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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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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心影仔細聽完,抱拳一笑說道:「聞人兄穩坐將臺,靜候好音.虞心影或可在這半日之內,攜帶‘青幡仙客’衛涵秋的項上人頭,返來報命。」

話完,身形微閃.便自出得靜室,馳向「玄冰凹」口。

聞人俊見虞心影業已被激前去,心中雖頗覺得計,但也頗為擔憂。

他擔憂的是這位「紅葉令主」虞心影,功力通神,人又機警,決非易制,「千面劉基」賽伯溫雖也狡猾多謀,並請自己向「雪衣豔鬼」貝亭亭,轉索了兩隻「迷仙七巧梭」,但是否定能得手,卻無絕對把握。

聞人俊等了約莫一個時辰,並未等到任何訊患,卻等來了門外一陣「哈哈」狂笑之聲。

這陣「哈哈’狂笑之聲,自然是發自「哈哈秀土」曹夢德的口內。

原來「哈哈秀士」曹夢德對於「紅葉令主」虞心影單戀極深,自從虞心影應邀去往聞人俊的室中以後,曹夢德便忐忑不安地提心吊膽。

固聞人俊既號「屠龍手」,又號「玉金剛’,除了武功絕高以外,那副風流俊俏的模樣兒,更是極易獲得婦女們歡心的厲害武器。

曹夢德自覺虞心影對自己時假詞色.情感日佳.生恐即將到嘴的一塊肥羊肉,被聞人俊三口兩口搶去,自然心中愁悶。

愁人心情沉重,往往度日如年,曹夢德等了幾乎一個時辰,還未見虞心影轉來,那得不怒火中燒,暗叫不妙。

他認為無論商議何種要事,也用不了這麼長時間,定是……

定是什麼?曹夢德不敢再想下去了,他若再想下去,眼前會浮現虞心影玉體橫陳,聽憑恣意輕薄的可怕幻景。

曹夢德按撩不住地憤然起身,走到聞人俊所居靜室門前,也不命人通稟,只習慣性的「哈哈」狂笑,伸手一掌,便向室門擊去。

這動作是由下意識產生,因「哈哈秀士」曹夢德始終認為聞人俊必在室中,對虞心影圖謀不軌。

聞人俊久候無訊,正在室中負手徘徊,暗自憂慮之際,忽然聽得有人在門外狂笑,知道曹夢德到來,遂欲啟門接待。

誰知他尚未走到門邊,「蓬」的一聲巨響起處,兩扇室門,已然被曹夢德憤然中擊碎。

聞人俊大吃一驚,倒退兩步,目注門外那位滿臉殺氣「哈哈秀土」曹夢德,愕然問道:「曹兄,你如此忿怒,究是為了何事?莫非我聞人俊有什麼簡慢不周的得罪之處?」

曹夢德目光如電,遍掃全室,哪裡見有虞心影的倩影?也看不出絲毫意中所料風色豔跡。

他的臉紅了,耳熱了,窘得恨不能有個地洞,鑽了下去。

聞人俊見他如此窘狀,倒反而神色安詳,大大方方地,伸手相讓笑道:「曹兄請進,無論有什麼事兒,我們且坐下細談。’曹夢德無可奈何,只好走進室門,訕訕問遭:「方才虞令主被聞人兄派人請來,如今怎的不在?」

聞人俊微笑答道:「我因獲得一樁秘訊,與虞令主頗有關聯,才把她請來相告,誰知虞心影聞訊以後,立即勃然大怒,說是親去察看,夜間當可迴轉。」

曹夢德,聽得方自「峨」了一聲,聞人俊又親手替他斟了一杯香茗.神色平和地微笑問道:「這樁事兒,似極平常,不知怎的觸怒曹兄,如此盛怒而來?連小弟的靜室室門,都被你擊成粉碎。」

曹夢德如今簡直變成了關雲長,赤紅著一張臉龐,期期艾艾地根本無法答話。

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哈哈大笑,但這陣笑聲,卻非出自以慣打「哈哈」出名的「哈哈秀士」曹夢德的口內。

曹夢德如今只有想哭,哪裡還笑得出來?這陣「哈哈」大笑之聲,是「屠龍手」聞人俊所發的。

聞人俊笑聲倏然一收,目注著那業已窘得無地自容的「哈哈秀士」曹夢德,正色說道:「小弟雖無師曠之聰,到也聞絃歌而知雅意,曹兄如此盛怒前來,莫非以為我會對虞令主有何不軌舉措麼?」

