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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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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放下了手,他便不再看她,攜琴提劍,走下了竹樓.

"江郎,你便這樣走了麼?"驀然,聽到她在背後喚了一聲,"還未拿到你要的東西,你捨得走麼?"

他要的東西?…什麼東西?

有些疑惑的,他終於在竹樓上站定了腳步,回頭看著從門內搶身而出喚住他的紅衣女子.

驀然,他的手猛然震了一下,倒抽了一口氣——

拿在小妗指間的、淺碧色怒放的花朵!那是、那是…

躑躅花!

頸中的錦囊已經空了下去,她挽起竹簾站在門口,手指間夾著那一朵傳說中的奇花,看著他,眼中有諷刺般的笑意:"你來大青山蒼茫海、這樣處心積慮的接近我,難道不正是為了這個麼?"

看著她指間那一朵淺碧色的花,他一時間竟怔住了,不明白她為何如此說.

小妗越發悽然的笑了,右手撫摩著頸中的錦囊:"你知道我是苗人中司花的女子,才這般對我好——"

"胡說八道!"終於反應過來,他蹙眉拂袖,冷哼一聲,"如果要得到躑躅花,當時我殺了你、搶了去不就得了?幹嗎那麼費力?"

她嘆息了一聲,點點頭,看定他:"江郎…事已至此,不要再掩飾了,如何?"

她居然還是微微笑著,一隻手拿著那朵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花,另一隻手撫摩著錦囊:"你也知道,躑躅花是多麼難養——其性極陰,非但花籽平日裡需要由韶齡女子貼肉放置,到了播種時節、更是十有九敗…你即使殺了我,奪了那花籽去,又有什麼用呢?你、你那般的聰明…如何肯做這樣的事情?"

說到後來,雖然在微笑,她眼睛裡已經泫然欲泣,手指用力抓著欄杆,指節都有些慘白.

他站在竹樓的梯子上,被她那一番話說得怔住,然而,心底裡卻釋然,接著有同樣的怒火升起——

"小妗,我雖然是浪蕩子,卻非那種騙子!"劍眉下,他的眼睛裡也有烈烈的火,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語調和她說話,然而,想到自己終究還是負了她,最後只有嘆息,"小妗啊小妗…罷了罷了…也由你那般看我吧,想來,我們在彼此身上,都用錯了心…"

或許由於情緒的波動,他感到些微的疲憊起來,揹著琴,微微擺手,苦笑著徑自下樓離去.

然而,奇怪的,走不了幾步就越發覺得頭暈,他大驚,試著提起一口真氣,居然提不上來.他陡然間明白過來,回頭看著倚欄的紅衣女子,目眥欲裂:"小妗,你、你…還下毒在那蠟燭裡?是不是?那蠟燭裡也有毒!"

看到他那樣的目光,下毒的女子居然顯出了有些害怕的表情,眼睛裡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接二連三地滴落,趕上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形,顫聲道:"江郎,我不是、不是想害你啊…"

"你對我下蠱了麼?"他冷笑,記起了傳聞中那些苗女為了防止心上人變心所慣用的手段——這個女子,居然不惜對他下蠱、也要他一生受她操縱!

他江楚歌,豈能如此活著?!

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他一把推開她,抽出了劍——他要殺了這個狠毒的女子!

驚呼一聲,然而不會武功的她卻是避無可避,劍尖從她胸口刺入,她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慌亂.看著她的眸子,那一瞬間,經年來旖旎美好的生活又浮現在他眼前,他的手在剎那間一軟,再也刺不下去,"叮"的一聲,魚腸劍掉落在地上,他失去了知覺.

―再度醒來,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周圍漆黑的一片,耳邊是連續不斷的水聲.

他掙扎著想起來,然而身體彷彿在深度的睡眠中,手足居然完全不聽使喚,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

她對他下了什麼毒?她做了什麼?她想做什麼?

"江郎…"輕輕的,聽到她在身側喚了一聲,彷彿剛哭過,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真的不是想害你、也不是想給你下蠱——雖然我沒有和你說,我其實是幻花宮的司花女侍.但是,你也不是沒有和我說起、你江楚歌是中原武林裡大名鼎鼎的人物?"

即使在昏沉中,他還是驀然一驚——原來小妗…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江楚歌啊江楚歌,你真是昏了頭,這樣一個單身居住在深山裡的女子,豈能是尋常?你一生風流自負,到頭來,終於還是栽在了女人手上…

他想苦笑,但是似乎四肢早不聽使喚,連臉部肌肉都動不了一下.

"你要的東西,我早就打算好給你——躑躅花對我來說算什麼?不過是一朵花,而你…卻是活生生的、疼我愛我的情郎啊."他感覺到衣襟間一動,似乎她塞了一個錦囊在他懷裡,臉上陡然冰涼一片,是小妗的淚水直灑下來,"宮主給了我三粒花籽,本來幾年了都沒有動靜,前些天卻居然有一顆萌芽…我把它轉栽到山陰,今日便是開花時分了."

躑躅花…淺碧躑躅花.江楚歌想笑,這個無數武林人夢寐以求的至寶,如今已經在他懷裡——然而,他卻毫無感覺,只是心裡焦急不可方物:把花給了他,小妗呢?她怎麼回去交代?

他想掙扎,想把懷裡的花扔回給她,然而神志清晰異常,手足卻絲毫動彈不得.

"宮主半年一次的過來檢視,幾日之後便要來了——江郎呀,非是我要對你下藥,如若你留在這裡,遇了宮主可怎麼好…"淚水一串串的灑落在他僵死的臉上,他臉上沒有表情,然而熾熱的淚水還是燙到了他心裡,"她武功非常厲害,你、你又這般倔強,必然是不肯自己避開她的."

小妗!小妗!小妗!

原來如此…就是為了這樣,你才對我下毒麼?從來那些女人,只有在為了將我留在身邊時,才會使詭計的呢.傻丫頭,傻丫頭….

第一次,他有了真心擁抱這個苗女的衝動,然而他抬不起手.

江楚歌感覺自己的身體浮了起來——不是幻覺,而是切切實實的漂浮了起來.耳邊的水聲更加清晰了,甚至蓋過了小妗輕輕的啜泣.意識分外清明,他猜測著自己是躺在一個竹排上.

"從這條溪漂下去,就到山外的鎮子了——那時候你手腳的麻藥也解了."手腳動不了,他轉而想用力睜開眼睛,然而,偏偏這點力氣都沒有,耳邊只是聽到小妗繼續低語.她的手摸上了他的臉,輕輕的,軟軟的,顫顫的,淚水已經止住了,聲音甚至帶了一絲笑意:"江郎,你自己走吧,不要回來找我了."

他心裡焦急,拼著傷及內腑,提氣衝撞各路經脈,試圖讓深深麻痺的手足恢復知覺,然而丹田內空空蕩蕩,居然一絲真力也提不上來.

聽著耳邊她那樣溫婉深情的一句句囑託來,他幾乎要忍不住大喊:那麼你怎麼辦!小妗你怎麼辦?——如果幻花宮主來檢視發現少了一顆花籽、然而你有沒有躑躅花可以給他的話…你怎麼辦?!我要的不是躑躅花——我要的不是那個!

然而,這樣急切激烈的話語在唇邊,卻無力吐出.陡然間,他感覺唇上一軟,輕柔的氣息接觸到他的臉,小妗俯下身來,吻了他一下,笑著,說出最後的話:

"江郎啊,如果不遇見你,我這一生,就怕是白過了."

他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如花般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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