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真人聽清經過,方始放心。等到次日凌晨,遂與元朗真人,再下「閻羅谷」中,接收「鬼趣莊」,作為對抗「玄冰凹」群兇的降魔衛道基地。
「銷魂古墓」是在「銷魂谷」下,「銷魂谷」是在「阿爾泰山」之中。
居住在「銷魂古墓」之中的一位極豔麗,極風流,行動性格均神秘飄忽得宛若幽靈般的美人兒,被江湖人物,推為當世中知名高手之一,她叫「銷魂之魂」平素玉!
「銷魂之魂」是多麼香豔的別號.但「銷魂古墓」卻是多麼恐怖的所在!
因為一般的古墓.墓頂多屬圓形,而這處於「銷魂谷」的「銷魂古墓」的墓頂,卻是方形,成為一座平臺模樣。
方形墓頂,為何會比圓形墓頂來得恐怖?
因為墓中妖豔無比的女鬼「銷魂之魂」平素玉,在聽說江湖間出了三處「斷頭臺」後,她便在這方形墓頂之上,加鐫了兩句似對聯而非對聯的話兒。
這兩句話兒是:「第一銷魂處,第四斷頭臺!」
自從鐫了這「第一銷魂處,第四斷頭臺」後,每隔七日到十日之間,必會在「銷魂古墓」的方形墓頂以上,陳設著一顆新鮮人頭。
其他「斷頭臺」上的人頭,只是恐怖!
這「銷魂古墓」墓頂,「第四斷頭臺」上的人頭,卻在恐怖之中,兼有香豔。
香豔之故在於這些人頭,每一顆均是容貌美好的白面書生。
更妙的是每一顆人頭的額角天庭以上,都絕不例外地印著一個令人見之銷魂的鮮紅唇印。
這鮮紅唇印,象徵這些人頭的主人,在生之時,可能均和鮮紅唇印主人,發生過極親密的關係。
也象徵著鮮紅唇印的主人,對這些人頭的主人,尚有餘情.讓他們帶著溫馨,走進地獄。
這是一個悽風細雨的黃昏。
「銷魂谷」上,有人朗聲作歌,並系一面狂吟,一面宛如隕電飛星般,迅捷無儔地馳下谷底。
谷靜景幽,空山寂寂。
故而來人所作歌聲,聽得極為清晰。
他唱的是:「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惟有杜康……」
這是灑酒臨江,橫槊賦詩,一代奸雄曹盂德所作的「短歌行」。
作這「短歌行」之人,是一代奸雄曹孟德!唱這「短歌行」之人,是名列「海嶽四凶」中的「哈哈秀士」曹夢德!
曹夢德仍然是穿著一襲灰色儒衫,衣袂飄飄,頤盼自豪,果然在眼角眉梢之間,還存有幾分昔年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奸雄風韻。
曹夢德到了「銷魂谷」底,便自緩步走向那座巍峨壯麗,儼若山五的「銷魂古墓」。
曹夢德目光微注人頭,曬然一笑,又對那「第一銷魂處,第四斷頭臺」等兩句話兒.看了一眼,倏然揚眉吟道:「唇印當頭死亦溫,人生難得是留痕,我來第一銷魂處,不知何處可銷魂?」
吟聲才歇.身後驀然發出兩聲「嗤嗤」冷笑。
曹夢德愕然轉身,只見從一片嵯峨怪石之間,走出了兩名絕美少女,一個全身淡綠,一個全身鵝黃。
全身鵝黃少女,首先輕啟朱唇,發話說道:「來人通名,‘銷魂古墓’之中,只許有名豪傑在其間蝕骨銷魂,卻不收無名無姓的冤魂怨鬼!」
曹夢德「哈哈」一笑,揚眉說道:「我生平從未先向別人報過名號,也決不容無名後輩,問我名號!故而,姑娘們若想知我來歷,必須先報芳名!」
