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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強將手下無弱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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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心影入耳便知這笑聲是有人運用上乘功力,從南面極遠之處傳來,遂向元朗真人揚眉說道:「二哥你聽,這笑聲分明是有人故意挑釁,我們大概走對地頭,玄兒蹤跡定然便在那‘擎天峰’的左近處。」

元朗真人道袍輕飄,與虞心影雙雙循聲趕往「擎天峰」,但在距離「擎天峰」尚有一座山頭之時,卻又復聽見那若有若無的森森冷笑,再度響起。

這回聽得分明,笑聲是來自身右峭壁之上。

虞心影止步抬頭,看出笑聲是從峭壁半腰,一株橫生古樹的濃枝密葉之中發出。她微遞眼色,與元朗真人暗打招呼,驀然以一式「鷹隼入雲」,真氣猛提,騰身五丈,直撲橫生古樹。

身臨切近,果然看見密葉叢中,藏著一條白衣人影。

虞心影身形未落,便在半空冷然發話叫道:「朋友何人?請出一會,武林人物,講究磊落光明,不必這等躲躲藏藏,鬼鬼祟祟。」

語音收處,人已落足在那株方圓不小的橫生古樹之上。

但那密葉叢中的隱隱白影,卻既未發話相答,也無絲毫動作。

虞心影不禁微怒,秀眉雙挑,朗聲叫道:「朋友,你怎不答話?究竟懂不懂得江湖規矩?」

話完以後,那條白影依舊不言不動。

虞心影冷笑一聲,雙手微分,撥開了虯結當前的濃枝密葉。

誰知不撥枝葉還好,這一拔枝葉之下,簡直把名滿武林「紅葉令主」虞心影,羞得滿面飛紅,作聲不得。

原來自己空自一再發話,那密葉叢中,卻根本無人在內。

所見白衣人影,只是一隻其高不及三尺的白色小猿,正坐在枝葉之中,向自己嘻嘻怪笑。虞心影又羞又氣,低低啐了一聲,便即飄然縱下古樹,落向原處。

元朗真人見了她這等奇異神情,不禁訝然問道:「三妹,樹上藏的究是何人?他怎麼始終未曾答話?」

虞心影玉頰發燒,訕訕答道:「二哥,我看走眼了,樹上根本無人,只是一隻白毛猴子。」

元朗真人間清虞心影在樹上所見,微一尋思,雙眉深蹙,搖頭道:「三妹,你大概未曾細察,那樹上除了一隻白毛猴子以外,定然另有蹊蹺,因為第二次笑聲,顯然與第一次笑聲,同是一人所發,任憑那猴子如何作怪,如何通靈,它總不至於能夠運用傳聲及遠的內家真氣。」

虞心影恍然頓悟,方欲再度騰身上樹搜尋,一聲風嘯龍吟般地清嘯起處,從那峭壁半腰的橫生古樹之上,射出矯捷無儔的一條青影及一條白影,宛若憑虛御風,直登峰壁絕頂。虞心影目光如電,看得分明,白影正是適才所見白猿,青影則是一位風神脫俗的青衣秀士。

她正待提氣發話,卻見那位青衣秀土,在騰身上壁之間,衣袖一揮,便有片急漩白光,向自己凌空飛射。

虞心影微伸二指,夾住這片急漩白光,方看出是塊書有字跡樹皮。

字跡似是燒枝作筆所書,但仍勁秀無比,寫的是:斷頭臺,斷頭臺,不見伊人真怪哉。

身因要事暫為別,月滿玄冰當再來。

等虞心影看清字跡,那青衣秀士與所攜白猿早已渺無蹤影。

元朗真人頗為驚疑地皺眉說道:「這位青衫秀士好俊的輕身功力,幾已入聖超凡,高明無比,但卻看不出是什麼路數?」

虞心影因對方人藏濃枝密葉以內,利用一隻通靈白猿,與自己大開玩笑,不由心中不悅,冷然說道:「管他是何路數,下次再若相逢,連人帶猿,都要讓他們嚐嚐我的‘太清罡氣’滋味。」

