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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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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爾原本高昂的興致已經漸漸衰微,也默然的點了點頭,任憑羿將她抱起,從開滿了玫瑰的巨大花園裡走過。清晨的日光很好,宛如瀑布一樣從高曠碧藍的天上傾瀉下來,沐浴著蒼白美麗的貴族少女。她是如此的光彩奪目,令滿園的玫瑰都剎那失去了光彩。

忽然間,羿感覺阿黛爾顫了一下,身體一下子僵住。

他詢問地看向她,卻發現她的眼睛盯著花園另一頭的圓形拱門,露出一種奇特的表情:「羿……羿,那邊是什麼?是什麼東西在晃動?」

不同於花木蔥蘢的花園,門外是巨大的凱旋廣場,鋪滿了光潔整齊的方石——日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照得廣場上一片白花花,宛如煙霧蒸騰。從花園裡逆光看出去,那個拱門彷彿發著光,門外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然而阿黛爾拼命的拉住他的頭盔的尖角,迫使他朝著門外走去,聲音起了扭曲:「那是什麼?羿?有什麼東西……天啊,我看到有什麼東西想要闖進來!」

「沒有人。」羿看了一眼門外,回答——刺眼的日光下,廣場空空蕩蕩,寂無人聲。在翡冷翠這樣的聖地裡,誰敢在教皇唯一女兒的禁宮外擅自徘徊,都要冒著被砍去雙足的危險。

「不,不……你沒聽見麼?你沒聽見麼?」阿黛爾卻是顫慄起來,「有人在哭……有人在哭啊!好多人!……那些聲音,呀,那些聲音真讓人害怕!」

羿朝花園側門走去。忽然,他彷彿想起了什麼,臉色霍然變了,止住腳步想往回走——然而,已經晚了。他下意識地抬起一隻手,遮擋在少女的眼前,試圖阻止她的視線。

然而,她還是看見了——

空蕩蕩的廣場上,林立著兩排高大的凱旋柱。然而在那些象徵著神權和王權的柱子上卻吊滿了一個個死人——那些屍體的形狀極其可怖,彷彿被一種奇特的烈火焚燒,由內而外的萎縮起來,縮成一團,臉上殘留著最後一刻的恐懼表情,就這樣被血淋淋的吊在聖泉殿前的廣場上,在強烈的日光下靜靜懸掛。

充滿了玫瑰香味的風將血腥味掩蓋。有一具屍體被吹得轉過了臉,正對著門口的少女,缺失了下頷的臉彷彿在大笑,眼珠裡卻露出極端恐懼的神色。

阿黛爾定定看著那張臉,頓了片刻,忽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捂住了耳朵。

「不,不要笑!」她狂亂地低語,「別進來!別拉住我!……羿,羿!哥哥!哥哥!」

羿抱緊了她,迅速從門口退回,騰出一隻手將花園側門死死關上。他臉色也是蒼白,彷彿自責似地捶了一拳拱門,將那個發抖的少女緊緊抱在懷裡——真是太不小心了……他居然忘記那些高黎刺客的屍體還被掛在宮外示眾!

「不,我不是魔鬼的孩子……我不是!」她因為驟然的刺激陷入了短暫的迷亂,捂住了眼睛,尖聲大叫,「不要跟著我……不要跟著我!」

「別怕,別怕!」羿用手勢不停安慰她,抱著她大步地離開花園,她則如孩提時代一樣伸手側抱著他的頭盔,將身子貼在他耳畔,驚懼地看著那一扇緊閉的門——彷彿那裡真的有無數鬼魂在聚集在門外,蠕蠕而來。

剛走到迴廊下,旁邊的樹叢裡又有一聲簌簌的響動,素馨花的枝葉在搖晃。

正當阿黛爾以為又是那個影子般的守衛到來的時候,羿卻忽然將手按上了劍柄,側過身,一步將她擋在了後面:「小心!」

嘩的一聲,一瓶液體迎面潑來,飛濺他滿身。

「魔鬼!魔鬼的孩子!」躡手躡腳從花樹裡出來的女人尖叫起來,一手握著一個空了的聖水瓶,一手指著阿黛爾,蒼白消瘦的臉上有著一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厲聲,「快在神的面前化為血水吧!不要再帶來更多死亡和災禍了!魔鬼的孩子!」

