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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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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有好幾個人認得這是慕容無風新娶的妻子,楚荷衣。

那個把他從唐門地牢裡救出來的女人。

「老大怎麼了?」意識到事情有可能是真的,唐淮的聲音不禁有些發顫。

「他死了。這是他的腿。」荷衣指了指那個包袱。

「唐五呢?」

唐五一向是在唐大身邊的。

他是專門給唐瀾出謀劃策的人,武功也很驚人。是唐家四大青年高手之一。

唐門的各種「新興計劃」幾乎都出自唐五之手。

「砰」的一聲,荷衣將另一個沾著血的包袱扔到了桌上。

不用解釋了,那只是個布包,從外面就可以看出那是一條腿的形狀。

那包袱並沒有繫牢,一隻腳露了出來。

唐潯垂下頭,流下了眼淚。

唐澄握緊拳頭,咬牙切齒地道:「你……殺了他們,還敢到這裡來找死?」

那女人冷笑一聲,將一粒鮮紅的藥丸丟進桌上的一個空碗裡。

那藥丸在碗中象色子一般地滴溜溜亂轉,停下來的時候,卻立即變成一堆紅色的粉末。

「小心她的迷藥,這是‘歡心’!」唐三倏地站了起來,大聲道。

女人冷冷地道:「我有兩條路,由各位選。第一條,想要自己腿的人都退下去,那天給慕容無風動刀的那個人留下來。或者,大家都留下,每個人都給我斬掉一條腿。」

她接著道:「這是‘歡心’不錯。我已扔了一粒到油燈裡。藥效很快就會發作,大家還是快些做決定。」

話音未落,唐三已經柱著鐵杖飄出了大門。

「我先走,我只有一條腿。」

霎時間,人影閃動,桌上的人忽然都不見了。

只剩下了唐潛。

荷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刀,道:「是你?」

唐潛苦笑:「既然他們都走了,當然是我。」。

荷衣看著他,目中充滿譏誚:「你一定得到這種時候,才會明白誰是你真正的朋友和親人。」

唐潛淡淡地道:「他們走,只不過是認為有我一個人對付你,足矣。唐家的人一向彼此容讓。」

雖這麼說,誰都聽得出,他的話只是自嘲。

他接著道:「我雖未動手,動手的那個人卻與我有關。」

「怎麼說?」

「他是我父親。我剛剛接過他的職位。你想必也知道,刑堂的職位是世襲的。」

「你父親是隱刀先生?」

唐則號稱「隱刀」,江湖上地位尊崇,是唐門上一輩的神話人物之一。他的刀在當時的江湖,一直排在前三名。

「不錯。」

「潛刀先生是你的母親?」想了想,荷衣又問道。

在江湖上被稱為「先生」的女人並不多,何潛刀可稱為一代刀法的宗師,也是江湖上最有名的傳奇人物之一。

「我的名字取的就是其中的一個字。」唐潛微微一笑道:「你並沒有放那顆‘歡心’,可對?」

在這種情況下,他好象還是保持著一種彬彬有禮的態度。

她不再奇怪唐潛為什麼會有這麼好的刀法。

能得到隱刀或潛刀之中任意一人的真傳已屬幸運。何況是這兩個人同時手把手教出來的兒子?

不過,他是個瞎子,這一點實在是很可惜。

「這麼說來,我似乎該去找隱刀先生算這筆帳。」荷衣道。

他的臉上有一種淡淡的傷感:「家父家母已於今年上半年雙雙去世。不論你有什麼帳要算,都可以來找我。我是他們唯一的孩子。」

荷衣道:「哼。」

唐潛道:「何況,當時,我正好站在我父親的身邊。只可惜我看不見慕容先生,而他在整個過程之中,連一聲也沒有哼過。所以,我不大認得他。」

他頓了頓,又道:「刑堂只是唐門行刑的地方。針對的不僅僅是外人。唐三的腿也是我父親砍的。」

唐潛刀在唐家堡的威望幾乎勝過唐門的掌門。就算是被他動過刑,唐三見了他還得柱著柺杖鞠躬行禮,恭恭敬敬地叫聲三叔。

唐潛刀照樣對這些「敗類」愛理不理。

荷衣頓時明白為什麼那一天慕容無風看見唐潛時,微微怔了一下。

他果然見過唐潛。

慕容無風就算是再沒有江湖常識,也一定聽說過唐隱刀與何潛刀這兩個人。

他當然不願意荷衣去找這兩個人算帳。

「你說得不錯,我並沒有放‘歡心’。我放的是另外一種迷藥。為的是要委屈你跟我走一趟。」荷衣道。

「去哪裡?」

「雲夢谷。你敢麼?」

「你要殺我,何不現在就動手?你最好直接殺了我,不要砍我的腿。」他慢慢地坐了下來,道:「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作個跛子。」說罷,微一吸氣,體內的內力還在,卻絲毫無法運用。

那迷藥果然很厲害。

但他的樣子卻十分平靜,好象在談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

「你若不跟我走,我先殺了你,再去殺唐三唐四唐七唐八。」荷衣道。

鑑於她已殺了唐大和唐五,這句話看來不假。

他只好站了起來。

他跟著她走了很久,忽然聞到一股沁人的桂香:「我們已經到了?」

他感到荷衣停下了腳步,開啟了一道門,將他拉了進去。

他好象走進了一個有著潺潺流水之聲的院落。

荷衣道:「我並不是唯一的一個恨你的女人。她一定會好好地招待你的。」

她?她是誰?

