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看,不要記得,也不要懷想,」他聽到那個聲音對自己說,「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只是契約交換之地——你離開這裡之後,應該將這一切遺忘。」
不,不……怎麼能遺忘呢?這裡是他永遠不能忘懷的地方。在日後餘生的每一個日夜裡,自己所渴求的一切,都將在這道門的背後。
「回去吧……你還有你的使命。」
那個聲音遠去了,那道門在他眼前轟然合攏。
「媽媽!」他失聲喊著,忽然睜開了眼睛。
霍銘洋在冰冷的手術檯上醒來,夢裡的觸控還停留在皮膚上,冰涼而柔軟,彷彿煙花一樣存在的幻覺。門上那一抹觸目驚心的血痕似乎還在眼前晃動,然而,身邊只有各種林立的儀器,刺穿他的身體,監視著他的血壓和呼吸,冰冷而機械。
手術從昨夜11點開始,持續了15個小時。麻醉的藥力開始退去,他疲倦地睜開眼,無影燈直接射入瞳孔,令他再度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那樣強烈的光,總會激起他記憶裡的某個最陰暗的片段。
是不是隻要他不醒來,這個世界就不存在?
「不要皺眉,銘。」耳邊傳來一個聲音,一隻帶著薄薄塑膠手套的手按著他的臉頰,「傷口還沒有黏合完全,你一皺眉,這半張臉——‘砰’,會像是碎酒瓶子一樣裂開,然後我又要叫艾瑞絲進來用吸塵器吸碎片了。」
他沒有回答,留戀著腦海裡殘餘的溫暖幻覺。那雙手……那個聲音……彷彿還在咫尺的地方。
「手術很疼麼?怎麼都聽到你在叫媽媽了?不至於吧?」
范特西醫生是純正的日耳曼人,高大英俊,帶著斯文的prada無框眼鏡,有一頭淺到幾乎沒有顏色的金髮和綠色的眼睛,卻說得一口流利的中文。他一邊檢查著他的皮膚,一邊迷惑不解地哨咕:「奇怪,這次我用的麻醉藥的分量明明足夠放倒一頭牛了,你怎麼還會覺得疼?」
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不回答。
「怎麼又打架了?」看到他不理睬,范特西皺眉,教訓道,「跟你說過,打什麼地方都可以,就是不能打臉!你這張臉是豆腐做的,難道自己不知道?」
他別開了頭,不想讓那隻手在臉上摸來摸去。
「別亂動。晚上你還得戴著這張臉出去見人呢,銘。」范特西的手停在他的眉峰上,側頭端詳了片刻,「要不,這裡再補一刀吧?這樣眉弓就會更加挺拔一些——我剛看過你們霍家的譜系,從你上溯五代,族裡出現過一個印度血統的女子。」
「是麼?」霍銘洋有些愕然,「連我都不知道,我母親是尼泊爾人。」
「我是你們霍家用300萬美金的年薪請來的專屬醫生。我看過你的族譜。」范特西聳聳肩,「很奇怪,你的父母都很正常,但你卻出現了明顯返祖的現象,還有一些讓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如果你正常地長大,到現在應該有一張這樣的臉——」
范特西將他的眉梢往上提了一下:「喏,就這樣——印度人種的特徵。」
「隨便你吧,只要別讓人看出太明顯的不同就行。」他淡淡地道,「我不喜歡那些小報上有記者亂寫,說我經常秘密進行整容手術,弄得我像那些娛樂圈明星一樣。」
「放心,我對比過你上一張編號為no.189的臉,」范特西看了一下手術室投影儀上的照片,「每次只改動你5%的臉部特徵,絕對不會讓人發覺。而每改一次,我都會讓你更接近完美。到最後,你將會進化成為這個地球上最英俊的男人!」
霍銘洋閉著眼睛,懶得再聽他的滔滔不絕。
進化?他以為自己是誰?上帝?這個范特西醫生,也不知道是父親怎麼找來的,據說是哈佛大學醫學院的博士,獲得過美國最高生物醫學獎albanymedicalcenterprize,同時也拿到了哈佛的粒子物理和宇宙學博士,實在是一個雙料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