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想拼命抓住一點什麼,然而他越是抓緊,往日的一切就如同砂粒般,從收攏的手指間悄無聲息的流走。
驀然間,他的淚水無聲無息的滴落在沙中。
那是他歸入聽雪樓門下五年來、第一次落淚…幸虧,並沒有人注意到。落入沙中的淚水轉瞬被吸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黃泉,該起靈了。」身後有同伴的聲音,黃衫男子聞聲回頭,看著另外三個人。
碧落。黃泉。紫陌。紅塵。
聽雪樓僅次於三領主的四護法。
第一篇黃泉
他習武的念頭,起自於那一日的黃昏。
他是一個佃農的兒子。那一天,八歲的他跟著父親從集市上回來,手裡拿著雞蛋換來的小麵人兒,雀躍地拉著父親的衣襟,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走到村口那道大斜坡前,跟在父親身後的他無意間抬頭看了看天際。
殘陽如血。雖然沒有風,但奇怪的是大朵大朵的雲在天際翻滾著,變幻出各種奇怪的形狀,在雲層背後,落日將血一般悽烈的顏色潑向整個大地。
八歲的孩子彷彿預感到了什麼,禁不住打了個哆嗦,拉緊了父親的後襟。
就在那個時候,父子兩個人都聽到了坡上撲面而來的喧囂和叫罵。
「起來!給老子跑啊!他媽的,真是不中用的東西!」斜坡下,停著一輛馬車,拉車的駑馬似乎已經用盡了力氣,口中冒著白沫,跪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息。而小小的車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噴著酒氣、醉醺醺的少年。
他認得,為首的正是村裡田舉人家裡的三少爺——也是他們家的少東家。
「跑?…你家的這老傢伙、大概有十年沒跑過了吧?」馬車上那群惡少鬨笑了起來,看著那匹筋疲力盡的馬,一邊仰脖子喝下帶來的酒。
田三少臉面有點掛不住了,一邊嘟囔著父親居然套了這樣的駑馬給他們,一邊藉著酒氣爬上了車,揮起鞭子雨點般的抽在老馬羸弱的脊樑上,大罵:「跑啊!跑啊!老畜生…來,兄弟們,大家都拿條鞭子來,一起把它給我抽起來!」
車上的少年們都哧哧地笑著——怎麼不笑呢?一匹那樣的老馬,居然要拉著一群人上一個大斜坡?連村口來往的幾個村民都站住了腳,在一邊看熱鬧,跟著鬨笑。
那匹馬又矮又瘦,黃毛黑鬃,瘦骨如柴。但被雨點般落在脊背上的鞭子一打,又沒命的拉起車來,但是它不但不能跑,甚至連步子也邁不開,只是緩步往坡上走了幾步,呼哧著,又踉蹌被沉重的車拉回來,後腿一葳,蹲到了地上。
車子一震,車上幾個少年被甩了下來,酒潑了一地。
車上和圍觀人中的笑聲更響了,田三少加倍的惱火,跳下車來,鞭子抽得噼啪響,跑到了駑馬前面,照準了馬頭和鼻面,猛抽。
「爹,爹!是老黑、是老黑啊!」十歲的孩子驀然認出了那一匹老馬,對父親喊了起來,用力抓住了父親衣襟扯著,「他們、他們在打老黑啊!那群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