元朗真人大笑說道:「三妹何必生氣,根據這樹皮以上所書字跡看來,對方並無惡意,彷彿與我們還是同一路人呢?」

虞心影揚眉問道:「二哥何以見得?」

元朗真人指著樹皮笑道:「三妹請看,這‘斷頭臺,斷頭臺,不見伊人真怪哉’之語中‘伊入’二字,是否指的玄兒?」

虞心影點頭說道:「像是指的玄兒,但玄兒在‘白骨溝’中失蹤,被陷‘斷頭臺’之事,又豈是那青衣秀士所能知曉?」

元朗真人笑則不答,又復指著那樹皮上其餘兩行字跡說道:「三妹,這最後‘身因要事暫為別,月滿玄冰當再來’兩句話兒中的‘月滿玄冰’之語,是否指我們與‘蛇發妖婆’百里夫人所訂的‘玄冰凹’之約?」

虞心影聞言,恍然悟出元朗真人的弦外之音,不禁秀眉雙剔,目閃神光,「哦」了一聲問:「原來二哥認為適才那位攜帶白猿的青衣秀士,就是也與百里妖婆有約的‘青幡仙客’衛涵秋嗎?」

元朗真人微笑說道:「除了‘青幡仙客’衛涵秋之外,恐怕再無具有那等身手高超的年輕俊品人物。」

虞心影冷笑說道:「若是衛涵秋便更好,兩筆賬兒,恰可一併結算。」

元朗真人不解其意地訝然問道:「三妹此語何意?」

虞心影傲氣騰眉,應聲答道:「北令南幡,齊名當世,兩者之間,早就應該分個高低上下,何況衛涵秋適才又利用白猿,對我戲弄,‘玄冰凹’相見之際,我能饒了他嗎?」元朗真人深知自己這位結盟三妹,性情太傲,剛強無比,為了遭人戲弄之事,對「青幡仙客」衛涵秋心懷芥蒂,此時倘若硬加勸解,必不肯聽,遂索性順著虞心影的口風,微笑說道:「三妹想要鬥鬥那‘青幡仙客’衛涵秋也好,但大敵小敵的緩急之間,卻必需分清……」虞心影不等元朗真人話完,便即點頭笑道:「二哥放心,這點利害輕重,我還分辨得清,縱然要鬥‘青幡仙客’衛涵秋,也必在把與百里妖婆間的那段過節,加以了斷之後。」元朗真人聽她這樣說法,遂轉移話題笑道:「衛涵秋樹皮留字之意,似是他已探過‘斷頭臺’,並不曾發現玄兒蹤跡,則我們還需不需要再去‘擎天峰’呢?」虞心影「咦」了一聲,揚眉笑道:「二哥怎麼竟怕起事來?慢說那位青衣秀士,究竟是不是衛涵秋,尚未可知,就算他是衛涵秋,樹皮留言並極正確,我們既然到了此處,也決無不去見識見識那座‘斷頭臺’之理。」

元朗真人既聽虞心影認為自己怕事,又知道她決不肯就此干休,遂目閃神光,點頭笑道:「三妹既然這等說法,我們便去見識見識。」

話完,道袍飄處,宛如流水行雲般地便自馳向那座高矗霄雲的「擎天峰」而去。虞心影真氣微提,一面與元朗真人並肩舉步,一面向他低聲嬌笑說道:「二哥,你怎麼不太高興,是不是生我氣了?」

元朗真人說道:「既是自家兄妹,哪裡會為了一兩句偶然得失之言,便自生氣,我因忽然覺得心驚肉跳,情緒不寧,才靜攝天君,想默察究竟而已。」

虞心影聽完元朗真人的話後,忽也微覺心神怔仲,不禁「哎呀」一聲,柳眉深蹙說道:「二哥,我怎麼也有同樣感覺,莫非玄兒有甚禍變?兆頭真不妙呢。」

兩人一面愁腸暗結,一面展足輕功,電疾飛馳,不多時候,便趕到了「擎天峰」下。「擎天峰」雄矗「祁連山」中,周圍地勢不小,元朗真人與虞心影登峰勘察,轉到東南方向,才看見有片峭立百丈,不生任何蘚苔草樹的紅色峭壁。