全身鵝黃衣著的少女起初聽得雙眉一挑,似乎憤於曹夢德的神態傲慢,已欲動怒,但終被這位「哈哈秀士」的高華氣宇所懾!伸出纖纖五指,指著另一名全身淡綠衣裳美貌少女說道:「她是我妹子喬翠,我叫喬凝。」
曹夢德聞言,目中精芒電射,在這喬翠、喬凝身上,來回一掃,又自「哈哈」大笑說道:「妙極!妙極!」
喬凝妙目微翻,佛然叱道:「你這人好生不懂情理,我姊妹業已先行報名,你怎麼還不說出你的來歷,卻在妙啊妙的、妙些什麼?」
曹夢德指著」銷魂古墓」頂端所鐫的「第一銷魂處,第四斷頭臺」字樣,仍舊「哈哈」笑道:「我覺得這兩句話兒很妙。」
喬翠站在一旁,介面說道:「還用你說?這字兒是我們夫人親手所鐫,她是天下第一妙人兒,所鐫所題,哪得不字意並妙?」
曹夢德點了點頭,怪聲說道:「妙雖然妙,但卻尚未盡妙。」
喬翠「哦」了一聲問道:「你認為要怎樣才算盡妙?」
曹夢德目閃神光,應聲答道:「只要把這十個字兒之中,改掉六個,便會妙得多了!」
喬凝冷哼一聲說道:「你若能改?敢改?便不妨把我們夫人這兩行手澤,改給我們看看。」
曹夢德「哈哈」笑道:「這有何難?」
說完,微一閃身,灰衫飄處,宛如巨鳥騰空般,縱上巍峨古墓頂端,功力微凝,伸手一拂,便把石上所鑄的十個字兒拂去,飛落一天石屑。
喬凝、喬翠見來人竟有如此功力?不禁相顧失驚!
曹夢德拂去石上字跡以後,又施展「鐵指神功」,鳳舞龍飛地寫了十個大字。
他寫的是:「今夕銷魂處.當年銅雀臺!」
喬凝、喬翠除了武功不弱以外,並還頗通文墨,故而對於曹夢德所書的懷京狂草,竟能到跟認出。
曹夢德頗為得意,微笑問道:「大喬,小喬,我這六個字兒,改得如何?是否比原來所鐫,平添妙趣?」
喬凝蹙眉說道:「你不要一味胡扯,如今該向我們通報個名號了嗎?」.曹夢德雙眉軒處,又發出一陣聲震四山的「哈哈」狂笑。
喬凝秀眉一挑,不悅說道:「你這人太狂妄了。」
曹夢德愕然問道:「大喬姑娘,你說我狂妄之處何在?」
喬凝「哼」了一聲說道:「我們一再請教你的姓名來歷,你均不予置答,難道還不算得太以狂妄嗎?」
曹夢德哈哈笑道:「你不能怪我不予置答,只怪你們太笨。」
喬凝不服說道:「我們笨在何處?」
曹夢德雙眼一翻,閃射出兩道狂傲森冷目光,向喬凝喬翠的全身上下略掃,揚眉大笑說道:「你們從我適才拂掌削石,伸指作書一舉之上.難道還看不出我是當代武林中的有頭有臉人物?」
喬凝點頭說道:「倘若僅從武功而論,確實算得上是當代武林的一流好手。」
曹夢德哈哈笑道:「既然如此,你們應該猜得出我的來歷,哪裡還用我自報姓名?」
喬凝哂然說道:「三山五嶽之間,八荒四海之內,一流好手甚多,你說是要我們猜,也得有點範圍,或是給點提示?否則,大海尋針,太倉覓蝨,豈不……」
曹夢德不等喬凝話完,便即怪笑說道:「誰說我沒有給你們提示?只是你們空具如花之貌,卻無玲瓏之心,不懂得領會而已!」
喬凝好生不服地揚眉說道:「我不相信你曾經對我們有過暗示。」
曹夢德又是一陣哈哈大笑,伸手指著自己所書的「今夕銷魂處,當年銅雀臺」字樣,冷然道:「你們從這十個字兒,及我把你們喚做‘大喬、小喬’以上,應該猜得出我的姓名。」
喬翠的眼珠一轉,向那「銅雀臺」三字,略為注目,恍然有悟,失聲地問道:「莫非你是姓曹嗎?」
