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洋……死了麼?」沉默了片刻,霍天麟坐在床頭低低地問,彷彿是在問自己,又彷彿是在問身邊的人,獅子一樣犀利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林管家不敢正面回答,只道:「只是暫時沒有少爺的下落而已。我們的人正在尋找新的方法,準備下到天坑更深的地方去尋找——聽說天亮前救援專家也已經到了,相信進展會快很多。」
「呵……救援專家?那有什麼用!」霍天麟疲倦地捂住了臉,揉著自己的額角,「已經搜尋到兩百多米深的地方了,他們也未必能比我們更加深入。我想,銘洋他已經不再‘這個世界’了。」
是的,當他一眼看到地面上那個可怖的黑洞時,就知道那是來自「白之月」的魔力,使徒召喚儀式的象徵——這麼多年來,世界各地每次出現的天坑都代表著瞬間開啟的一條通道,吞噬著這個世界裡的一切,將一個又一個人帶往異世界。此次又怎能例外?
可是,那些人憑什麼將銘洋帶走?他們撕毀了契約麼?!
在事情發生後,他心急如焚地幾次試圖聯絡「門」那邊的人,卻沒有任何回應。那個世界和他的單線聯絡似乎被切斷了——那些來自「白之月」的所謂使徒,單方面撕毀了他們之間的契約,而且拋棄了他。離末日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了,他們在人間進行的一切蒐集備份活動也接近了尾聲,到了現在,他已經沒有用了麼?
在醒來的這一刻,他心裡的絕望和憤怒無以言表。
「先生,那個叫王奇的人怎麼處理?」林管家小心地問,「已經關了24小時了。」
「王奇?」他一時有些想不起來。
「就是您昨天在天坑附近帶回來的年輕人,」林管家提醒,「自白劑的藥力過去了,那個人現在已經醒了,情緒很激動,嚷嚷著說自己是什麼座天使……亂七八糟的。身手不錯,還打傷了我們好幾個兄弟。」
「哦,是那個人啊!」霍天麟終於想起了那個被他抓來的俘虜,不由得苦笑。在發現銘洋失蹤於天坑後,內心的絕望令他做出了一件前所未有的冒險之事——在大庭廣眾之下抓走了一個看似是克蘭社團的人。
昨天,在一邊不停派人下天坑去搜尋的同時,他也馬不停蹄地親自審問了那個人,用盡了一切手段——克蘭社團既然出現在天坑現場,那麼,和銘洋的失蹤定然有著關聯。有一個瞬間,他甚至希望是社團帶走了他的兒子。這個世界的人,即便是敵人,也要比來自於那個世界的使徒來得稍微令人放心一點。
可惜的是,就算用上了自白劑和催眠術,那個人嘴裡也沒有吐出任何有關銘洋的訊息。克蘭社團的人都是硬骨頭……或許,他真的不知道銘洋的下落?
霍天麟想著,揮了揮手:「先留著他吧,說不定還有用。」
「好的,」林管家依舊不動聲色地點頭,「我已經派人把他送到青山精神病醫院了,那裡安全一些,關押多久都不會有人起疑心。」
他上來為主人送上晨衣,扶著霍天麟起來。然而就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大地又震顫了一下。這次並不是夢裡的幻覺,他清晰地看到床頭的水杯抖了抖,水面微微盪漾,與此同時窗外傳來了陣陣驚呼聲,似乎有無數人在驚恐地選離。
「外面是怎麼回事?」霍天麟驀地坐起,不顧身體的不便,一瘸一拐地衝到了視窗,「怎麼了?什麼聲音?!」
「老爺……老爺!」林管家連忙上前攙扶,同時示意僕人將輪椅迅速推過來——霍天麟早年曾經經歷過一次黑道仇殺,雖然僥倖保住了性命,但是卻被人挑斷了腳筋,從此雙腿再也不能長時間站立和行走了。
然而,霍天麟在視窗朝外看去,眼神忽然停頓了。
從這所位於s城東南方的藏明山半山腰地勢最高處的別墅看下去,整個城市都映入了眼簾。這一刻,他清晰地看到在城市正南方的一個社群裡爆發出了驚呼——驚呼傳來的地方,正好是昨日天坑的所在。
大地的震動還在持續,宛如地下有無數列火車正在隆隆開過。隨著震動,那一塊兒的地面忽然塌陷,出現了一個觸目驚心的黑洞。架設在天坑上方、用來救援和搜尋的裝置轟然掉落,湮滅在了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坍塌飛速地朝著各個方向進行,那個黑黝黝的洞口不斷向外張開,就如同一張瞞在地底下貪婪地吞噬著——短短的幾分鐘內,地面塌陷,道路斷裂,一輛輛賓士的汽車流星般地飛入其中,一幢幢的樓房如紙片一般掉入……宛如噩夢。
那個天坑,居然以驚人的速度在擴大!
無數人在奔跑、驚叫,躲避著身後滾滾而來的塌陷,聲音一直響遍了半個城市。那些人如同漫無目的的蟻群,四散奔跑,然而後面的人還是被背後迅速擴張的天坑吞噬了。那種悲慘的景象,一時間令在高處俯瞰的男人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