阿黛爾剛平靜下來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顫抖得無法說話。

「莉卡嬤嬤!」她看著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顫聲低呼。

那個女人一頭棕發,四十多歲的年紀,穿著破破爛爛的宮廷裝,帶著一頂歪在一旁的兜帽,臉歪口斜,手足不停地抽搐,似乎得了某種瘋病,然而說出的話卻清晰有力。冰藍色的眼珠彷彿玻璃球一樣的滾動著,嘴裡連珠炮一樣念出一串咒語:「魔鬼的孩子……魔鬼的孩子又來了!看啊,看她的眼睛!」

阿黛爾顫抖著抓緊了守護者的手,羿擦了一下臉,一手將她牢牢的拉住,攏在身後。

而那個女人目露兇光,一手拿著聖水瓶,另一隻手取出一枚蘇美女神的吊墜來,怒氣衝衝的逼近,用尖利的聲音念著祈禱文:「神啊,展現你的力量,讓這些魔鬼的孩子在日光下消失!挖掉那雙邪惡的眼睛,讓他們的血肉化為膿水,讓他們的骨架化為焦炭,讓他們的……」

在她逼得過近的時候,羿拔出了他的劍。

黑色的劍閃耀著某種奇特的光澤,那種光澤讓瘋女人停住了腳步,定定看著高大的男子,半日,忽地舉手向天,厲聲尖叫起來:「啊!神!這是地獄守護者的火焰長劍!魔鬼來了……魔鬼來了!還帶來了新的災星!大禍就要臨頭了!」

她惡狠狠的將空了的聖水瓶子朝著他們扔過去,然後在羿逼近前拔腳轉身逃離。

阿黛爾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靈活的消失在花園蔥蘢的濃蔭裡,臉色蒼白,一隻手緊緊攥著羿的盔甲,怔怔的看著遠去的蒼老女人。

「魔鬼的孩子出現了,大難就要臨頭了啊……」

莉卡的聲音還在空氣裡迴盪,彷彿她並不曾遠去,而是躲在了旁邊的某一處樹蔭裡,滿懷敵意的窺探著。阿黛爾全身微微發起抖來,驚慌的四顧,彷彿想把那個跟隨著她、詛咒著她的人給找出來。

「公主,不要怕。」羿轉過身,收起劍,用手勢安慰她,幾步走上臺階,將她放在聖泉殿迴廊下的凳子上,拿出了一瓶嗅鹽放在了她的鼻子底下。

阿黛爾呼吸著刺鼻的嗅鹽,過了許久,幾近崩潰的情緒終於重新慢慢穩定。

「羿……」她回過神來,抓住了他的手掌,「你沒事吧?」

他搖了搖頭,指了指濡溼的頭盔:「只是水。」

阿黛爾卻還是不放心:「讓我看看。」

在他還沒來得及表示反對的時候,她已經取下了那個頭盔——

三月的翡冷翠的風吹拂在那張令人驚駭的臉上。

那張被毀損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年紀,只有眼角眉梢的滄桑氣息道出他的閱歷。淺栗色的肌膚上刀痕縱橫。一道刀痕從眉梢橫貫右頰,讓臉顯得猙獰可怖,而咽喉上那條橫著的深深疤痕幾乎切斷了他的脖子。凌亂的黑髮披拂下來,溼漉漉的。

阿黛爾卻沒有絲毫驚懼,彷彿從小已經看慣了這張可怖的臉,只是拿起手帕小心地擦著水漬。忽地看到他右耳後竟然有一滴血,不由吃驚「啊」了一聲。俯過身,卻發現那只是一個紋身,似用極其精細的手法紋著一隻火紅色的鳥。阿黛爾忽然吃了一驚,眼裡露出某種奇特的恐懼和若有所思的表情。

正當她想仔細看的時候,羿側開了頭,重新戴上了頭盔:「好了。公主,我們回去罷。」

她縮回了手,怯怯點頭。黑甲劍士輕而易舉的抱起了她,向著寢宮走去。忽然間,彷彿聽到了什麼,她全身顫慄,不敢回頭。

——那首歌!那首熟悉的、夢魘一樣的歌,又在花園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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