曹夢德哈哈大笑,點頭說道:「畢竟還是小喬來得聰明一點,你們更應該可以從我的笑聲之中,猜出我的外號來。」
話音甫落,又復發出一陣驕矜意味極濃的哈哈狂笑。
喬凝既已知道對方姓曹,又聽得這陣哈哈狂笑之聲,不禁微退半步,瞿然問道:「尊駕竟是‘哈哈秀士’曹夢德嗎?」
曹夢德哈哈大笑說道:「你也明白了嗎?昔年曹孟德建‘銅雀臺’,欲攬大小二喬於東南。如今曹夢德我卻在‘銷魂古墓’之前,遇著你們喬凝喬翠,但不知你們是陪我在這墓前銷魂?還是讓我進入墓中,見識見識‘銷魂之魂’平素玉的銷魂陣仗。」
他因為知道「銷魂之魂」平素玉手下,盡是些騷媚入骨的蕩婦淫娃,故而才特地加以挑逗。.換了尋常武林人物,喬翠、喬凝真會佈施色相,來個雙斧伐柯,但「哈哈秀士」曹夢德的名頭太大,她們遂不敢猖狂,由喬凝檢衽恭身,媚笑說道:「天下英雄齊入殼,銷魂墓裡綺羅香,曹相公名滿四海,不是尋常的銷魂來客,喬凝喬翠怎敢妄自接待?」
曹夢德揚眉笑道:「這樣說來,你們是要我進入‘銷魂古墓’,去見見平素玉了?「喬凝恭身笑道:「像曹相公這等人物,應該是我們夫人的繡榻上賓,小婢們敬為引路。」
曹夢德目光電閃,忽又發出一陣哈哈狂笑。
但他這次發笑,與前幾次不大相同,這次目中所閃的,是懾人狠毒精芒.口中所發的,是蘊有怒意狂笑。
喬凝看得一怔,聽得一驚,退了半步說道:「小婢說錯了什麼話兒?竟引得曹相公如此震怒?」
曹夢德冷笑說道:「當代武林人物,把‘蛇發妖婆’百里夫人,‘燕尾間羅’申屠爵,‘銷魂之魂’平素玉,和我‘哈哈秀士’曹夢德,並稱‘海嶽四凶’!想不到曹夢德來此處,竟要自行進入‘銷魂古墓’,平素玉居然大邁邁地,連線都不來接我一下。」
喬凝「哦」了一聲,微笑說道:「曹相公原來挑的是這樁過節,但此事似乎怪不得我家夫人,怪曹相公……」
曹夢德怪叫一聲說道:「你說什麼?平素玉蔬禮不周之事,竟要怪我?」
喬凝笑道:「曹相公不要斷章取義,請聽我把話講完,小婢是說只怪曹相公來得太不湊巧。」
曹夢德皺眉說道:「莫非平素玉因事外出,不在這‘銷魂古墓’以內?」
喬凝含笑說道:「我家夫人,長年均在墓中,非有極端重大之事,決不會出這‘銷魂谷’呢!」
曹夢德愕然說道:「平素玉既在墓中,就應該出墓迎客,怎說我來得不湊巧呢?喬凝瞟了曹夢德一眼,滿面春風地格格媚笑說道:「因為每日的這段時間,是我們家夫人,不理其他各事的‘蝕骨銷魂時刻’。」
曹夢德聽得眉頭方自一蹙,喬凝卻繼續笑道:「如今,我家夫人正在巫山夢好,繡榻春濃,她能不能來接曹相公?曹相公又會不會忍心命我立即稟報我家夫人,要她煞馬收兵,下榻迎客?」
曹夢德聞言,只好搖頭苦笑說道:「這樣說來.我怎能為了一點江湖禮數,使你家夫人夢斷巫山,大煞風景?只好由兩位喬姑娘帶路入墓了;」
喬凝、喬翠雙雙一笑回身,向與那「銷魂古墓」,成為相反方向的一片摩天峭壁緩步走去。
曹夢德見墓門戶,不在墓上,心中頗覺驚奇,但也不便探問,遂跟著喬凝喬翠,默然舉步,他們走到距離峭壁約莫六七丈處.一陣隆隆石響,峭壁之間,竟自動出一個門戶;這門戶之上,橫書著「太虛幻境」四字。
兩側並鐫有一副對聯,字作金色,筆力甚強,寫得龍飛鳳舞!
