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髮的少女垂下了眼簾,輕輕道:「這個我知道——流亡到銀河聯邦的時候,史托克議長勸我和比夏哥哥作對,站出來反對他和他的國家,就告訴了我這些事情試圖說服我。」
「雖然我逃離了科培爾,可是,我不會做對祖國不利的事情。」黛絲忽然抬起頭來,對著對面的提督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慘淡:「不過,我不驚訝,真的——提督您也應該知道比夏哥哥是什麼樣的人吧?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他遲早會把權杖拿到手裡去的。我知道的。」
黛絲嘆息:「他很優秀,但是卻也有太大的野心,不能被任何人支配和壓制——他這樣的人,如果不能按部就班的成為帝國繼承人的話,那麼背叛就是他唯一的道路。」
一向以來都是靦腆羞澀的少女,忽然間說出這樣犀利的話來,讓對面的軍官微微一怔。
不愧是帝國新主宰者曾經的未婚妻啊……雖然一直不見她如何開口,但她對那個人的瞭解卻是如此深刻,幾乎連聯邦智囊團都無法相比。
海因提督在內心嘆息了一聲,看著紅髮少女帶著淺淺雀斑的臉,那樣的平凡而拘謹,完全和立體影像裡那個「帝國之星」俊美無儔的風度不能匹配——然而,為什麼竟然是這個普通的女子、率先叛離了那個和最高權力者之間的婚約?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奇起來,忍不住仔細再看了她一眼。
「提督大人您也很強。」忽然發覺自己是在比夏的對手面前這樣盛讚比夏,黛絲回過神來後有些侷促,將落在桌面上的餃子撥入盤子,轉過話題,「比夏哥哥對我說過,您是他在銀河裡唯一的敵手——他可是很少這樣稱讚人的呢!」
「是麼?那太榮幸了。」海因提督淡淡的笑。
「比夏一生裡大概沒有幾個人可以讓他看得起吧?連狄士雷利元帥他都不以為然呢。」黛絲笑了起來,說起青梅竹馬的夥伴,「他老是和我說,如果他和狄士雷利生在一個時代,那麼那場戰爭裡留在史冊裡的就不僅僅只有那一個名字了。」
海因微笑著聽著,將此刻對於新帝國元帥的評價一字一句的記在心裡。
「摩爾小姐,我有個訊息要轉告你。」這樣談笑了片刻,海因提督的臉色轉為凝重,遲疑了許久才道,「或許你還不知道,在上個月,政變發生後不久,你的父親:奧萊託·德·摩爾上將,已經被軍事帝國限制了自由軟禁了起來。」
笑容在少女的頰邊凝固,黛絲的手下意識的一鬆,又一個煎餃從筷子裡啪的跌落在桌面上,聲音沉悶。她有些不知所措的低下頭去,顯得蒼白而不安,然而很快她就抬起了頭。
「為什麼!父親已經退役多年了——這次政變他也沒有參與!」一連串的話從紅髮少女的嘴裡吐出,情緒激烈,「比夏哥哥為什麼連父親也不放過!我父親他如今怎麼樣了?」
她的手驀然伸過來,抓住了海因的衣袖,用力而急切。
「只知道同時被政變軍人逮捕的有埃德蒙·馮·斐迪亞斯老元帥,託羅斯基·科塔夫參謀長,以及國務卿亞當斯·克萊蒙德等數十名前政府重要人員——其中國務卿亞當斯·克萊蒙德6月22日旋即被秘密處決。」海因靜靜回答,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靜,「黛絲小姐,我們暫時沒有摩爾上將的新訊息——斐迪亞斯元帥對外訊息封鎖做得挺不錯。不過,以我們的情報網所知、目前還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令尊有什麼不測。」
「不……他如果連親叔父都背叛的話、那就是已經下決心要清理一切了——他什麼都不會再顧及的!」黛絲顯然被這個忽然而來的訊息打亂了神志,喃喃,「糟了,他、他開殺戒了!怎麼辦?提督,怎麼辦?」
對著這樣選錯了目標的求助眼神,海因報以淡淡的苦笑:「抱歉,摩爾小姐,我無可盡力——或許,真不該把這樣的訊息告訴您,徒然增添苦惱。」
「或許,我回科培爾去?我回去向他請罪?」她喃喃自語,茫無頭緒,「是的,我讓他多丟臉呀……他肯定不會放過父親的!我回去領我應得的那份處罰吧!只要他放過我父親!」
說到最後,聲音漸漸又變得紊亂而發抖。
「不,摩爾小姐,斐迪亞斯元帥是不會因為私怨而做出這樣舉動的。」海因輕聲安慰,拿出了隨身攜帶的成影儀,「軍事帝國方面新政權成立後、斐迪亞斯第一次在全國通訊迴路上做出的正式宣告,你可以看看。」
「啪」地一聲,儀器開啟,聚合的光下,金髮元帥的臉慢慢浮現,帶著一貫驕傲的神色,將手按在象徵軍權的黃金權杖上,在三維立體的雷射平臺上對所有人宣佈:「銀河軍事帝國治下的所有人民,我:比夏·馮·斐迪亞斯,於今日在此宣佈就任新一任的帝國元首……」
只是看了那個人一眼,黛絲的手忽然又抖了一下——不過幾個月不見,比夏……比夏哥哥,已經這樣不同了麼?連他的眼睛裡,都彷彿藏著一把刀!
「……請原諒,這一次政權的非正常交替給人民帶來了動亂和恐慌,然而如果大家配合的話,我承諾將會將這一場動盪減輕到最低點,一切將合理的秩序將很快被恢復,所有的人都會得到應有的東西。」最後,聚光燈下,被少壯派軍人簇擁著的帝國新元帥微微一鞠躬,結束了發言,「請不必驚慌,請大家安靜地、滿懷希望地迎接一個新的、更好的時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