虞心影在二三十丈以外,遇指這片紅色峭壁,向元朗真人說道:「二哥,‘擎天峰上參天壁,參天壁上斷頭臺’,這片一削參天的紅色石壁,大概就是‘參天壁’,但何處卻是‘斷頭臺’呢?」

元朗真人答道:「所謂‘斷頭臺’,只是一塊方圓數尺平坦突石,約在寓地二十來丈之處,我們走到壁前,便可看見。」一面說話,一面前行,業已走到距離紅色峭壁僅約三五丈處。

虞心影抬頭細看,果然看出在離地二十六七丈處,有塊具有紫黑斑紋的小小突出平石。她對這平石打量幾眼以後,便對元朗真人微笑說道:「二哥,你看這塊平石的紫黑斑紋,有多美麗,是我生平初見的呢。」

元朗真人苦笑說道:「三妹,你看走眼了,那石上一絲一絲紫黑色澤,哪裡是什麼美麗斑紋?卻是昔年陳放四十二顆男女老少人頭之時.不斷流落的可怖血痕而已。」虞心影聽得微覺噁心,皺眉說道:「這‘斷頭臺’上,有沒有放著什麼東西?在下面卻看不見呢。」

元朗真人點頭笑道:「在正下方自難透視石面,但若向前方另一座峰壁,攀援到相當高處,便可看清這‘斷頭臺,上,究竟有無物件?」

虞心影聞言,遂向右前方那座與「參天壁」相距約有十七八丈的摩雲峰壁走去。元朗真人笑道:「三妹,你為何非要看清……」

虞心影不等他往下再說,便自介面嘆道:「我因為心中怔忡不寧,若不向‘斷頭臺’上看個仔細,根本無法放心得下。」

話音方落,嬌軀便騰,一拔六七丈高,便向另外那片摩雲峰壁縱去。

這片峰壁雖高,但因長有草樹松藤,更不像對面那座紅禿禿的「參天壁」般,一削如砥,故而虞心影兩度點足借力,便已躍起了二十丈高下。

此處恰好有株盤虯古松.虞心影便立足松枝,向對面的「參天赤壁」,凝目細看。誰知不看還好,這一看之下,虞心影不禁全身一顫,足底連晃幾晃,彷彿要搖搖欲墜。元朗真人見狀,心知有變,逐目注虞心影揚眉問道:「三妹,你看見什麼沒?」虞心影微定心神,向下顫聲叫道:「二哥,你……你來看看,情形好……好像不大妙!」元朗真人眉頭微蹙,提氣騰身,也自縱到虞心影所立古松之上,向對面參天赤壁間「斷頭臺」上看去。

「斷頭臺」上,赫然竟陳有一顆人頭。

兩座峰壁之間,相距十八九丈.加上天光業已黃昏,人頭更復血漬模糊,自然難辨面目。面目雖不可辨,但從那人頭上烏黑如漆的長長秀髮看來,卻顯然是位妙齡女子。元朗真人心中雖也忐忑,卻不得不強自鎮定,向虞心影寬解說道:「三妹不要著急,那顆人頭,雖似妙齡少女,但卻決不是玄兒。」

虞心影目注元朗真人,惑然問道:「二哥,你是有何根據?才下了這樣判斷。」元朗真人裝得毫不在意,滿面春風地含笑答道:「三妹難道忘了‘青幡仙客’衛涵秋所說的‘斷頭臺,斷頭臺,不見伊人真怪哉。’嗎?」