上聯是:「大抵浮生若夢」
下聯是:「姑從此處銷魂」
喬凝喬翠身形左右一分,垂手侍立,神態恭敬地禮讓曹夢德進入「太虛幻境」的石壁門戶。
曹夢德向門上橫顴,及門旁對聯看了兩眼,雙眉微挑,哈哈大笑道:「好個,‘大抵浮生若夢?姑從此處銷魂’!尤其‘太虛幻境’的名兒,起得更妙!我曹夢德入門以後,便成了‘夢遊太虛’,只不知道這把窮骨頭,是否受得起茜紗帳里美人恩呢?」
他藝高膽大,一面含笑發話,一面緩步進入這不知底細之人想來,知道底細之人怕來的「太虛幻境」。
曹夢德走進石門,喬凝、喬翠仍在他身後隨侍,但隆隆石響又起,門戶便立即閉死!石門才閉,耳邊便響起了一絲隱隱約約的豔歌之聲.鼻中也嗅得一種使人意困神慵的淡淡香味。
略經轉折,眼前又是一種門戶。
這種門戶的形狀特殊,好像雙心併疊,門邊也懸有一副「乙瑛碑」的隸書泥金對聯。
曹夢德先看上聯.只見寫的是:「是真名士始風流,奠忘了塵世百年如一夢。」
他嘴角微披,揚眉一笑,目光轉向門左,再看下聯,只見寫的是:「唯大英雄能本色,須記春宵一刻值幹金。」
曹夢德看完對聯,剛欲舉步進門,忽然白光微閃,這雙心重疊門戶,竟突化一片石壁,壁中並傳出一陣銀鈴似的嬌媚語聲問道:「喬凝、喬翠,你們為何不稟告值日堂主,便私自把外人引入‘太虛幻境’?」
喬凝恭身答道:「啟稟楊堂主.來客身份太高,迥異流俗,弟子不敢依照慣例,先稟後請地招致慢客之罪。」
壁內「哦」了一聲問道:「來客是誰?」
喬凝應聲答道:「是與我家夫人齊名的‘哈哈秀土’曹夢德曹相公。」
曹夢德趨著喬凝與壁內人答話之際,低聲向喬翠問道:「在壁內發話之人是誰?喬翠答道:「是這‘太虛幻境’中的四大堂主之一!」
曹夢德又復問道:「這‘四大堂主’,都是些什麼人物?」
喬翠含笑答道:「是賽太真楊堂主,賽褒姒周堂主,賽飛燕趙堂主,及賽妲己殷堂主等四位。」
曹夢德微笑道:「原來是四位著稱史冊的曠代妖姬,但太真幾覆唐,褒姒戰烽火,飛燕亂漢宮,姐己傾殷室,全是些莫大禍水!如今四位禍水,齊集‘銷魂古墓’之中,難道不會把……」
曹夢德話猶未了,壁上雙心相疊的奇形門戶雙啟,並有人笑聲道:「曹相公所說雖是歷代史實,但太真、褒姒、飛蒸、妲己所事均為男主,才會蠱惑君綱,顛覆社稷!我姊妹如今所事,乃是‘銷魂之魂’女主,故而絕無‘禍水’之慮,卻是棟樑之材呢!」
隨著語音,出現了一位絕美黃衣少婦,但體態方面,卻略顯豐腴,具有環肥之姿。
喬凝向曹夢德嬌笑說道:「曹相公,這位就是主持‘同心堂’的‘賽太真’楊若環楊堂主。」
話完,又向「賽太真」楊若環笑說道:「楊堂主,這位就是名滿乾坤的‘哈哈秀士’曹夢德曹相公。」「賽太真」楊若環風情萬種地,向曹夢德瞟了一眼,嫣然媚笑說道:「楊若環久仰曹相公的盛譽英姿,今日一見,足慰平生,首相公可要在我‘華清池’中,沐浴一番.略洗遠來怔塵?楊若環不慚形穢,願作湯水巾衾之侍。」
喬凝、喬翠聞言,一齊抿唇嬌笑,靜看曹夢德對於「賽太真」
楊若環的共浴之邀,是允是拒?
