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天的手合上了,
合得極慢極慢,從他第一切手指開始蜷起,到最後提成拳頭,整個耗去了六個小時。
就在這六個小時內,帝都內,帝塔上除了他特意為赤無限留下的一隅空間,所有的生命悉數毀碎。
肉體破碎得如恆河的沙粒。
所有的建築物,所有的鋼鐵機器,全都毀為粉末。
包括帝塔——這赤家皇權的象徵,天下權力的象徵,都毀成塵煙。
當赤天掌合上時,大地便開始放亮,這是因為他的封鎖大的「宇宙無限」力量已耗盡,也是因為漫漫長夜即將走到盡頭。
長夜的盡頭不是黎明。
是的,所以緩緩而落的赤天對著東方,露出了舒心的一笑,笑得極是甜蜜,也極是暢快。
多少年了!自他赤天出生以來,自他與弟弟無限分散以來,他就沒有這樣笑過。
笑得讓他自己都感到迷人,都感到了人間的美好!
「我該……該……該是……是……滿足……了!」
赤天虛弱得,連話都說不出,他已走到了死亡的邊緣。
他之所有沒有立即死,是因為他還想看一眼親愛的弟弟,這世上他唯一的親人——赤無限。
他這樣做,並不是為了讓弟弟有機會來感謝他,而僅僅是因為他們相互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是雙胞胎的兄弟。
還有,他還有東西交給無限——他斗篷的胸前紐扣,他要把這個交給無限,因為這裡面有他十多年,有赤穹蒼三十多年,和一位不知名的可敬老人一生的心血。
一百一十年的心血,倘能隨他赤天走上黃泉路,他必須把這個交給無限,讓弟弟從中領悟,成為真正的神。
這是父親赤穹蒼的追求,也是他赤天的追求,更是悽慘的,平凡人類的追求。
當他即將重重地摔在地面上時,他的心安穩了。因為弟弟,親愛的弟弟——赤無限已張開以臂,用溫暖的懷抱,接住了他。
「此生此世,夫復何求?」赤天在心中一遍一遍地說著這句話。
他根本不能用聲波把這句話吐出喉管,因為他已虛弱得連眼皮也張不開。
但,他仍是用力將那枚鈕釦塞在赤無限的掌心,交給了他最親愛的人。
他沒有立即死,他在苦撐。
因為他感到了親人的溫暖,感到了人間的可愛,感到了為理想付出生命的舒暢感!
但,即使他赤天力能通神,能再堅持十分鐘。又有何益?
他的一腳,畢竟,畢竟已踏上了死亡之旅……
赤無限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他僅僅能做的就是用雙臂緊緊地擁住親愛的哥哥。
雖然哥哥只比他僅僅大上五分鐘,但,哥哥在他心目中已永遠是偶像,永遠是神。
因為,他通過十幾個小時的迷茫,通過十幾個小時的思想鬥爭,終於認清了哥哥——赤天。
並且他在沒有被封鎖的那一鍋空間裡,已讀懂了哥哥所有的心事。
已用他生來就有的,至高無上的感性,感應到了哥哥的一生!
為了人類的追求,為了人類完成夢寐以求的理想——神,他已付出了一切。
更是,在此時此刻,在二千三百五十年的一月二日凌晨四時,付出了珍貴的生命。
此時此境,赤無限什麼話也沒說。
因為,什麼話他都不需要說。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一滴,因為他覺得親愛的哥哥的死是偉大的,不需要用眼淚來為他送行,不能用悲傷的心情來跟他告別。
而且,他認為哥哥一定會升入天堂的,天堂裡住的是神,他赤無限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達到「神」的境界,成為「神」。
到時,豈不又可和哥哥渡起六歲前的那樣快樂時光?