虞心影嘴角微披,「哼」了一聲說道:「衛涵秋算是什麼東西?他的話兒怎能使人盡信?」

元朗真人見虞心影對衛涵秋的成見甚深,不禁雙眉微蹙。

虞心影忽然幽幽一嘆,目中微轉淚光,神情悽惻,向元朗真人低聲說道:「二哥,據此情形看來,玄兒恐怕是慘遭不測的了?」

元朗真人慘然問道:「三妹的這種推斷,有根據嗎?」

虞心影舉袖拭淚,黯然說道:「我當然有點根據,我覺得這顆人頭的頭髮色澤長度,及臉龐兒的大小形狀,均和玄兒差不多呢!」

元朗真人聽得心中一跳,但仍不形於神色地又復向虞心影安慰說道:「常言道:‘事不關心,關心同亂’,三妹莫要胡亂懷疑,兩壁間距離頗遠,連人頭面目尚難辨清,又怎能認得準頭發的色澤長度及臉龐兒的大小形狀……」

語方至此,忽然聽得有一陣銳嘯之聲,垂空飛降。

元朗真人與虞心影愕然抬頭,只見從峭壁頂端,飛墜下一塊數百斤巨石,向自己立身之處砸落下來。

這垂空落石顯系人為,但他們卻顧不得對究是何人暗算自己之事加以推測。因為落石如電,挾著懾人心魄的破空銳嘯,已到當頭。

元朗真人提足內家真氣,在古松老幹上,站穩身形,雙掌向上猛推,以「隔山打牛神功」,向當頭飛落的垂空巨石擊去。

罡氣猛衝,巨石疾墜。

「轟」然一聲巨響起處,那塊本身業已重達數百斤,再由數十丈高壁頂疾落的威勢驚人巨石,硬被元朗真人所發罡風勁氣,衝激得斜飛丈許,墜向壁下。

壁下碎石星飛,四山俱震,元朗真人與虞心影所立足古松,也因驟承重壓,「咯吱吱」地亂響亂搖,若非兩人均懷有絕世輕功,定將失足墜落。

但第一塊巨石之災,剛剛脫過,第二塊比第一塊更大更重的巨石,又自峭壁頂端飛落,宛若沉雷壓頂般猛砸而來。

元朗真人的「隔山打牛神功」及虞心影的「太清罡氣」,自然也復雙雙出手。巨石的威勢再強,也敵不過他們盟兄妹二人超群絕俗的罕世功力,依然被擊得斜飛碎落。但他們足下並非實地,那株古松竟承受不住接連的重壓,「喀嚓」一聲,忽告折斷。虞心影心中一驚,索性足下用力,把那古松踢得先人而墜,自己與二哥元朗真人,則緊隨在斷折古松之上提氣飛降。

降到離地七八丈處,虞心影向元朗真人微打招呼,兩人同用「千斤墜」身法,加速墜落,追上斷折古松,然後在古松之上,點足借力,雙雙斜縱丈許,以「七禽身法」盤旋落地。由於這種應變急智,以及所擅的罕世輕功,總算是使得虞心影與元朗真人,毫髮無傷地幸脫大劫。

身形及地以後,兩人遂不約而同地抬頭向壁頂看去。

壁頂無人,巨石也不再落,但卻傳下了一片滿含諷刺輕視意味的「哼哼」冷笑。虞心影忍不住暗運「傳音及遠神功」,向壁頂揚聲叫道:「壁頂何人.可敢下壁一會?或向虞心影兄妹通個姓名嗎?」