曹夢德也覺楊若環嬌媚絕世,尤其眼風語意,更足令人銷魂!但自己身份不同,怎能在未見「銷魂古墓」主人,「銷魂之魂」
平素玉之前,便入了她手下堂主的脂粉羅網?故而聞言之下,搖頭微笑說道:「多謝楊堂主美意,‘華清池’水香溫,侍浴佳人絕代,這種享受,自屑塵世難逢!但曹夢德即非明皇之尊,又乏祿山之爪.只好暫時放過這段福緣,且等見過平素玉夫人之後,再承堂主思澤。」
「賽太真」楊若環聽曹夢德這樣說法.遂嫣然一笑,側手側身,請他通過這「雙心門戶」。
通過「雙心門戶」不久,跟前又有一處「火炬形」的門戶。
這「火炬門戶」兩側,也懸有一副對聯。
上聯是:「到此方知風月好」
下聯是:「勸君且盡雨雲歡」
曹夢德看得劍眉雙揚,向喬凝喬翠笑道:「贏得佳人慣一知,高燃烽火戲諸侯!這‘火炬形’的門戶之中.定是‘賽褒姒’周堂主所主持的所在了。」
喬凝方一點頭,那「火炬形」的門戶之中.業已閃出一位容光絕世的紅衣少婦,向曹夢德含笑說道:「賤妾周憐,恭候已久,並備了美酒佳餚,香衾錦帳.願侍曹相公同傾一醉。」
曹夢德一抱雙拳,哈哈大笑說道:「人間最好留連處,無非是美人懷內酒杯中,但曹夢德必須見過平素玉夫人後,方可叨擾。」
紅衣少婦「賽褒姒」.周憐聞言,遂微笑側身,一面讓喬凝喬翠,陪同曹夢德,通過「火炬形」門戶,一面妮聲叫道:「曹相公,平夫人所起居的,無遮秘室’之中,設有各種通訊裝置,曹相公若是行雲有意,念及周憐,便請點燃那小型‘烽火臺’,賤妾立當沐浴更衣,奉衾候教;」
曹夢德微笑點頭,卻未答話,他舉步走過「火炬形」門戶,心中暗忖「銷魂之魂」平素玉神通,著實不小,她是怎樣弄來這些具有相當武功,暨絕代風華的蕩婦淫娃,以供驅使?難怪江湖中流傳「勸君莫下銷魂谷.谷中女鬼顏如玉」的歌謠,若是定力不堅的年輕男子,進入這「銷魂古墓」之中.怎會不朝朝寒食,夜夜元宵,非落得精盡髓枯,成為一名真正的「銷魂之魂」而已。
動念之間,眼前又是一層石壁,壁上有個「飛鳥形」的門戶。
門戶兩惻,照樣懸有一副對聯。
上聯是:「此地有絕世佳人.眉語眼波誰會意?