是以,他唯一做的事,便是用自己心臟的力量去溫暖哥哥冷得發抖的身子。
這是耗盡力量,耗盡心神的固有現象。
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以體內的真力,護住哥哥的心脈,讓他再多活上兩個小時,讓他看一看快要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的太陽。
但,猛地,赤無限感到背部的脊椎等十六道大穴痛了一下,然後,整個身子便開始發抖,抖得讓他幾抱抱不住親愛的哥哥。
他知道自己遭了別人的暗算,能在赤天以生命的力量發出的一百六十級異化潛能豹「宇宙無限」之「毀碎虛空」中逃生的人,絕不簡單的敵人,絕不是異化潛能低於一百級的冉造人。
「這個人會是誰?」赤無限在自己的腦海中搜尋了三遍,也沒能搜到一個合適的名字。
但,他雖明知哥哥還未死,卻不願竟開口問哥哥,因為他不願讓哥哥再為他赤無限擔挑。
不願讓赤天走上死亡之旅前,再看到弟弟前進道路上的障礙,那樣他親愛的哥哥會很不安心的。
但,他最不願意發生的事,卻發生了。
若說赤無限恨透了背後人偷襲的無恥之心,倒不如說赤無限更恨透了背後偷襲者的嘴巴!
「為什麼?為什麼他不是啞巴!」無限在禱告,但禱告又能有什麼用。
他已清楚地聽見了背後偷襲者的可惡的張狂的笑聲,響得連浮雲都躲在一旁去了。
「你……你……」
赤天終是拼盡力量,睜開了眼睛,因為他要用眼睛來證實耳朵聽聲音的判斷。
果然不錯,他的耳朵沒有出錯,偷襲的人赫然就是黑洞。
赤天的嘴巴欲張之際,赤無限己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他不能讓哥哥再多耗力氣說話,而更快地走上死亡之路。
是以,他連忙替哥哥說了出來:「你不是隻具有四十六級的異化潛能麼?為什麼你沒有毀碎在我的‘空間封鎖’中?」
黑洞立即明白了赤無限是在替赤天說要說的話。因為他黑洞是聰明人。
所以,他對赤天道:
「還要得益於你這些年來追求的愛心,得益於你對無限的倦顧之情,我帶無限前來帝都,本以為在最後的不敵關頭,挾持他做誘餌來換得一命,這個想法最終救了我黑洞,併成全了我黑洞時代的到來,哈哈哈……」
笑聲雖是張狂,但仍有著對赤天的敬佩之情,有著欽慕之心。
「你什麼時候從原來的位置上左移六丈,逃進了我弟弟那末被封鎖的空間?」赤無限又在香赤天問話。
「我敬服你,所以,在你臨死之際,我會知無不言地回答你的問話。」
黑洞收回了張徵之態,面色肅穆地道:「我沒有移運五丈,而是五丈八尺,以我的速度,在你對今天帝都的三百萬無辜市民心存慈唸的兩萬分之一秒內,我便盡全身的勁力,也只移動了五丈八尺,但這卻足以藉助無限那一隅未被封鎖的空間之薄弱環節。儲存下我的命。」
赤無限點了點頭,因為這是赤天要做的事,他雖是恨透了自己,讓哥哥在照顧自己時,給罪惡之源一一黑洞,僥倖逃得了生命,但他的這一心事不能讓哥哥發覺。
「否則,他會更傷心的!」赤無限如此想著,他刻意讓臉色舒坦和緩一些。
黑洞仍在欣喜興奮著,仍在滔滔不絕地說著:「我成功了,我終於取得了世界,雖然我的成功是你們自身戰敗的基礎上建起來的,但我決不會因此愧疚,哈哈哈……」
他每說上幾句,便附上一陣狂笑,笑得讓赤無限恨不得活吃了他。
但,他無限又能如何?他無限只有三十八級的異化潛能,雖然他無限的功力會是無窮無盡,但那是需要時間的。
黑洞的為人會給他無限時間麼?
