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塵埃,也知道掙扎。」涯看了一跟海天的遠處,「克蘭社團的人定然會不惜代價地按照古卷寫的去做,就如13年前的那次戰役一樣——他們犧牲了無數人,只為一窺我們的世界。」
「……」她沒有說話,眼前浮現出當時慘烈的場景。
在漫長的5000年裡,人類不止一次地試圖闖入他們的世界。而最近一次,是在13年前。
他們的師父,大祭司泉,就死在了那場人類的入侵戰爭裡——當藍洞關閉的時候,那些身上有著天使紋章的異族被永遠地留在了他們的世界裡,化為飛灰,然而供奉在神廟裡的鑰匙也就此消失了。
涯繼承了大祭司的位置,成為全族人的精神領袖。這些年來,他們用了各種方法四處尋覓和探聽,甚至動用了人類自身的力量,然而卻一直都沒有找到那把鑰匙的下落,甚至連克蘭社團的訊息都漸漸稀少了。直到這一次,她在no.365身上發現了天使的紋章。
而離那扇門的徹底開啟,也已經不足半年。
「顏,我無法再等待下去了,」涯在黑暗裡站起了身,「一旦有她的訊息就告訴我,不要擅自行動,你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們。」
「是。」她點了點頭,心裡卻微微一動——這個嚴厲的人,其實是在關心她的,雖然不太懂得如何表達。
涯走向窗前,沐浴在海上銀白的月光下,閉上眼睛對著天空張開了雙手。遠處的海面上忽然起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彷彿地底有什麼在無聲無息地張開——他在飄飛的帷幕中回過頭看著她,忽然道:「還有……請記得,不要太靠近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她愕然。
「就是那個半血的孩子。我總覺得他身上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涯的眼神複雜,嘆息道,「顏,我很後悔當年曾經以此和霍氏夫妻做交易——那個孩子其實應該死在那扇門外。」
後悔?她是第一次聽到涯說這樣的話。在所有族人看來,涯是握有最高智慧的守護者,從不會做錯誤的決定,更不會說出後悔的話語——更何況,是面對這些遠遠落後於他們數個世紀的人類。那一瞬,她有些猶豫,卻終究沒有把前夜「那個孩子」曾經試圖闖入結界接近她的事情告訴他。以涯那樣嚴厲的性格,一旦知道了,只怕他要杜絕後患吧。正當涯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的房間卻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兩人一起回頭,臉色微微一變。深夜12點的鈴聲是刺耳的,然而,夾雜在其中的,卻還有另一個聲音。幽顏循著鈴聲,走進了自己的臥室,看到擱在窗臺上的手機亮了起來,屏暮上顯示出一個呼入號碼。她只看了一眼,手便不由得震了一下,拿起手機,回頭看了看窗外凝視著自己的涯。
「n0.365的來電。」她輕聲道,「她終於有訊息了。」
「接。」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閉上了眼睛,「我會追蹤來源。」
她點了點頭,接起了手機。然而一接通,那一端傳出的卻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她微微一震,下意識地捂住了話筒。
「是你麼?」那個人一開口就說了這樣一句話,彷彿久別重逢,強自剋制的鎮定語氣裡有難掩的激動,「很久不見了。」
「誰?」她吃了一驚,迅速地看了一眼窗外。涯微閉的眼睛震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肅殺,微微點了點頭,走到她身邊,將手指搭在了她的腕脈上。她只能站在那裡,有些尷尬地沉默著,繼續接聽這個來自於no.365手機上的聲音。
「我想,你已經忘記我了吧?已經十年了!」那個人彷彿對她的愕然早已有準備,聲音裡帶著苦澀的笑意,「可是,即便我從來不知道你的名字,卻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你,思念那個地方。」
「是他。」涯的聲音忽然從心底傳來,「繼續和他說話!」
真的是他?是那個孩子?他怎麼用n0.365的手機打了電話過來?她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氣,終於開了口,皺著眉頭問:「你……你怎麼能打進這個電話?」
「因為夏微藍在我手裡。」電話那頭的人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邪魅和滿不在乎,「你吃驚了麼?為了能讓你吃驚,我可等待了十幾年。」
「……」她說不出話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涯——已經快20秒了,以他的能力應該早已追蹤到了對方的所在。然而涯並沒有結束的意思,任憑對話在電波里繼續下去,眉頭微微蹙起。
「你或許不知道吧?這些年來,我一直在試圖靠近你,從小時候到現在,無時無刻。」那個人在耳畔說,聲音低沉而靜謐,帶著一種奇特的戰慄,「既然我不能穿越結界來見你,那麼,只能請你來見我了。」
涯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有戾氣一掠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