下聯是:「來客必風流逸士,衣香鬢影且留情。」
曹夢德看完對聯,見那「飛鳥形」的門戶空空,無人相迎,遂向隨侍自己身側的喬凝問道:「大喬姑娘,主持這重門戶的‘賽飛燕’趙堂主,怎的未出相見?莫非是春濃漢苑正承恩嗎?」
喬凝玉頰微紅,瞟了曹夢德一眼,風情萬種地抿唇嬌笑答道:「曹相公大概猜得不錯,這位趙堂主,業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真所謂輕盈如燕,能在掌上作舞,但卻是我們‘銷魂古墓’之中的最最風流人物,她不僅卜夜,還要卜晝,簡直成了無刻不銷魂呢!」
喬凝說至此處,但引領曹夢德穿越這重「飛鳥形」的門戶,並嬌笑說道:「曹相公,再經過‘賽妲己’殷堂主所主持的門戶,便到達我家夫人的‘無遮秘室’。平夫人行樂之際,向不避人,曹相公又復來得湊巧,你在大飽眼福以後,就不會見怪平夫人疏於迎接的失禮之罪了;」
曹夢德聽得眉頭一皺,正待辭謝這種難堪眼福,壁上的一具小小金鐘,突然「鐺鐺鐺」地.響了三聲,喬凝「咦」了一聲.訝然說道:「奇怪,夫人今日怎的意興已闌?竟離卻‘無遮秘室’升座‘天欲宮’中,邀請曹相公前去敘話。」
曹夢德心中一寬,揚眉問道:「天欲宮是在何處?」
喬凝向左-指,微笑答道:「天欲宮要由此左行,但這樣一來,曹相公便看不見‘賽姐己’周堂主.湯池沐浴的裸裎妙相了。」
曹夢德哈哈大笑說道:「喬姑娘,你何必替我可惜?曹夢德既已到了這‘銷魂古墓’之中,還怕會不識綺羅香嗎?」
喬凝低鬟一笑,一面引領曹夢德,走向「天欲宮」,一面口中吟道:「蓬門未識綺羅香,擬託良媒益自傷。
誰愛風流高格調,共憐時世儉梳妝。
敢將十指誇針巧,不把雙眉鬥畫長。
苦恨年年壓金線……
喬凝低吟至此,忽然聽得前面有人笑道:「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喬大姊與喬二姊須無如此大興‘為人作嫁’之嘆,夫人業已特殊殊恩,命你們代替她,暫去‘無遮秘室’,陪伴‘青幡仙客’衛涵秋,由小妹來引領曹相公,去往‘天欲宮’吧!」
隨著話聲,從古墓甬道轉折之處,走出一個綺年玉貌,頗惹人憐青衣少女,向曹夢德恭身檢衽,含笑為禮。
喬凝聞言,春色盈眉地向那青衣少女笑道:「青妹,我替你引見一下,這位就是名滿乾坤的‘哈哈秀士’曹夢德曹相公。」
話完,又向曹夢德嬌笑說道:「曹相公,這是我樓青小妹,喬凝喬翠奉平夫人,另有差遣,就此告別。」
曹夢德點了點頭,見喬凝喬翠雙雙別去以後,便向那名叫樓青的青衣少女笑道:「樓姑娘.你方才說的什麼?難道‘青幡仙客’衛涵秋,也在這‘銷魂古墓’之內?」
樓青抿唇笑道:「衛涵秋比曹相公早來半日,以致與我家夫人打得火熱,拔了頭籌!曹相公可能會嫉妒他呢?」
曹夢德聽得劍眉微蹙,樓青又復笑道:「曹相公,你與‘青幡仙客’衛涵秋,一個名列‘海嶽四凶’,一個位居‘南幡北令’,均是當世武林中,響噹噹的絕代風雲人物,但不知可曾見過面,交過手嗎?」
曹夢德搖頭答道:「我與衛涵秋尚自緣慳一面,想不到不在莽莽江湖相會,卻在這‘銷魂古墓’之內初逢。」
說至此處,因自己是自告奮勇,代替「紅葉令主」虞心影,查察她愛婢「黑鳳」談玄下落而來,遂又向樓青問道:「樓姑娘,你們的平夫人.近來可曾去過‘白骨溝’嗎?」
樓青揚眉笑道:「勸君莫進白骨溝,古來白骨無人收!我家平夫人雖曾外出過.卻不知是不是前去‘白骨溝’呢?」
曹夢德聽得「銷魂之魂」平素玉,近曾外出,不禁心中一動,又復含笑問道:「你家夫人可曾帶些什麼比較希罕的人兒物兒,迴轉‘銷魂古墓’?」
樓青點頭笑道:「她帶回四顆人頭,與兩名年輕美女。」
曹夢德精神一振,繼續問道:「那兩名年輕美女,是穿的何種衣著?」
樓青笑道:「曹相公,你問得這般仔細則甚?」
曹夢德幾乎被她問住?在目光微注樓青所著青衣之後,方觸動靈機地,哈哈大笑說道:「我因見樓姑娘,與適才兩位喬姑娘,是分著鵝黃、淡綠、純青等三色衣衫.故想倘若那兩位年輕美女,呈一個穿黑,一個穿紅,豈非是五色紛披的絕妙之事?」
樓青聞言,竟出乎曹夢德意料之外,點頭笑道:「曹相公,你猜得簡直半絲不差,我家平夫人所帶回的那兩名年輕美女,確實是一個穿紅,一個穿黑。」
曹夢德聽樓青這樣說法,遂判斷「銷魂之魂」平素玉定是去過「白骨溝」,所帶回的玄衣少女,也定是「紅葉令主」虞心影的心愛侍婢,「黑鳳」談玄!