她話音方落,壁頂冷笑也收。

但立即又有一片聽來令人人耳斷腸的悲笳之聲傳下。

這片悲笳聲息與適才冷笑聲患的來處不同。

適才的冷笑聲息,是來自元朗真人與虞心影所攀登的峭壁之上,這片悲笳聲息,則是從具有「斷頭臺」的「參天赤壁」頂端響起。

怪事跟著又來,那顆陳放在「斷頭臺」上,血淋模糊的長髮女頭,忽似能夠通靈變化般自行飛浮空中,向「參天赤壁」頂端,冉冉升去。

這時,斜陽早墜,夜色朦朧,人頭飛在空中,長髮紛垂,並順著髮絲,不斷滴落鮮血。這種怪異情狀,委實令人毛骨悚然,望之生怖。

人頭飛上壁頂,便自一閃不見。

但悲笳之聲,卻越復悽惻。

終於在悲笳聲中,有樣東西緩緩出現於「參天壁」頂。

這是一條長約丈許,寬約三尺的厚厚鐵板。

鐵板是由壁頂向外展伸,慢慢伸出了約摸一丈三四以後,便自停止不動。虞心影與元朗真人知道這一切怪異情勢,均是對方的示威動作,遂只好暫攝心神,見怪不怪地靜觀其變。

鐵板停止之後,「參天壁」頂始現人跡。

星月依稀之下,見有一個黃衣人及一個紅衣人,雙雙在「參天壁」頂出現,一先一後,走上鐵板。

從下望上,距離足有七八十丈高下,加上是在夜間,哪裡看得出這黃衣人及紅衣人是男是女?以及容貌年齡?只彷彿看見黃衣人似乎雙手反縛,是被紅衣人押上那條鐵板而已。黃衣人走到鐵板盡頭,鐵板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洞穴。

這洞穴似有機括,等黃衣人身形陷落以後,又復漸漸合攏,把他齊頭鎖住。換句話說,如今這黃衣人是頭在鐵板以上,自頸項下的身軀,卻凌空懸吊在鐵板以下。紅衣人身形微閃,從鐵板上縱回「參天壁」頂,隱去蹤跡。

跟著悲笳忽停,卻起了兩種比悲笳還要難聽百倍的怪異聲息。

第一種是格格不斷的金鐵之聲。

第二種則是黃衣人所發痛苦難忍的慘哼厲吼。

隨著金鐵之聲,隨著慘哼厲吼,黃衣人懸吊在鐵板以下的身軀,也自忽遽顫抖擺動,並有絲絲人血垂空飄落。

虞心影與元朗真人知道這黃衣人正在慘受著非刑屠殺,要被鐵板洞穴中所設機括,慢慢把人頭絞斷。

武林人物,本視生死為輕,無妨笑擲頭顱,怒灑熱血,但如此不令人引刀一快,而要慢慢把人頭絞斷的狠毒手段,卻使任何銅肝鐵膽英雄,也難忍受。

黃衣人大概因頭部絞力加強,漸漸吼不出口,哼不出聲,只剩下一絲半絲的慘厲喘息。虞心影看得心中不忍,熱血沸騰,正待再度傳聲發話,驀然「格登」一聲金鐵交鳴脆響,那黃衣人的頸項已斷,一具無頭屍身,業已從七八十丈高空,垂天跌落。元朗真人深知若容屍體墜落,必然跌成一灘肉泥,絲毫無法辨認。

故而不避血汙,覷準黃衣人屍身落處,張臂飛接。

這時,壁頂鐵板回收,黃衣人的那顆人頭,卻好像有人能在暗處加以控制地冉冉地飛飄四五十丈,陳放在」斷頭臺」上。

虞心影空自緊咬銀牙,卻絲毫無可奈何,但元朗真人卻在接住黃衣人屍體後,向她失聲叫道:「三妹,主持‘斷頭臺’的人物,到底是誰?事情好像怪異得離了譜呢。」虞心影聞言,即閃身縱過,一面發話問道:「二哥怎麼這樣說法?莫非這位身遭慘死的黃衣人,竟是我們所熟悉的武林好友嗎?」

元朗真人因恐再度遭受對方由壁上的凌空下擊,遂把黃衣人屍身抱得遠離「斷頭臺」的「參天赤壁」,放在一塊平石之上,向虞心影苦笑說道:「三妹,你認認看,這黃衣屍身,雖是熟人,卻並非我們的同道好友。」

虞心影對那無頭屍身,細看幾眼,不禁「哎呀」一聲,蹙眉說道:「這人頭顱雖失,但從他的衣著身材看來.不就是那位與‘蛇發妖婆’百里夫人狼狽為奸的西南巨寇,‘毒劍神鷹’婁振羽嗎?」

