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你說得有道理!」他忽然大叫起來,撲到視窗邊上,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個深不見底的天坑喃喃,表情狂喜,「是的,是的!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現在這一切都正好是支援我‘沙漏理論’的活生生的證據!」
教授被這一新發現啟用了,重新陷入了頭腦風暴中,暫時將眼前的困境忘到了腦後,坐到地上,低頭用磚塊在地上飛速地演算起來。
「呵……」霍銘洋笑了笑,轉身走向了b樓樓上,一路上低頭玩著手裡的那個iphone4——蘋果一向續航能力差,這個撿來的手機早就已經沒電了,然而他看著黑沉沉的螢幕,卻有些神思游離,似乎聽到了什麼人在說話。
「聽到我說話了麼……孩子,回答我。」
那個聲音還在持續,不停地穿過這個結界呼喚著他。
他知道,那是她,是來自彼端和他血脈相連的那個靈魂。她有著母親的影子和氣息,親切而遙遠。那個靈魂在不遺餘力地搜尋著他的下落,她的念力甚至穿透了這一重奇特而強大的屏障。只要他摁下接聽的按鈕,就能和她對話……那是他多年來夢寐以求的。然而,現在……
他嘆了口氣,將手機放回了口袋,推開了樓上房間的門:「她還好麼?」
「噓——」跪在床前的那個男人抬起了頭,將手指豎在嘴唇邊,「別驚擾了她。」
天坑坍塌過後,這幢樓的電力供應早就斷了,每個房間都黑洞洞的,彷彿黑暗裡一隻只窺探的眼睛。然而整幢樓裡卻唯獨有一個房間充盈著淡淡的光芒,裡面像有一輪明月在沉浮,夢幻異常。
那是她,沉睡中的夏微藍。
在被雷電擊中的那一瞬後,她再度陷入了昏迷。起初大家覺得她可能已經死了,然而卻發現她呼吸心跳都如常,接著便懷疑她是不是因為過度驚嚇而短暫地失去了知覺。然而大家漸漸發現她這次的昏迷不同於先前——她居然再也沒有醒過來。
這一睡就是一個多月。她不吃不喝,從未睜開眼睛,身體居然也沒有因為衰竭而死亡。相反,沉睡中的人出現了種種奇特的變異:她的皮膚變得晶瑩而蒼白,眉目變得舒展而成熟,更奇怪的是,她的身體里居然開始隱約透出了一種光芒。那種光呈環形,流轉在她的胸口,彷彿一輪月亮,映照得她幾乎透明。
這種奇特的現象令所有人震驚了,不僅是科學家錢從皋教授,就連那個瘋女人看得都呆住了。她喃喃念著「魔鬼附身」,往後退縮,再不肯認這是她失蹤的女兒。唯有那個神棍欣喜若狂,跪在門口對著她膜拜不休。
霍銘洋靜靜地看著沉睡中的少女,心情複雜。
夏微藍還在沉睡,就如一個被封在冰棺裡的睡美人。細細看去,其實她並不是一個非常美的女孩,只是有著明朗而健康的陽光氣息,充滿了正面的能量,令人心情愉快而已。但此刻,沉睡中的她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種光芒裡,美麗奪目,令人不敢直視。
在她的身體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覺醒。
或許,現在的這個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結界,其實正是為了保護她而存在的吧?在她身體內的「那個東西」徹底覺醒之前,這個區域將被開闢為絕對安全的所在,無論是「白之月」的人,還是克蘭社團,都無法穿透它。它就像是一個繭,保護著即將破蛹而出的蝶。
可是,當這隻蝶發生蛻變,飛上天空時,這個世界又將會變成什麼樣呢?
「霍、霍銘洋……」忽然間,聽到她隱約地低低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心裡一動,低下頭去看她。昏迷中的少女沒有睜開眼,但臉上的表情卻有些波動,淡淡的憂愁和眷戀籠罩了她的眉目。那個瞬間她身體內的那種光淡了下去,她彷彿恢復成了少女模樣,喃喃說著什麼,臉上有羞澀而純潔的光芒。
那是一個普通人類少女的表情,就像那天在中庭樹下她紅著臉低頭說話的模樣。
他定定地看著她,忽然忍不住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額頭。那一瞬,唇上忽然傳來了一種奇特的觸感,有極其強烈的感覺衝擊而來,彷彿一道微弱的電流,將他震了開去。
這……是不可觸控的麼?
「別忘了你的使命!」幻覺中,烈火撲面而來,炙烤著他的身體和靈魂,瀕死的劇痛里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那是母親在對著他喃喃,「聽著,孩子,你要活著!你不會在此刻死去……因為你的路尚未走完,絕不可以就這樣死去!」
「記住你的使命!」大火熊熊,那個被人視為精神病人的母親用力託著他的雙腳,將兒子送到了唯一可以活命的窗邊,任憑火舌炙烤全身。她在火裡仰望著他,竟不似母親凝望著最愛的兒子,反而更像是仰望著某種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