這位「哈哈秀士」方自疑思百轉,樓青卻已止步嬌笑說道:「曹相公,‘天欲宮’已到,我家平夫人,正在宮門迎客。」
曹夢德微定心神,抬頭看去,果見前路拐角之處,有座宮門,一位白衣美婦人,正從宮內緩步走出。
但這位美婦,雖然穿了一件白色長衫,卻等於是袒裼裸裎,因為衫系透明薄紗所制,根本暴露了粉彎雪股,插雲雙峰等一切銷魂妙相。
曹夢德目光微注,便有點臉紅心跳,但因顧及自己的身份名頭,不願被對方小視,遂佯作泰然無睹地向「銷魂之魂」平素玉,抱拳一揖笑道:「平夫人,曹夢德冒昧造訪,擾及春宵,尚請曲諒是幸。」
平素玉傲微一笑,以兩道含蘊無窮魅力媚煞人的冶蕩眼光,疑注在曹夢德身上,柳眉雙揚,緩緩答道:「曹兄說哪裡話來?春宵一刻,縱值‘千金’,但‘哈哈秀士’,在當世武林中何等名頭?
你這大駕光臨,其價值自然遠比‘千金’更重!」
「銷魂之魂」平素玉極工媚術,早就宇內知名,如今證明果然名不虛傳,只這初見面的幾句話兒,便把這位「哈哈秀士」曹夢德,聽得遍體酥麻,心中好不熨帖。
曹夢德在平素玉含笑禮讓之下,走進「天欲宮」,雙方分賓主落座、樓青獻上香茗,平素玉便單刀直入,開門見山地向曹夢德含笑問道:「曹兄大駕光臨我這‘銷魂古墓’之中,定非偶然,必有所為。」
曹夢德因覺不便直陳來意,遂頗為狡猾,揚眉微笑地,反問平素玉道:「平夫人智慧如海.你應該猜得出我的來意。」
平素玉居然點頭笑道:「我雖未必準能完全猜對,總也可以猜出十之八九,因為凡屬自下‘銷魂谷’者,不是色中餓鬼,便是曠代英雄。」
曹夢德哈哈大笑說道:「但不知平夫人把我列為英雄?還是列為色鬼?」
平素玉一面端起香茗,一面目光如水地斜睨著曹夢德,媚笑吟道:「久聞心香尊魏武,早知孟德是英雄!」
借古諛今,意在言外,又把這位」哈哈秀士」曹夢德聽得哈哈大笑說道:「不敢當,不敢當,曹孟德可以算得上呈一代英雄,但我曹夢德卻可能只是一名色中餓鬼,」
平素玉媚笑說道:「我這‘銷魂古墓’的妙處,就是可以適應各種人物,絕代英雄到此,不妨樂而不淫地小作風流!色中餓鬼前來,也可精盡髓乾地稱心而死!」
曹夢德哈哈笑道:「平夫人,你到底猜得出我的來意嗎?」
平素玉眼風微揚,含笑說道:「曹兄來意,不問可知,你決不會是專心來此風流,定是為了‘玄冰凹群魔大會’之事,對小妹有所指教?」
曹夢德愕然問道:「什麼是‘玄冰凹群魔大會’?」
平素玉聞言,不禁大為驚奇地揚眉笑道:「曹兄是裝糊塗?
