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沒有一個人,到處都空蕩蕩的。
一份報紙入在桌上、是8月7日當天的,翻到了一半,報紙上壓著一部手機,還有三格的電。一杯喝了大半的咖啡被放在一邊,銀勺斜斜地擱在上面。她摸了摸,咖啡杯居然還是溫熱的。一切都很正常,就像是主人剛出去了片刻而已。
她小心地將所有東西都留在原地,轉頭四顧。
天色已經暗淡了,燈卻沒有開。餐廳的牆壁上掛著一些照片,她小心地走過去,仔細地一張一張看過來——裡面最多的是一個長髮的東方女人,美麗素雅,穿著長及腳踝的白色棉布裙,以各種姿態出現在鏡頭裡:開始是十幾歲的模樣,斜著梳著鬆鬆的麻花辮子,騎著單車:然後是大學時的校園,抱著一疊書在林陰道上回頭笑,純潔而美好。
那些……都是他幫她拍的麼?她有些苦澀她想。
最後,她終於看到了熟悉的畫面——開著薔薇花的視窗,一個女子抱著扔生的嬰兒微笑。那個笑容居然依舊是純真如少女一般。
這張照片,就是她昔年看到過的那張!
她用顫抖的手翻過了相片,然而背後的那一行字並不是「青和藍,foreverlove」,而是一個女子娟秀的字跡:微藍一週歲留念。
那是歐陽芷青的字跡吧?看來米迦勒將這照片洗了兩張,一張留在了這裡給她,另一張則被他貼身存放,跟隨他走遍天涯。那一刻,加百列忽然愣了一下——她注意到照片上女子抱著女嬰,手指上卻沒有婚戒的蹤影。而且,當時窗臺上盛開著薔薇花,那說明……她腦海裡迅速地掠過不久前看過的資抖,一頁一頁地翻過。樓上的鋼琴聲還在不停地傳來,優美流暢,如泣如訴。加百列抬頭看向樓上,那一刻,她修長的手指驀地握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發現情況!」她對著耳麥低聲道,「所有人立刻出動,目標:二樓!」
一邊說著,她一邊飛速地衝上了樓梯。修長的腿高高踢起,一把銀色的軟劍從她的長裙底下刷地飛出,彈開,繃直,落到了左手裡。劍一入手,那個常年總是帶著三分醉意,風情萬種的夜店女郎剎那間變了一個人,氣勢逼人,眼神凜冽。她甩劍尖挑開了垂落的珠簾,矮身小心翼翼地進入。然而二樓的起居室裡沒有一個人,暮色裡,脆風吹動窗戶上的紗簾,令整個室內涼爽通透。鋼琴聲還在不停地傳來,淒涼而深情,帶著灼熱而無望的傾訴——那個叫瑪格麗特的女人在臨死前一邊咳血一邊等待著她的情人,然而直到死亡之翼降臨,她的阿爾芒也沒能到來。
加百列盯著那一臺鋼琴,不出聲地吸了一口氣。琴凳上沒有人,然而,那一捧黑白相間的琴鍵卻在輕巧地跳動著,自動地彈奏著美妙的音符!
那一刻,她忽然間合身前撲,一劍斬向了那一捧跳動的琴鍵。鋼琴的琴蓋「啪」的一聲自動合上了,幾乎夾住了她的劍。與此同時,她聽到空氣裡傳來了低低的笑聲,她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箭一樣射了出去,劍光追逐著那個笑聲,連續地斬落,劍劃過的弧度裡,空氣被齊刷刷地劈開,露出了淡淡的藍色光芒。那是夢之刃,獨屬於大天使加百列的技能,可以在一瞬間穿透兩個平行的空間。劍風過後,那個笑聲停止了,有簌簌的聲音響起,地毯上忽然憑空出現了一行黑色的血跡,一路前行,終止於窗邊。
「呀!」此刻,樓下車裡的甘比低低地驚呼了一聲——從他特製的瞄準鏡裡,可以看到空蕩蕩的二樓的窗戶邊上忽然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影子,很模糊,彷彿是霧氣凝結而成的,毫無聲音地輕飄飄掠到了視窗。
「鬼……鬼啊!」在南派的失聲驚呼中,甘比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銀色的子彈射出槍管,在暮色裡割出了一道雪亮的光,「噗」的一聲,無比準確地射入了視窗那個白色影子的頭部,然後分裂成12塊碎片,四射而出。
「bingo!」菲律賓人發出了一聲歡呼。
「好厲害……」南派順著奉承了一句,忽然間失聲驚呼起來,「天!」
「又怎麼了?」聚精會神瞄準視窗的甘比對這個總是大驚小怪的菜鳥同伴有些不耐煩。然而南派卻結結巴巴地指著周圍,半天才喃喃道:「那些房子……那些房子裡都有鬼!」
甘比驟然一驚,這才發現周圍的房子裡也是一片漆黑,顯然沒有一戶有活人的氣息,暮色裡無數白色的影子在裡面飄舞,影影綽綽。
「墨鏡?卡拉?安東尼?」甘比呼叫著同伴的名字,然而回路里一片寂靜,只有「噝噝」的電子干擾聲,居然沒有一個人回應他。那些分頭進入房子搜尋的同樣,忽然間在同一時刻全部失去了聯絡。
當再次抬頭看去的時候,他的眼前忽然變得一片漆黑,彷彿濃霧吹來,將整個車子淹沒了。那些樓房、窗戶和隱約的白影,全部都不見了。
「暗界張開了。」甘比脫口低呼,握著槍的手居然有些顫抖,「這裡被黑暗的力量控制了。他們所有人都陷入了不同的‘界’裡,相互無法聯絡。」
南派的聲音也顫抖了:「那……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現在也在一個‘界’裡,只能孤軍奮戰了。」上膛的聲音短促而清脆,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黑暗,「突破這一重‘界’,殺出去,才能和其他人匯合!」
槍聲響起的時候,二樓的起居室內,一股黑色的血憑空繕裂,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