曹夢德不得不答,只好紅著臉兒,囁嚅說道:「聞人兄,請……恕曹夢德……以小人之心,妄度君子之腹。」

聞人俊又是「哈哈」一笑,竟把神色放得異常和藹,向曹夢德低聲說道:「曹兄,我們共圖霸業,已是同道至交,應該彼此推心置腹,無話不談,小弟與百里夫人已結緣,哪裡還敢對其他絕代紅妝,再有痴心妄想。倒是曹兄與虞令主,郎才女貌,分明是天造一對.地設一雙,聞人俊頗樂於從旁盡力,成全你們這段良緣,武林佳偶。」

這番話兒,充滿權術,只聽得「哈哈秀士」曹夢德,不但羞窘之心盡去,並對聞人俊感激得浹骨淪肌地長嘆一聲說道:「聞人兄,多蒙你對我如此垂愛,曹夢德敢不願效馳驅.肝腦塗地以報。」

聞人俊暗喜得計,又復微笑說道:「曹兄,我覺得你與虞令主之事,雖應水到渠成,但似乎只有-樁阻礙。’曹夢德揚眉問道:「聞人兄請序高論。」

聞人俊微笑說道:「我覺得虞令主對於那位‘青幡仙客’衛涵秋,好像有點既似恨又似愛的奇異感情。」

曹夢德大吃一驚,愕然問道:「聞人兄是怎會有此看法?」

聞人俊微微一笑說道:「方才,青幡仙客’衛涵秋曾經再人‘玄冰凹’,對我發動暗算,並留下了兩句與虞令主有關之語。」

曹夢德急急問遭:「是兩句什麼話兒?」

聞人俊因成竹在胸,遂毫不遲疑地應聲答道:「衛涵秋在雪地之中,劃了‘正邪原有別,北令遜南幡,等十個大字。」

曹夢德聽得連連點頭說道:「虞令主一向心高氣傲,除對魏老婆婆以外,從不服人,她見了這‘正邪原有別,北令遜南幡’兩句兒以後,自然難免勃然震怒。」

聞人俊故意要使這「哈哈秀士」曹夢德,也與「青幡仙客」衛涵秋結下深仇,遂介面說道:’虞令主聽得衛涵秋留言,立即咬牙說道:「衛涵秋,我對你何等心意?你竟如此薄倖無情,非和你算算賬不可。」說完便怒氣衝衝地獨自馳去。

這段謊言.編得頗合虞心影性情,曹夢德自然信以為真,皺眉說道:「若論虞令主的一身技藝,倒未必遜於‘青幡仙客’衛涵秋,但她卻怎樣尋得著他的蹤跡。」

聞人傻笑道:「因衛涵秋一再進人‘玄冰凹’中搗亂,我已密派能手.偵查他巢穴所在,結果已由「千面劉基」賽伯溫兄,查出兩處可疑地點。」

曹夢德揚眉問道:「聞人兄可否把這兩處可疑地點,告訴小弟?」

聞人俊點頭笑道:「當然可以,魏老婆婆當時便根據所報,隨即前去察看,只不過迄今尚未迴轉而已。」

說完,遂把「冰川」盡頭的絕壁巨洞,及「寒霜峽」內等兩處地點,向曹夢德仔細說了一遍。

曹夢德記下這兩處所在,便自站起身形,向聞人俊哈哈笑道:「聞人兄,曹夢德想向你討支將令可好。」

聞人俊明知故問地揚眉笑道:「曹兄莫非也想去往冰川盡頭,及‘寒霜峽’內走走?」

曹夢德哈哈一笑,點頭答道:「衛涵秋的‘青幡仙客’四字,在武林中享譽甚隆,不是俗手,小弟遂想去與魏老婆婆及虞令主,打個接應。」

聞人俊微笑說道:「曹兄能去打個接應最好,但若查不出衛涵秋蹤跡之際,你便請魏老婆婆及虞令主,趕緊回來,免得小弟為她們擔憂掛念。’曹夢德點頭應允,遂也出得「玄冰凹」,向聞人俊所說的兩處地點馳去。