元朗真人點頭嘆道:「三妹對婁振羽不太熟悉,我卻與他有過幾度交往,故而一看便知這確是他的無頭屍身。」

虞心影訝然說道:「這藏身高壁,藉‘斷頭臺’以顯怪異的武林人物,到底是什麼來歷?‘毒劍神鷹’婁振羽既遭殺害,也對我們拋石襲擊,真令人弄不清是敵是友?」元朗真人冷笑說道:「怎會是友,自然是敵,並是我們及百里妖婆的雙方之敵。」虞心影嘆道:「事情弄得如此複雜,使我們雖欲剝繭抽絲,卻苦無絲頭可找。」話方至此,「參天赤壁」壁頂,又起了嗚咽笳聲。

虞心影聽得心中一慘,咬牙說道:「二哥,笳聲又起,莫非他們又要以殘酷手段斷人頭嗎?」

元朗真人無言可答,只有雙眉緊蹙,與虞心影一同抬頭,向「參天赤壁」的頂端看去。」這次,卻未在壁頂伸出鐵板,扮演什麼斷頭慘劇,只在「參天赤壁」頂上,出現了一位手執弓箭的紅衣之人。

就在元朗真人與虞心影抬頭注見之際,那紅衣人便拉滿弓弦,向二人射出一箭。由高處斜射下方,箭勢自然極勁。

虞心影因對方一切舉措,均神秘異常,顯系極有心機,遂不肯貿然接箭,只與元朗真人雙雙閃身避過,聽憑那根箭兒,射中在崖石之上。

石崩箭碎,電光星飛,但那碎裂箭桿之上,卻卷有一張綿紙。

虞心影撿起樹枝,撥開綿紙看時,只見紙上寫著:「明夜子正,‘青幡仙客’衛涵秋之僕及‘紅葉令主’虞心影之婢,雙雙受刑斷頭,敬請‘北令南幡’,屆時收屍觀禮。」元朗真人「呀」了一聲說道:「倘若對方所言不虛,則不僅玄兒被困此間,連那衛涵秋的老僕,也一齊失陷在這‘擎天峰’上。」

虞心影妙目閃光,揚眉說道:「我明白了,這‘擎天峰’上的隱形人物,就是乘我們與百里妖婆惡鬥而在‘白骨溝’中,盜走與‘九絕真經’有關的骷髏頭骨之人。」元朗真人點頭說道:「只有此人,才與我們及百里妖婆等雙方有仇,但卻弄不懂衛涵秋之僕,為何也會失陷此處?」

虞心影皺眉說道:「如今我們不急於判斷對方來歷,卻急於設法登上這片‘參天赤壁’頂端。」

元朗真人瞿然說道:「慢說衛涵秋之僕及玄兒,與我們關係密切,就是陌不相識之人,也應該要趕緊設法加以拯救,決不容這種斷頭慘劇,再度上演。」

虞心影指著這片數十丈高的「參天赤壁」說道:「二哥,這片山壁,委實太高太陡,並毫無草樹可資惜力攀援,卻是怎樣能上得去呢?」

元朗真人微作沉吟,並對這片「參天赤壁」的四外形勢略一端詳,向虞心影低聲道:「三妹,依我看來,這片峭壁,決難由正面攀援,只有從側面繞去看看,我們不相信在這整座山峰以上,就沒有一條可以登落之路。」

虞心影點頭同意,一面與元朗真人繞到「參天赤壁」側方,一面苦笑說道:「路兒當然會有,否則對方又怎能在壁頂出現?只不過從所見南邊形勢判斷,縱或尋出登峰之路,也必險厄無窮,難關無數。」

元朗真人嘆道:「艱難困厄,自在意中,只要能找到途徑,我們甘冒百險,也必一試!」虞心影目光四掃之下,忽然手指前方,面現喜色地揚眉叫道:「二哥你看,那邊峰壁之上,不是一條登山路嗎?」