這個問題,誰都可以回答,就是一個「不」字。
所以,他赤無限只有無可奈何地聽著黑洞的狂話,聽著他的狂笑。
雖然赤無限的腦海裡已在不停地轉,但沒有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一直都沒有。
「赤天,你太仁慈了,你的仁慈擊敗了你是勝利者的事實!現在,你後……」
猛地,黑洞的話沒有說下去。
猛地,黑洞的狂妄,喜悅的表情僵硬了。
他明明要說的是「後悔」這兩個字,但他沒有說下去,而是一聲慘嚎,嚎得無限與赤天都不敢相信的悽慘。
接著,黑洞挺立的身軀開始傾倒,開始發出強大的電火化,發出只有六億伏的高壓才可激起的火花。
這等的高壓火花,讓黑洞在沒有倒在地上之前,已給一陣晨風吹散,吹過;吹得無影無蹤,撒向了空中,撒向了大地。
煙霧之後,電火在消失之後,赤無限見到了一個人,一個他一直認為是戴著面具的人。
「你是誰?」赤無限脫口問道,他已消減了對黑洞的死亡的驚異之色,他問出了赤天想問的話。
「我是誰?」神秘入反問道,並續下去說道:「我是科學。」
「科學?」赤無限與赤天的心中同時一驚:「好怪異的答話,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是他的名字還是他的……」
赤無限沒有問出來,赤天也不問,對方既然要用模糊的話來含混你,你也不必再問,因為問也是白問。
「你為什麼要幫我殺死黑洞?為什麼能躲過了‘毀碎虛空’的封殺?你如何逃過這裡的監控,讓人不能察覺?」
赤無限一連問出了三個與赤天都想問的話,並接著問了一個自己要問的問題:「藍雪呢?」
「你怎麼一下子問得這麼多?這麼快?好在這世界上沒有我不知道的問題,包括你的‘宇宙創生’的答案我都知道。」神秘人指了指赤無限手掌上的金扣,道:
「這些問題我都會回答你的,但,你們得先上我的飛船,讓我們在飛行的路上慢慢聊好麼?」
「去哪裡?」赤無限驚異地問道。
「當然是我主人的家!放心.那個地方你去過,就是南極的那個冰洞!」神秘人道。
「幹什麼?」赤無限問道。
「幹什麼?」
神秘人不解地道:「當然是帶你們去讓我主人研究呀!你們一個理性至上,一個感性無邊,我主人豈有不感興趣的道理!快走吧!我的藥物雖可延續赤天兩個小時的壽命,要想再長,卻是不可能的,除非主人親到!」
「不!」
神秘人又續道:「主人決不會動手的,因為他要研究你們!」
「研究我們?」赤無限問道。
「要解剖我們?」雖是心中憤慨之極,卻沒有表現出來。
因為他知道,表現出來,只會讓自己與哥哥死得更快。
「當然是啦!」神秘人道。
「除非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否則,以我現在的力量,要在你出手阻止之意,毀去我與哥哥的身體,當是不費吹灰之力!」赤無限道。
「得啦!別來這一套吧!」
神秘人道:「以我的智商,你還不夠格在我面前耍這一套!」
「這……」
無限一時語塞,因為他見識過神秘人的隱身之術,是以他相信神秘人的話。
「好!念你也是一位人物,我便先略略回答你這四個問題,然後上路!」神秘人看了看赤天道:
「殺死黑洞並不是要幫你們,而是有他在,他決不會答應讓我帶走你們去見主人的,以他的個性,一定要親手宰了你倆才放心!」
「第二和第三個問題的答案是我家主人掌握的科學,足足比你們現在的科技水平高超出六百年,你們的所有監控設施,在我的手中,只不過是小兒科,我的防護罩也足夠抵禦你赤天再增長一倍的功力的毀碎虛空的封殺!」
「藍雪在海島上並沒有死,恰巧遇上我家主人路過,便救了回去,自的是讓你赤無限能心安理得地去我們那裡,我帶她來帝都見你一面,是因為你感性無限,但又未開發,對情太傻,害怕你真會在搏鬥中尋求死亡,故意對讓方殺死!」
「先說這麼多,不懂的地方,路上再說,請吧!」
神秘人做了一個優雅的請的手勢。
赤無限無奈地抱著赤天走在神秘人的身側,他之所以這麼做,是想到只有先讓自己活著才可以有找機會打敗對方。
