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聖心居士叫了一聲,聲音到了一半又止住,畏懼地看了看天上。
小巷的天只有細細一線,從那一線只能看到湧動的密密的烏雲。雨還在下,可烏雲裡已經沒有光芒了,那些閃電彷彿全數鑽進了那一幢精神病醫院裡。他打了個寒戰,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斜靠在臺階上的少女。被這樣揹著一路狂奔,夏微藍居然一直沒有醒過來,彷彿進入了極深的睡眠。她的臉安靜而單純,雙手交疊著放在胸口,手指間卻透出淡淡的潔白的光來。
「上帝啊……這個女孩就是您降臨在世間的神蹟吧?我曾經聆聽過您的預言。」被那種光芒所震懾,聖心居士雙膝一軟跪了下來,喃喃著,「多麼純潔,多麼神聖……決不能讓她落在那些魔鬼手裡!」
瘦小的中年人匍匐下去,試圖吃力地背起那個女孩。然而剛一觸及衣角,少女手心裡的光華驀然綻放,一股奇特的力量猛然推來,將他撞得從臺階上連滾下來,一頭栽倒在了汙濁的水裡。那一刻,他覺得背後劇痛,似有什麼傷口裂開了。
「是不能觸碰的麼?」聖心居士臉色煞白,憤憤不平,「可剛才那個黑社會的傢伙都可以揹著她……為什麼我不能?」
「因為你是汙濁的。」忽然間,一個聲音冷冷地道,「被放逐的權天使——心。」
「誰?」聖心居士驀地回過頭。就在那一刻,一道霹靂打在了眼前。白光裡有無數東西在下降,彷彿有很多人從天上降落,穿越烏雲,落在了這條寂靜無人的小巷裡——是幻覺麼?還是……還是13年前疊夢裡的那些人又來了?
那一刻,聖心居士的雙膝再度軟了,坐倒在汙水裡,看著一個接一個在面前落下的人——那些人穿著他熟悉的特製服裝,每個人手上都帶著一枚戒指,面容肅穆,眼神凌厲,落在地上時,一個接著一個地收斂了背後潔白的羽翼。
「權天使——心。」居中的那個英俊男子看著他,說出了那個被遺忘多年的名字,「你好。」
這個名字被吐出的那一刻,他覺得背後一片灼熱,彷彿有火焰在燃燒。一個清晰的八字形文身從他左右肩胛骨下方浮現,就像翅膀被「唰」的一聲割去後留下的痕跡。那個文身早就已經被洗去了,隱藏在皮膚裡,此刻被喚醒,又重新清晰起來。
「你們……你們是誰?」聖心居士在積水的街道上臉色蒼白地看著那些人,掙扎著後退,「是社團……社團派你們來的麼?」
「這位是烏利爾大人。」最靠近他的一個年輕人對他道,「四大天使長中的懲戒天使。」
「懲戒天使?」聖心居士一哆嗦,大叫起來,「我……我這些年沒有再犯事!就算霍天麟那傢伙把我關到了精神病院裡,我也沒有說出任何有關社團的事!」
「我知道。」烏利爾看看這個人,淡淡地開口,「當年你因為貪汙而被驅逐出社團,回到中國後,你創立了聖心會,除了蠱惑信徒招搖撞騙來斂財之外,倒沒有做出什麼特別惡劣的事,也嚴守教規,並未吐露社團的秘密。」
「就……就是!」聖心居士拼命點頭,「何況我沒有騙他們,末日的確存在!我是為了他們好,才告訴了他們這個天大的秘密,讓他們可以早日投入上帝的懷抱!我沒有騙他們。」
「是麼?聽起來真偉大,龔格爾神父沒有給你頒發天使勳章麼?」烏利爾冷笑,「可是,前年我們點數聖殿的收藏,卻發現遺失了一件神器。」他的語氣忽然轉冷,「有人用一塊舊胡桃木雕刻的十字架,代替了那件出自於那不勒斯聖心教堂的聖物,將其從密封的匣子裡盜走了。」
那一刻,聖心居士的臉蒼白如紙,全身癱軟下來。
「是你做的吧,權天使,當初看守聖殿收藏庫的人?」烏利爾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冰冷,「你想否認麼?那個十字架有著超強的神力,否則,就憑你的那點能力,怎麼能在中國的東南沿海擁有那麼多狂熱的信徒?」
聖心居士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臉色灰白地看著他,許久才喃喃道:「我就知道你們遲早會發現……那個小唐是你們的人吧?十字架已經被他拿走了。你們……你們已經拿到東西了,現在還要把我怎麼樣?」
烏利爾冷冷地道:「小唐,他已經死了。」
「什……什麼?」聖心居士愣了一下,忽然恐懼地大叫起來,「神啊……不是我殺的!我只是反抗了下,根本沒有殺他!」
「我知道。一個被驅逐十幾年的權天使,怎麼能殺掉座天使?」烏利爾冷笑,「小唐是為了向外傳遞重要訊息而死的——幸虧他從你身上找到了聖心教堂的十字架。如果沒有那件神物,就算他燃燒了守護神戒,估計也沒有足夠的力量穿透那個結界吧。」頓了一頓,烏利爾低下頭看著那個癱坐在汙水裡發抖的男人,不屑地冷笑道,「所以,這次我們不是來找你算賬的,而是——」
他轉頭看向那個昏迷的少女,語氣變得肅穆,一字一頓:「為了她。」
夏微藍靠著牆壁靜靜地睡去,秀髮如瀑布般披落肩頭,雙手交疊著按在胸口上,手指間透出光華來,彷彿握著一個小小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