元朗真人順著虞心影的手指看出,果見前面峰壁蘚苔藤蔓之間,有條似可盤旋登峰的行人小徑。

既然尋著路徑,兩人自然大為欣喜,但等到了近前,卻又發現蹊蹺。

這條盤旋上峰的人行小徑,是起自峰腳兩株交枝古樹之間。

這兩株交枝古樹,恰好糾結成了一個圓形拱門,左邊樹上並鐫有兩句話兒,寫的是:「勸君莫上登山路,此路無殊萬劫門。」

虞心影冷笑一聲,軒眉說道:「好狂妄的口氣,我偏要走走登山路,嚐嚐萬劫門的滋味。」

語音方落,便自閃身穿人那兩株古樹所結成的圓形拱門,順著山徑,向峰上疾馳而去;元朗真人自然緊緊追隨,幾經轉折以後,山徑上卻建有一座城門似的關口。這關口的兩扇朱門,閉得死死的,門上又有兩句話兒,寫的是:「功君莫惹飛來禍,鬼門關外好回頭。」

虞心影目閃神光.冷笑說道:「一再賣弄玄虛,可見得暗中主持之人,也未必是甚上乘貨色。」

語音方落,右掌便伸,向那扇朱門,凌空拍出。

虞心影何等功力,兩扇朱門,自然立被她所發的劈空勁氣,擊得粉碎。

但朱門一碎.門內卻有百十塊大小不一巨石,「轟」然湧起,順著斜坡山徑,向虞心影及元朗真人迎頭滾落。

虞心影嗔念已生,一聲清叱,竟一面施展出「凌空虛流」的絕頂輕功,足點滾落山石,不住借勁騰身,一面雙掌凝勁,撥擋飛襲頭部及上身的石塊,毫不退卻地仍向峰上撲去。元朗真人見她甘心冒險,遂也隨後相從.並在跳躍閃竄之間,凝神目掃四外,防範其他突變。

百十塊該石,自然擋不住這一男一女兩位武林奇客,轉眼間,石塊滾完,虞心影與元朗真人也已登峰數丈。

這條登峰小徑,幾乎形若螺旋盤繞無數,兩人才一折轉,眼前竟又有第二道關門阻路。這第二道關門,色作純白,仍是閉得緊緊。

門上照樣有兩句話兒,寫的是:「‘北令南幡’休得意,登峰共有七重關。」虞心影看得勃然怒道:「七重關有何足奇?便算是百險千艱,大概也攔不住我‘紅葉令主’虞心影。」

語音才落,忽然有陣似有似無,聽來不太清晰的森森冷笑,傳人耳內。

這陣冷笑,來處怪異,又似來自峰頭,又似來自空中,又似來自山腹以內,總而言之,極為虛幻飄渺,不可捉摸。

元朗真人覺得在這等敵暗我明的環境之下,簡直處處受敵,大為不利,遂想與虞心影略作磋商,尋思更妥當的援救「黑鳳」談玄,及「青幡仙客」衛涵秋的老僕等人之策。他剛剛叫了一聲「三妹」,虞心影餘怒未息,業已揮掌向那純白關門擊去。這兩扇白色關門,竟非木板,雖捱了虞心影劈空一掌,卻未應手碎裂。

虞心影柳眉倒剔,功力凝到十一成,又復劈出兩掌。

如此一來,關門縱是精鋼所鑄,硬被她的凌厲掌力,震開了尺許隙縫。

「轟通」一聲巨響起處,他們盟兄妹二人,不禁臉色慘變,暗自叫苦不迭。原來,佔據這」擎天峰斷頭臺」之人,心思極叵,他竟弄來數萬斤砂土,堆置在兩扇白色關門之後。

關門系用精鋼所鑄,自然承得住數萬斤砂土壓力,但對方卻在門上加了機括,只要登峰之人,猛力震動關門,則機括立斷,關門自開,數萬斤砂土,也就宛若山崩一般,立向登峰人凌空壓下。

虞心影與元朗真人,既不怕第一道關門以內的那些尖銳沉重滾石,卻為何懼怕這第二道關門以內的大量砂土?