「天邊已升出了一縷霞光,相信今天一定會是個好天氣!」
赤無限緩緩地移動著腳步,他以想這些無聊的,不著邊際的事情清醒一下自己的頭腦,頭腦太昏亂了,以致他跨出了十四步,仍是沒有想出對付神秘人的辦法。
他,猛地,赤天在赤無限的懷裡掙了一下,並睜開了眼睛,露出了乞求關切的目光。
但無限以堅定的,不可動搖的目光回敬了他哥哥。
赤天只得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赤無限又跨出了七步,赤天便在赤無限每跨出一步時,都睜開一眼晴,露出懇切與乞求的目光,然後又無奈地閉上七次。
他們已到達了一隻高只有六尺,長達四大的小型飛船邊了,只要再跨一步,就要跨入飛船,可無限還是沒有想出更好的應付方法。
「怎麼辦?」
無限的心中緊張得無以形容,神秘人已開啟了飛船的座艙門,並做了個請的手勢。
就在這百分之一秒間,無限猛感懷中的親哥哥的心在變冷,在抵禦自己輸入的功力。
「無法可想了。」
無限絕望地想道:
「即算再能想出別的方法,哥哥也不再等了!只有成全他的心意吧!」
「或許,這樣做,哥哥會更安心地……」
無限又在百分之一秒間,打定了主意,右手小指在赤天身上輕輕地叩了一下。
這一扣,赤天猛地睜開了眼睛,射出無比的兇狠之光。
同時,無限胸部一挺,以膻中穴和氣海穴爆發出的真力,支助赤天一躍而起,張開雙臂,箍向神秘人的頭臉。
同時,赤無限向右一滑步,三十八級異化潛能的拳頭,急轟而出。
——天武酷殺拳!
神秘人在赤天猛然發難,猛然出手砸向自己的肘時,一驚之下,仍反應神速地放出了六億萬伏的高壓電,擊向赤天。
他雖明知赤天已趨重死的邊緣,已絲毫傷害不了他。
但,人的名,樹的影,撲向他的人畢竟是一代帝皇,赤家的傳人——赤天。
是以,當他悟及不須用六億萬伏的高壓電去阻止赤天時,已下意識地這樣做了,後悔已太遲了!
他預料出的,無限的拳頭已到了。
「滋——」一陣清煙,並伴著強烈的電火花,這時赤天被高壓電燒成灰黴!
「轟——」然炸響,同時響起,這是赤無限的無武酷殺拳挾著三十八級異化潛能市爆神秘人的聲音。
原來,赤天竟是要以自己為餌,誘來神秘人的全部的力量。
再讓赤無限險中求勝,出拳攻擊沒有絲毫力量護體的神秘人。
在這樣做之間,赤天與赤無限都想到了成功的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那就是神秘人沒有異化潛能,他除去敵人武器使是高壓電。
赤天與赤無限之所以這樣想,是因為沒有一個具有異潛能的人是以高壓電為武器的。
以後會不會有,他們不知道,但,起碼以前沒有。
所以赤天決定賭一把,但無限卻不忍以哥哥的肉體為誘餌,他赤無限為此否定了赤天的想法七次。
最終,在登上飛船的前一刻,赤天以立即死去要挾赤無限,讓他同意了。
於是,他們成功了。
也讓赤無限一下子呆若木雞。
因為神秘人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堆碎成粒狀的鋼鐵。
神秘人竟是機器人!
赤無限無法想象那能制止這等機器人的科學技術發展到了什麼程度。
但,他還是先跪倒在地上,向那縷漸漸消散在空中的青煙叩下了頭顱。
一年後的一月一日,帝都的帝塔又以原有的容貌,矗立在原來的位置上。
帝都也以它原有的規模建了起來。
這一天的正午十二時,赤無限挽著一個綠髮美女,舉行了第四共和帝國的開國大典。
除了坐赤家政權的第二把交椅的天行者知道這個綠髮美女的身世外,天下只有赤無限一人真正瞭解她,知道她是四大強人之後。
第四共和帝國帝紀二年的開國大典,赤無限沒有以皇帝的自份參加。
因為,他已實現了哥哥——赤天的願望,以「宇宙創生」為原理,結合自己的力量達到了真正的「無限虛空」。
但他是不是己成了「神」?而「無限虛空」的威力有多強?
從他奪回那綠髮女友和使帝都外二千多平方公里的荒漠形成一片綠洲就證明了這一切。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