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才不過十六七歲的女孩,穿著紫色的紗衣,絕美的臉上有天真的笑意,然而眼睛裡、卻閃動著成熟女子才有的嫵媚波光:「嘻,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紫黛,上路了。」旁邊有人催促,她連忙縮回頭去,老嬤嬤在一邊直嘆氣,「這麼一耽擱,到洛陽恐怕要天黑了呢。」
那個叫紫黛的女孩抬頭望望車外,不禁怔了一下——天際的風雲在急劇的變幻,而那殘霞,殷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黃泉,當年,你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呢…」
很長很長的歲月以後,某一日,那個紫衣的女子趴在少年的肩頭,在他耳邊吹著溫熱的氣息,慵懶而嫵媚的笑著,看著他手裡那一把沾著血的短劍。
而十八歲的黃衫少年只是微微的皺著眉頭,全神貫注的用一塊白絹擦拭著手中的兵器。他的目光低垂,然而長長睫毛的底下、卻是類似爬行動物的眼珠,沒有焦距,暗淡的棕色,漠然的直視著眼前的一切東西。
「可愛的孩子,今天又殺了多少人?」見他不回答,紫衣的女子反而笑了起來,湊過來,吻了一下少年的嘴角,眼神散漫而潮溼。
黃泉沒有回答,忽然起身,用力一甩、將劍筆直的插入身邊的地上,直至沒柄——
「紫陌,當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給蕭憶情獻的計策?!」
看著少年驀然陰鬱嚴厲的臉,紫陌反而出聲的笑了起來,帶著好玩似的表情看著他,眼神是有些譏諷的,卻依稀又有一種沉迷的意味:
「我哪裡有這樣的本事?…我當時只不過認出了你,把八年前在那個村口看見的一幕隨口告訴了蕭公子而已…嘻,能收服當時的你,完全是憑著公子過人的手腕呢。」
當時的他,是長安城裡「天理會」門下一個不大起眼的人物。
自從五年前那一日的黃昏以後,他咬著牙離開了貧窮的家,開始了顛沛流離的江湖闖蕩生活。終於,學到了一些立身存命的技藝。在江湖林立的門派裡,他選擇了天理會——只因為那個組織的宗旨是鋤強扶弱、匡扶正義。
鋤強扶弱…無數個日子以來,老馬死時的情形在他心頭縈繞不去,伴隨他從一個農家的孩子成為一個江湖少年。
在天理會的日子,縱然貧乏枯燥,但他至少還保留著心裡的那個夢;這個十五歲的江湖少年,至少還能對於這個世間保留一點希望和暖意——
而讓他徹底墜入黃泉不歸路的,卻是那一日…
十五歲的少年不顧一切的揮舞著手中的劍,靠著牆角瘋狂的殺向圍上來的聽雪樓人馬。
全身十幾處傷口裡的血在不停的流,很多次他都以為自己會倒下去。然而咬著牙,眼睛裡卻是類似於困獸般絕望不屈的表情——
那些傢伙…那些想剿滅天理會的惡徒!…
驀然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當年坡下那一匹老馬!——就算無謂的垂死掙扎,也要在最後死的時候叫出一聲來!
這一次進攻天理會的行動已經接近尾聲,包括天理會舵主在內一干人或殺或降,手下的人已經開始清理地上的屍體和血跡。於是,這個角落裡仍然在持續的戰鬥、自然而然的引起了在旁觀戰的一位白衣公子的注意。
「頑固的孩子…」看著被手下圍逼到了絕路,仍然負隅頑抗的少年劍客,白衣公子微微皺起了眉頭,在軟榻上微微咳嗽著,自語般喃喃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