還是真不知道這件武林盛事?」
曹夢德搖頭答道:「我何必裝什麼糊塗?委實不知‘玄冰凹’地在何處?所謂,群魔大會’,又是何人發起?」
平素玉見他當真不知,遂微笑道:「玄冰凹在‘祁連山’中,‘群魔大會,則是由‘蛇發妖婆’百里夫人發起,發柬邀約舉世知名好手,前去淪技聯盟!曹兄名列‘海嶽四凶’,是響噹噹的一流人物,難道百里夫人會遺漏了你的一份請柬嗎?」
曹夢德聽清經過.苦笑說道:「蛇發妖婆大概還不敢過分輕視我這‘哈哈秀士’,故而遺漏倒是未必,可能是因我行蹤飄泊,無法把請柬送達而已!」
平素玉笑道:「曹兄既非為這‘群魔大會’而來,則為何突然光臨?小妹倒有點猜不出來了?」
曹夢德單刀直入地目注平素玉道:「不瞞平夫人說,曹夢德有位後輩女娃,突告失蹤,才來此向平夫人探聽一下,是否落在‘銷魂墓’內?」
平素玉「哦」了一聲答道:「我這‘銷魂古墓’之中,與江湖間極少交往.曹兄怎會想到我的頭上?」
曹夢德笑道:「因為我這後輩女娃,有陷身‘斷頭臺’的跡象.而平夫人的‘銷魂墓’頂,又恰恰是‘第四斷頭臺’呢?」
平素玉點了點頭,含笑說道:「原來如此,但不知曹兄要尋之人,叫什麼姓名?」
曹夢德應聲答道:「她姓談名玄,因常年愛著黑衣,故而有個‘黑鳳’之名。」
平素玉搖頭笑道:「曹兄尋錯路了,你應該去往第一、第二、及‘第三斷頭臺’等地找尋,我這‘第四斷頭臺’中,決沒有姓談名玄的愛著黑衣少女。」
曹夢德知道「銷魂之魂」平素玉雖然蕩逸不羈,但在當世武林中,頗有身份,絕不致謊言搪塞,遂起立抱拳笑道:「既然‘黑鳳’談玄,不在此處,曹夢德便即告辭,尚請平夫人見恕我魯莽干擾之罪。平素玉搖手笑道:「曹兄,你若立即離去,便是過分看不起我平素玉了。」
曹夢德愕然問道:「平夫人此話怎講?我要留到何時,才能離去?」
平素玉笑道:「曹兄至少也要在這’銷魂古墓’之中,勾留一日一夜以上,平素玉方能略盡地主之誼。」
曹夢德知道倘若立即堅辭,可能使「銷魂之魂」平素玉,太以難堪,遂只好點頭笑道:「平夫人既然如此雅意殷眷,曹夢德便叨擾一宵,明日清晨再走。」
平素玉媚笑說道:「好,曹兄既然只准備勾留一宵,我便替你安排一個香豔旖旎溫馨的‘銷魂之夜’。」
曹夢德聽得眉頭一蹙,但因不願示怯,遂點頭笑道:「多謝平夫人,曹夢德久聞‘銷魂谷下風光好,銷魂墓裡綺羅香’,今夜大概可以一開眼界。」
平素玉目閃奇光,含笑說道:「曹兄,今夜除了美酒、輕歌曼舞以外,我還要請你欣賞一樁特別節目。」
曹夢德揚眉問道:「平夫人所說的特別節目,是什麼性質?」
平素玉嬌笑說道:「這節目倘若事先說出,便無趣味,故而只得請曹兄暫時納悶一番,好在我也即將命人在這‘天欲宮’中,設宴張席的了。」
說至此處,側顧樓青笑道:「青兒,你在此督率他們設宴張席,並把‘萬幻子母銷魂球’佈置妥當,我和曹相公到,倚紅殿’中.密談片刻。」
樓青恭身領命,並以一種極神秘的目光,向曹夢德瞟了幾眼。
曹夢德心中一跳,暗忖:「銷魂之魂」平素玉要對自己作甚密談?莫非是去到「倚紅殿」中,來個色相佈施地倚紅偎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