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甚至開始留意起他的一舉一動,注意著一切和他有關的細節:手機簡訊,信件往來,乃至網路通訊。她成了一個克格勃。
一天晚上,醒來的她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彷彿歌詠,又彷彿祈禱,似乎有人在樓下進行著什麼神秘的儀式。她聽了一會兒,確認那個聲音是之軒的,心裡忽然覺得毛骨悚然——他在做什麼?在對那個孩子做什麼?
然而,她披衣起來,下樓檢視的時候,卻看到他坐在搖籃邊,手邊放著一些銀質的器皿,似是在什麼儀式裡才用得到的款式,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個十字架,按在嬰兒的心口上。他的指尖上有水,一滴滴地落在要兒的額頭上。
「你在做什麼?」她再也忍不住,失聲低呼道。
「驚醒你了麼?」他一驚,有些歉意,「沒事……你不用怕,很快就好了。」
「之軒,你到底在做些什麼?」她再也抑制不住心裡的疑慮,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你信了教麼?不然為什麼每個禮拜都要去教堂做禱告?這些年來,你都去了哪裡?為什麼那麼神出鬼沒?那個孩子……都和你說了什麼?」
他嘆息,不知道怎麼解釋:「我不是回來了麼?我最近哪裡都沒有去。」
「是,你最近是哪裡都沒有去,」她卻苦笑了一聲,實在忍不住,將自己知曉的秘密捅了出來,「但這些天我一直偷偷留意著你在做什麼。你在不停地寫信,那些信全都是寄給s城一個叫德芙雅尼的女人的,對麼?她……她是誰?是你的秘密情人?」
他看著她,眼裡有一絲猶豫和無奈:「青,你相信我麼?」
「當然。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她毫不猶豫地回答,「所以,請不要欺騙我。你救了我,之軒,你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掉我。」
「那麼,就不要問我任何問題,因為我無法回答,也無法騙你。」他語氣誠懇而無奈,「青,你只要記住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神,我最愛的就是你,我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更不會愛上別的女人。」
丈夫的眼睛是如此的誠摯,她的心一瞬間就軟了,接下來的話再也問不出口了。
之軒轉過身,看著襁褓裡的嬰兒,如同凝望聖壇上的神,低聲道:「相信我,青。要好好養育這個孩子,不要讓任何人傷害她——她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他的語氣是如此的凝重,那一刻她忽然升起了莫名的排斥和嫉妒,忍不住衝口而出:「你的意思是,她比我更重要?如果遇到危險,你要我捨命去救她?」
「……」之軒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無奈,卻沒有否認。
她憤怒地衝到搖籃邊,想要把那個古怪的嬰兒抱起來。孩子在安靜地眨著眼,看著他們,表情出奇得安靜,目光裡彷彿有一種奇特的力量,一瞬間將她的情緒撫平了。她高高舉起的手落了下去,無力地撫上了孩子柔軟的臉頰。
這個孩子……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啊?
「神將自己的獨子賜給了人類,是為了拯救世界的大愛。而你養育她,只是為了在某一個時刻將她奉獻出去。」之軒抬起手來輕輕擁抱了她一下,「你要用一切的力量來保護她,做她的守護天使。青,整個世界都會感謝你。」
她默默地低下頭,看到他手裡拿著的是一本古舊的書。果然,之軒信了教,然後才變成了這樣麼?他今晚,是不是給這個孩子做了秘密的洗禮?她在心裡嘆了口氣,並沒有開口說什麼,也不想因為信仰問題和他起衝突。
「好吧,」她溫順地說,「我會做她的守護天使。」
自那個夜晚之後,那個古怪的嬰兒再也沒有做出什麼事情來,似乎收斂了那種怪異的舉止,變得安分了。
他們又平靜地度過了幾個年頭。她起初還是小心地留意著,而那個叫德芙雅尼的女子始終沒有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裡,之軒也不再往s城寫信——前半生以探險旅行為生的他彷彿真正地安定了下來,和過去的一切都做了割裂和決絕。
那個被取名為微藍的孩子漸漸長大,開始學習說話,學習走路。她並沒有顯露出特別的反常,和普通孩子一樣活潑可愛。這個孩子和之軒尤其親密,很多時候看著他們父女在花園裡嬉戲,她總有一種恍惚,似乎這個孩子真的是他們兩個的親生女兒。
但是好景不常,在微藍五歲那年,之軒出國一次,回來便滿腹心事。她偷偷翻看他的護照,發現他去的是耶路撒冷。那一夜,他再次接到了來自國外的神秘電話,神色有些異常,在吃飯的時候長久地沉默,似滿懷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