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雙足卻離開了地面,靜靜地飄浮在半空中,垂落的雙臂上伸展出淡淡的透明的薄膜,猶如魚類的鰭,十指尖端有微弱的紫色電流凝聚。
這是怎麼回事?她……她難道也是個鬼?夏微藍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霍銘洋擊破幕牆,一個箭步躍出了室內。那一刻,他隱隱覺得胸臆裡有一股奇怪的不適,一種麻痺感順著脊柱穿行上來。他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隨即剋制住了自己,抬頭看著虛空裡的人。
「真不錯……你還是第一個能突破屏障,直接走到我們面前來的人類,或者說,一個半人類?」左側的那個男子有著幽藍色的長髮,白衣白袍,俊美溫和,猶如一塊沉靜的美玉,同樣漂浮在空中。
他的臉也被垂落的額髮覆蓋著,看不清容貌。他的聲音很好聽,但語氣卻淡漠疏離,帶著說不出的壓迫力,彷彿天生就是凌駕在眾生之上的操縱者,同時卻又令人心生奇妙的寧靜和愉悅。光聽這個聲音,簡直會令人幻想在那裡說話的是一個夢一樣不染塵埃的男人……就像是漫畫裡那種絕世的美男一樣。
在這種時候,夏微藍居然還稍微走了一點神,一邊攀住霍銘洋的胳膊顫巍巍地吊在水面上,一邊在心裡花痴地浮想聯翩。
霍銘洋抓著她,穿過坍塌碎裂的玻璃牆往外走去,看著浮現在光芒裡的水幽顏,語氣有難以壓抑的戰慄,「那一次,是你麼?為什麼不讓我見你?」
那個女子的唇角動了一下,似乎不出聲地嘆了口氣。
「為什麼你一定要見我呢?」她輕聲說,語氣柔和而寧靜,宛如從天際傳來,「這些年來你不止一次這麼做了,幾乎不惜任何代價。這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
「好處?」他微微冷笑起來,「對於一個活著的死人來說,還有什麼‘好處’可言麼?」
「你這樣的一生,舉世羨慕,亦是付出了巨大代價才換來的。」她淡淡地回答,「不可自賤自辱,應知生之不易。」
「但這不是我的人生,也不是我的世界。我這樣活著,沒有任何的意義。」他回答,踏入那片光的舞臺,看著虛浮在空中的女子——她的裙角和長髮微微在空氣中舞動,宛如水波盪漾。然而,這樣逆光自下而上地看過去,他依舊看不清那張容頗。那張臉……像母親麼?那樣熟稔,那樣遙遠,卻又彷彿烙印在心底一樣的親密。
「那,你想要的是什麼?」她蹙起了淡淡的眉。
「帶我回到那扇門前,」他一字一句地道,「讓我再和母親團聚。」
幽顏微微一震,不由得回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白袍同伴一在兩人的對話裡,涯並沒有說話,只是在一邊靜默地觀察著,先是看著霍銘洋,隨後目光卻落在了他身邊的那個女孩的身上。
那個女孩似乎是被嚇得怔住了,一直說不出話,只是定定地看著漂浮在空中的他們,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她胸口的那個掛件在翻滾中掉落了出來,折射出玉一般的溫潤光華,是一個環,環的右下角四點鐘方向印著一個硃紅色的紋章。
那一瞬,涯的臉色忽然變了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麼,不易覺察地微微轉過頭,將側臉映照在白色的柔光下,對著那個發呆的女孩不出聲地微微一笑。
夏微藍顯然是看到了他的臉,一瞬間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我無法帶你回到那扇門前。」幽顏在回答著提問的人,「我們答應過你母親救你的命,也答應過你父親在末日來臨時赦免你全家,但是,卻沒有承諾將你帶往‘白之月’」「你們明明可以做到!」霍銘洋語氣一變,「為什麼不能帶我去?!」
顏剛準備說什麼,然而卻聽到一個聲音在喊:「爸爸?」
什麼?誰?霍銘洋一怔,只覺得身側有一股大力湧來,不自禁地踉蹌了一下。夏微藍奮力掙開了手,彷彿脫韁的馬,發狂一樣衝了過去,定定地看著虛空裡飄浮的白袍男子,遲疑著,發出了一聲低呼——
「爸爸?!」
chapter11消逝的母親
當夏微藍對著虛空裡的人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一時間,整個空氣似乎凝滯了,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看向了這邊,表情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