砂土威力,看來雖不如滾石凌厲,但因係數萬斤大量傾瀉,威勢遂比滾石不知要大過若千倍數。

滾石可以點足借力,砂土不能絲毫利用。

滾石是一塊塊地滾落,可以撥擋推進,砂石則渾然一片,無殊山嶽當頭,使人避無可避。不僅數萬斤砂土當頭猛壓,並在百丈黃塵所罩之下,使人雙眼難睜,根本辨不出前後左右,東西南北。

在如此情形之下,虞心影與元朗真人,無可倖免地,硬被這百丈黃塵,壓得滾滾爬爬地跌下峰壁。

幸而他們才到第二重關口,攀登得不算太高,又各有一身絕世輕功,雖被壓得滾落下壁,僅僅略受擦碰,尚未受到太嚴重的傷害。

但人落壁底,那數萬斤砂土所化的百丈黃塵,也隨同幕天而降,把一位名滿當今「紅葉令主」虞心影,一位玄門奇俠元朗真人活活埋在其下。

換了常人,或是武學稍差之輩,定然窒息而死,就此一命嗚呼。

虞心影與元朗真人到底功力迥異凡俗,仍自雙雙從那座小土山鑽出。

如今,用來形容這兩位武林奇俠神情模樣的最恰當詞句,就是「灰頭土臉,滿身風塵」。灰頭土臉的虞心影,一面拂拭身上發上的狼藉塵沙,一面緊咬銀牙,憤怒已極地頓足叫道:「二哥,我們再闖第三關,若不能逼得對方現身,一決生死,虞心影便傳語江湖,廢去‘紅葉令主’之號。」

滿身風塵的元朗真人,聞言苦笑說道:「三妹,莫要心急,我們在天時、地利、人和等等,一齊都失利之下,如此硬闖畢竟太吃虧,不妨想想有無其他善策?好在對方處決玄兒及衛涵秋那名老僕之期,是定在明夜子正,尚有相當時刻。」

虞心影也知道要想硬闖這座「擎天峰」上七重關口,顯然一重比一重更為厲害的所餘五重關口,委實難於登天,遂在聽了元朗真人話兒之後,玉頰飛紅地苦笑幾聲,嘆息說道:「二哥,請你快想妙策,我一來對玄兒過分懸憂,二來盛氣浮動,以致有些神明不朗了呢。」

元朗真人長嘆一聲說道:「我如今才懂得玄兒在‘白骨溝’中留字,及我所接隱名人樹枝傳言,為何均要強調‘速傳紅葉令,趕赴斷頭臺’之故。因為若是‘紅葉七人盟’兄妹,一齊趕來,則大哥的絕世神功,四弟的飛翼絕學,五弟的登山妙技,六弟的神箭金律,及七妹的慧心巧思,豈不均是目前極為缺乏需要之物?」

虞心影滿腔怒氣,無處發洩,竟又落在「青幡仙客」衛涵秋的頭上,目射冷芒,揚眉叫道:「二哥,我除了恨死佔據主持這‘參天壁上斷頭臺’之人以外,並恨死那衛涵秋呢!」元朗真人皺眉問道:「三妹,你怎麼又恨起衛涵秋了?」

虞心影咬牙答道:「他為什麼留下那‘斷頭臺,斷頭臺,不見伊人真怪哉’之語?假如我們相信了他的話兒,不加察探,設法營救,則玄兒豈不真要在明夜子正時分,慘受非刑,斷頭而死?」

元朗真人搖頭說道:「三妹莫要對衛涵秋的成見太深,我認為有兩點原因,可以使你對他不必過於憤恨。」

虞心影冷笑一聲,目射精芒,看著元朗真人說道:「我願意聽聽二哥是怎樣為那衛涵秋曲加辯護?」

元朗真人說道:「第一點原因是衛涵秋所留那句‘不見伊人真怪哉’中的‘伊人’兩字,並未指明玄兒,只是我們胡亂猜測附會而已。」

虞心影玉頰傲紅,「哼」了一聲說道:「先前把‘伊人’二字,猜成玄兒的,便是二哥,如今辯成並非玄兒的,還是二哥,足見二哥對於衛涵秋,確有偏心袒護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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