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按照無塵最後的話、再也不辛苦自己去謀劃什麼天下大計,只是飄搖江湖之間,遺世而獨立。
每次從渡口上岸,看著那些一摸一樣被風雨侵蝕的挑臺和飄搖的燈,顏白恍然間有一種錯覺:彷彿昔日熟悉的世界都已經毀滅了,塌光了、流去了、模糊了——唯獨還剩下這渡口、這盞燈,彷彿恆久不變的存在。
如果、如果這個時候……他還能在渡頭的燈下遇到那個紅衣明眸的潑辣女子,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
然而……從來沒有。
他只聽說北海上出了一個赫赫有名的女海盜,能指揮船隊風一般的穿梭在巨大浮動的冰山中,截獲過往的商隊、捕捉比房子還大的巨鯨。
她終於回到了自己舒展天性的天地裡,就像野生的鳥兒迴歸於大荒。
相忘誰先忘?傾國是故國。
顏白只是坐在船頭,無言的把長笛橫在唇邊,卻茫茫然吹不出一個音符,只是任憑小船隨水流去,任意西東。
不知過了多久,陡然間有一陣風打到了臉上,清涼而溼潤。耳邊的簌簌聲迅速由輕變重,敲擊著天地萬物。他沒有進艙,反而忽然有了興致,吹出了第一個音符——
「見鬼!怎麼這雨說下就下呀?爹的壽筵可要開席了!」亮麗的女音,卻老實不客氣的將他第一句曲聲打斷,「二哥你看這邊有船!喂喂!撐船的!快過來!」
他驀然回頭。
渡頭上,荻花輕紅,木板鋪就的挑臺靜靜伸出河面,破舊的燈籠在風雨中飄搖。那個紅衣的女子挽了袖子,正踮了腳拼命的朝這邊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