荷衣將他引到一扇門前,敲了敲門。

裡面有一個很低很溫柔的聲音應道:「是誰?」

「是我。」

「他是不是已來了?」

「吳大夫配的藥,一向管用。」荷衣笑了笑道。

那個溫柔的聲音似乎含著笑:「拜託你莫要告訴先生。他若知道一定會生氣的。」

「當然。」荷衣道:「我告辭,人交給你了。」

「慢走。月兒,送夫人。」

「不必了。」她的身影一閃就不見了。

(3)

夜已很深了。

他靜靜地坐在湖心的小亭裡。已象這樣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終於,他聽到一陣輕微而熟悉的腳步。

「這麼晚了,還沒睡?」一雙手從他背後環了上來。

她的手帶著一股溼熱的潮氣。

顯然,她剛剛洗過澡。

而他的身子卻是冷的。他坐在這裡,早已坐得渾身發硬。

「你沒事罷?」他抓住了她的手腕,試了試她的脈。

「沒事。」她將頭埋在他的頸邊,親親地吻著他微微敞開的胸口。

他的手也是冰涼的。

「在這裡坐了很久?」她握著他的手,問道。

「不算久。」

不知道她究竟幹了什麼,為什麼會這麼晚才回來。他也沒問。

回來就好。

「坐累了嗎?」她將他膝上的毯子掖了掖。

他坐久了很容易累。有時候會累得半截身子都失去知覺,需要按摩很久才能恢復過來。

「有一點兒。」他淡淡地道。

「腰上的傷不要緊麼?」

「不礙事。」

「我扶你走一走?鬆散鬆散筋骨?」她輕輕地道。

疲憊僵硬的身軀若是能活動一下,會好轉很多。每天荷衣都會在黃昏的時候陪著他到院子裡走一走,散散步。

那是他一天除了睡覺之外,唯一可以擺脫一下輪椅的時候。

他走不了多遠,每走一步都幾乎要用盡渾身的氣力。

「行。」

他柱著柺杖,十分勉強地支著身子站了起來。

「慢些起來,當心頭昏。」她的手扶住了他的腰。

實際上,是輕輕地託著他的上身。

沒有她的手幫忙,他幾乎連一步也不能走。

儘管如此,他還是走得很費勁,不一會兒功夫,就已滿身大汗了。

「坐下來歇一會兒?」她扶著他的肩,掏出手絹,替他擦了擦額上的汗。

「還可以再走幾步。」他有些氣喘吁吁地道,明明扶著柺杖,他還是站得不太穩,一隻手還緊緊地抓著九曲橋上的欄杆。

歇了一會兒,他忽然轉過身,無法抑止地面對著湖面嘔吐了起來。

「怎麼啦?今天……今天吃壞了東西了麼?」她嚇得趕緊抓住他的腰,拍了拍他的背。

他吐了很久,幾乎連膽水都吐出來了,這才吐完。

荷衣遞給他一杯茶,讓他漱了漱口。

他近來胃口一直不好,吃飯吃得很少。人也特別消瘦。

就這樣的身子,他整天還在幾家醫館之間跑來跑去地巡診,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精神。

「別再走了。肚子都給你吐空啦。」她將他扶上輪椅,送回書房的薰籠邊取暖。

「我去煮點冰糖鳳梨蓮子羹,再給你弄點夜宵。我也餓了。」她一笑,消失在了門外。

這是他最喜歡喝的甜羹。荷衣特意找谷里的大師傅認真地學了一回。每當慕容無風熬夜肚子餓的時候,她便自己跑到廚房裡去做一碗來給他喝。

他靠在椅背上,休息了片刻。謝停雲敲門走了進來。

「夫人回來了麼?」他著急地問。

「回來了。」他道。

「沒受傷?」

「沒有。」

「一點兒傷也沒有?」

「半點兒也沒有。」

慕容無風奇怪他為什麼會這樣問。

「她剛殺了唐家的老大和老五,唐十一下落不明。」謝停雲笑著道:「唐門的人一向行蹤詭秘,連我這個地頭蛇都不知道夫人是怎樣找到他們的。」

他倒吸一口涼氣。

那雙柔軟溫熱的手,方才一直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殘廢的身子,一舉一動,生怕弄痛了他……?

那雙在夜裡替他按摩麻木的身軀,在廚房裡替他做夜宵的手……竟剛剛殺了兩個人?

「夫人呢?」謝停雲看了房內,她好象不在屋子裡。

「她到廚房作夜宵去了。」慕容無風淡淡地道。這才想起來,荷衣每次和別人動了手之後,都會感到餓。

不可思議的女人。謝停雲如釋重負地走出來,在心裡暗暗嘆道。

快走到門口,他碰到了端著食盒走進來的荷衣。

「這麼晚還有事?」荷衣笑眯眯地招呼道。

謝停雲一向喜歡她,兩個人都是江湖中人,講話不用象和谷里的大夫說話那樣拘束。

「幸虧夫人今夜回來了,不然的話,谷主明早就要去蜀中,我連車馬都備好了。」他笑:「他就是那脾氣,看似一聲不吭,實際上擔心得要命。」

「他喜歡亂想……」荷衣的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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