兒子當成了囚犯。

幽草的臉色蒼白如雪,恍惚中,忽然看見暗室的角落裡,那個白衣女孩虛幻的影子漸漸抬頭,對著她笑了——咽喉裡插著劍,那樣的笑容卻是悲涼而諷刺的。

姐姐?

我錯了嗎?我真的大錯特錯了嗎?

該死的,是老閣主,是嗎?是他殺了所有人,包括他「兒子」在內!

「當然,你可以不相信我說的話……反正我只是一個瘋子!」他微微冷笑著,說,眉間的皺紋有如刀刻,復又低下頭去,猛烈的咳嗽。

「我相信你。」她有些恍惚,喃喃說,身子晃了一下,只覺毫無力氣,只好將身子靠在了鐵門上:「可是……如今我相信……又有什麼用?哈哈。」臉色雪白,她忽然低頭莫名的笑了起來……原來,所做的一切,都逃不開那個翻手為雲覆手雨的計算?這麼多年來,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都是無用的嗎?

第一次,連她都有壓抑不住的想大笑的悲涼和憤慨……原來,長歌,是可以當哭的。

「不必如此,幽草……只要有一個人相信,我就不會瘋。」黑暗中,那個人忽然說。

抓著小視窗上的鐵柵欄,她低頭痛哭起來。

act-9-蠱毒

那一日以後,他終於肯勉強進一些飲食,然而,卻從此極度的安靜下去,不再狂躁不安,甚至連血毒發作的時候,都極力忍著不發出聲音來。

然而,他的人一天天憔悴下去,眼睛裡本來妖鬼一般的亮色,也漸漸黯淡。

秋天來了,冬天來了……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

「今天是元宵了嗎?」看著食盒裡的湯糰,少主忽然低低問了一句,嘴角有莫名的笑意,抬頭看著視窗裡的幽草。幽草忽然發現,他鬢上居然有淡淡的霜華!她驀然又有想哭的衝動,但只是點點頭。

「外面一整天都好吵……閣裡有什麼事情?」他問。

遲疑了許久,青衣侍女終於低頭,輕輕回答:「今天……是二公子,和阮姑娘的大喜的日子。外頭,來了好多賓客。」裡面的人許久沒有說話,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幽草忍不住說了一句:「少主不用難過,阿繡她其實——」「那只是個玩笑。」他忽然站起,肩頭的鐵鐐驀然滑落,扯的他皺了皺眉頭,然而,他的神色卻是冷漠而無謂的,淡淡道,「只不過,當時看不得少卿和她那樣的笑容而已……看來,我是有病的……我看不得別人那樣的笑。」「我知道阿繡是你的手帕交,我也只是嚇嚇少卿而已。何況……她那樣的女子,怎能配在我身邊活下去。」他回頭,靜靜看著外面那張蒼白的臉,忽然笑了笑,說:「你瘦了很多,幽草。」

「草兒?真是好久沒見你了呢!」錦繡燦爛的蘭劍室裡,正在打點著嫁前奩籠的紅衣少女驚喜的直起了身子,跑上去抓住了自幼相熟的姊妹的手,燦爛的笑靨如花朵一樣的盛開。

自從十一歲那年,幽草自告奮勇的代替她去服侍大公子以來,她一直都把這個青衣的同伴視為救命恩人,情同姊妹。

幽草眼色飄忽的看她,忽然笑了笑,淡淡道:「阿繡,如今你是快要當二少奶奶的人了……以後,不要和我們這些下人如此隨便,會在夫家失了自己的身份。」阿繡的笑容更幸福,燦爛的如同陽光:「放心,少卿他從來沒有因為這個而嫌棄我……真是我的好命了……」她看著好友日益蒼白的臉色,憂心忡忡:「聽說,你還是跟著大公子少淵?——那個瘋子,有什麼值得你這樣?」想起那一日在郊外他對於自己的侮辱,阿繡溫柔的臉色就變得鐵青,恨恨道:「幸虧是他瘋了!否則,豈不是要逼著我做那個傢伙的侍妾?」「他沒有瘋。」忽然,青衣的女子淡淡說,然後,重複了一遍,「少主沒有瘋。」詫異的看著幽草,阿繡忽然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看你……那麼認真的說笑話——那一天,是誰親口說少主瘋了來著?唉唉,我說你啊……真的是跟著那個人太久了,小心也會瘋掉哦。」雖然是說笑,看著憔悴不堪的好友,阿繡容光煥發的臉上也有憐惜之意,嘆道:「草兒,不要再犯傻了,你看看你自己,都瘦成什麼樣子了——不如,我出閣以後,求老爺恩准,把你帶過蘭劍室,都是好姊妹,以後也可以相互照顧著。」「阿繡,你說笑了。那樣的福氣,幽草享不起。」幽草澀澀的一笑,看著她那樣幸福的神色,眼睛裡居然有潮溼的感覺——彷彿是有什麼陰暗的東西再侵蝕著她的心,讓她內心,居然有一種狠狠抬手,把那些幸福打的粉碎的感覺!

終於明白少主當時的心情……瘋了。恐怕,她現在這樣的心情,也是快瘋了。

許久,她的眼光落在蘭劍室壁上掛著的一把銀色長劍上,略微怔了一下:「冰雪切?」她忍不住脫口說了一句。

「嗯,是啊……是大公子以前的佩劍。」也看著那把劍,阿繡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些嫌惡又有些無奈,「現在老爺給了少卿了——其實,有什麼好?沾了那個瘋子的手,讓人看著都心驚肉跳。」畢竟是將要做少奶奶的人了,雖然沒有想到什麼,但是已經有意無意的忽略起身邊好友的感受了——「哦,要回去給少主送飯了。我先走了。」心裡又是一痛,怕眼睛裡的陰暗會流露出來,她連忙回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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