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她!」霍銘洋只覺得背後一陣寒意湧起,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衝過去,將那個瘋女人從床邊推開了。那個瘋女人的頭重重地磕在鐵架上,血流了下來。然而她卻不肯離開,反而尖叫著撲了上來:「惡魔……你這個惡魔!要把我的女兒怎麼樣?美瞳……放開我的美瞳!」
「她不是你女兒!」霍銘洋不勝其煩地怒斥,「你女兒早就死了!」
「胡說!」那個女人尖叫著伸出手,一把抓向他的臉。他迅捷地往後躲閃了一下,但女人尖利的指甲還是刮到了他的臉,「嘶」的一聲,臉上的繃帶被撕下,熱辣辣地疼。
「這是怎麼了?」錢從皋及時地出現在了門口,一把扶住了被踢出來的女人,吃了一驚。忽然間,他目瞪口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可怕的臉,每一寸肌膚上都有裂痕,彷彿被一拳打爛的面具。
那個年輕人,居然是個如卡西莫多一樣的怪物?!
「嚇到你了麼?」霍銘洋嘆了口氣,從鐵架上扯下了幾段輸液用的橡皮管,過去捆住了瘋女人的雙手,「這人真的是個瘋子,從a樓跑過來的。她女兒在三年前就死了,她還一直不相信,逮到一個同齡女孩就當做是自家女兒。」
「胡說!美瞳沒死!」瘋女人大叫起來,聲嘶力竭,「你這個惡魔!那天晚上你也在,對不對?你害死了我女兒……你害死了我女兒!你們這群惡魔!」
霍銘洋的手顫了一下,抬起頭凝視著瘋女人的眼睛。瘋子的眼神在這一瞬間居然極其清澈。他的臉已經被毀掉了,但即便如此,她居然還能認出他來麼?這是什麼樣的感應啊……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扯過一塊布,將她的嘴也堵了起來。
瘋女人嗚嗚叫著,拼命地用頭撞向他,想要爬著回到女兒的床前。錢從皋看得不忍心,偷偷地塞了一個枕頭在她身體後,不讓堅固的門框磨損她的脊背。
「沒用的。」霍銘洋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這個女人,「其實,讓她死去或者從此失憶才是最好的解脫,因為她再也見不到女兒了,卻又無法面對這個現實。」
霍銘洋回過頭,凝視著夏微藍。她還合著眼睛,面容安靜而蒼白,無論外面怎樣天翻地覆都似乎聽不見。這種情景讓他有些擔心起來:這分明不是昏睡的人的表現,這個女孩彷彿沉湎在某種奇特而深沉的夢境裡,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樣無法醒來。
他有些焦慮,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體溫和呼吸卻都正常。
「她是誰?是你女朋友麼?」錢從皋有些詫異——這樣一個女孩,忽然出現在變成一片廢墟的精神病醫院裡,實在像是一個落入了塵埃的天使。而且她一定是個超級幸運的孩子,在整幢樓都四分五裂的時候,屬於她的這個角落還保持著如此完好的模樣。
「奇怪……」教授心裡忽然一動,嘀咕著繞著這個房間走了一圈,最後在牆邊停了下,牆上的鐘還半懸著掛在那裡,指標停在了7點03分21秒。錢從皋仔細地看了看那個掛鐘,又看了看房間周圍的裂痕,微微倒吸了一口氣。
「好像有點不對勁,」他轉頭道,「這個地方似乎……」
霍銘洋還是沒有回答,出神地想著什麼,驀地俯下身,掰開了夏微藍交疊在胸口的雙手。她的手握得很緊,彷彿下壓的掌心裡護著什麼東西。他咬著牙,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女孩的手細膩溫涼,就像是柔軟的花瓣。
當花瓣全部綻放的瞬間,一道光芒照亮了室內!
「天!」錢從皋失聲驚呼,捂住了眼睛——手一挪開,就看到那個女孩的胸口上綻放出了奇特的光,彷彿一個小小的太陽。霍銘洋也被驚住了,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睡著的少女從胸臆裡輕輕吐出了一口氣,如同一聲嘆息。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強烈的光芒裡,那種光是從她身體裡透出的,呈現出一個環形,就像是胸膛裡藏著一小的太陽——她似乎是被驚醒了,睜開眼睛來,身體緩緩浮在空中,俯視著房間兩個人,像是一個降臨在人間的天使。
「汝等人類……驚醒了我的永眠。」
那個少女張開了玫瑰一樣的嘴唇,用音樂般的聲音低嘆,然後抬起寶石一樣眸,看了一眼牆上定住的時鐘,輕聲道——
「時間尚未到,門亦未開啟,為何我會在此刻醒來?」所有人都驚呆了。錢從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這個科學家、無神論者第一次親眼目睹了世界上無法解釋的奇蹟,雙手顫抖,無法言語。連那個女瘋子都呆住了,看著光芒中的少女,顫抖著,用低得聽不見的聲音喃喃地念著什麼。在寂靜中,唯有霍銘洋上前了一步,和浮在空氣裡的少女對視。「你不是夏微藍……你是誰?」他開口問,語氣因為激動而略微顫抖,那一刻他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那種光芒幾乎令他失明,「你是誰?」
「哦,是為了你麼?」光芒中的少女凝視著這個年輕人,「她為了你,竟然提前喚醒了我?難道無與倫比的我,竟是為了救你一命而在此刻提前醒來的麼?多麼可笑啊……」霍銘洋極力地睜開眼睛,直視著光芒裡的少女,問:「你究竟是誰?這裡的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你關閉了開啟的‘門’,並且瞬間封凍了擴散的黑洞?」
「半血之子,你身上流著黑暗的血,不應站在這個世界,亦無權向我提問。」那個光芒裡的少女回答著,眼神在他身上停頓了片刻,忽然嘆息,「咦,你是德芙雅尼的兒子?」她對著他伸出手,指尖虛幻得透明,那種從她身體裡散發的光似要噴薄而出。霍銘洋想要後退,然而身體卻不聽指揮。他被定在了空間裡,任憑眼前這個散發著光芒的少女伸出手來,輕輕觸及他的臉頰。那隻手灼熱如火,操控著極大的力量。「看啊……這裡,都是來自於另一個黑暗世界的血!」那虛無的手指觸控著他的顱骨,從髮際線劃到頂心,他感覺到這灼熱的氣息似一把鋒利的刀即將切開他的頭顱,「那個世界在蠢蠢欲動……它呼喚著你,要毀滅這裡的一切。」
那麼,你要殺了我麼?他窒息著,說不出話,心裡卻清楚地知道即將發生什麼。光芒裡的少女按著他的頭顱,指尖點著他的頂心——只要一剎那,他的頭顱就會如同火花一樣爆裂開來,連同裡面那一半屬於異世界的黑暗的血,一起在灼熱之光中化為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