聞人俊見這三位拔尖的武林奇客,全部中了自己圈套,不禁在目送「哈哈秀士」曹夢德身形杳後,揚眉得意地狂笑不已。

魏老婆婆、曹夢德、聞人俊等,均且不提,先行表敘那位「紅葉令主」虞心影的所崖所遇。

虞心影馳到「玄冰凹」口,抬頭目注摩天冰壁,卻看不見壁上有什麼洞穴。

她想起聞人俊曾告訴自己,冰洞是在峭壁半腰凹處,洞口並系斜斜向上,故面不到地頭,無法發現。

這百丈冰壁,若在常人說來,自然難於上天,但「紅葉令主’虞心影的一身輕功,已與那隻異種白猿,無甚差異,也就可以隨意登落。

近壁腳的一段,幹峭如砥,毫無能夠借力之處,虞心影遂雙手平伸,背靠冰壁,施展「壁虎遊牆」身法,向上升去。

「壁虎遊牆」,雖是俗學,但在虞心影這等功力之人用來,卻能變俗學為絕技,化腐朽為神奇。

只見冰壁上不斷現出一隻只的纖美掌印,虞心影的身形,也一尺尺地升登峭壁。

展眼之間,業已升上了十一二丈。

壁勢到了此處,已略傾斜,虞心影雙掌徽一凝勁,身形翻起改用「平步登空」身法,踏壁而行。

她每一落足,壁上便被踏出一個尖尖腳印,左右互換,點足借力,自然比剛才上升得更為快捷。

五十來丈以後,到了冰壁凹處。

冰壁凹進,約莫丈許,果然有個洞口斜斜向上的不小冰穴。

虞心影藝高膽大,只把雙掌一前二後地交錯護在當胸,便往冰穴之中,緩步走進。

這冰穴居然越走越覺寬敞,並彷彿有陣淡淡異香,時入鼻.牆,令人神爽。

所謂「冰穴」,其實乃是石洞,只不過天氣嚴寒,壁間地下,積雪成冰,越結越厚,漸漸不見石色,成了一片冰天雪地面已。

虞心影走了一會,恍然頓悟,這冰穴曾經前輩人物苦心整建,是個極好幽靜的上好修真洞府。.因為當前已到了一間石室,似因深入峰腹,不若洞口嚴寒,故面四壁之間,及石地之上,可見無冰無雪之處。

室中有藥鼎藥爐及蒲團之屬,右壁以上,並有一圓形門戶。

虞心影舉步走進圓形門戶,不禁一怔!

她本以為洞中無人,誰知圓形門以內,一間較小石室的石榍之上,竟仰臥著一位青衫秀士!

這青衫秀士的貌相併不像聞人俊那般俊美,但卻英挺絕倫,蘊有一種比俊美更易使女子傾心的男人氣質。

虞心影認得他。

他就是與自己齊名,被武林人物,合稱「北令甫幡」的「青幡仙客」衛涵秋;虞心影第一次在「白骨溝」外,看見「青幡仙客」衛涵秋時,衛涵秋是化裝成一位白髮老翁,自稱為衛涵秋的老僕。

但第二次在「蝕骨銷魂小洞天」中.見他之際,衛涵秋已恢復本來容貌,以如今這副英朗風神出現。

這副英朗風神,曾使虞心影愛意滋生,芳心暗屬,朝暮思懷,但如今她對衛涵秋的愛意芳心卻告泯然無跡。

原因並不在於虞心影對衛涵秋業已厭惡,也不在於她見異思遷,對曹夢德或聞人俊有了好感。而是這「紅葉令主」,中了「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的迷神變性的獨門秘藥。

如今,她已把「青幡仙客」衛涵秋,視若仇敵,遂冷笑一聲,發話說道:「衛涵秋,你不要如此狂妄,趕快起身,與我虞心影把各種功力,都較量一番,倒看是‘北令’勝過‘南幡’,還是‘南幡’強於‘北令’?」

語音了後,那位仰臥在石橇上的「青幡仙客」衛涵秋,卻既未答話,又未有任何動作。

虞心影不禁驚奇起來,她知道衛涵秋決不會睡得聽不見自己說話,也決不會故意不加答理。

然則他這不言不動之故.便只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是受傷,或中毒,以致昏睡得不省人事。

第二種情況是衛涵秋業已死去。

虞心影緩步走近榻前,又複試探性地叫了兩聲。

衛涵秋仍然不言不動。.虞心影柳眉雙蹙,伸手在頭上拔下一根長長秀髮.持向衛涵秋的鼻前.試探他有無鼻息。

只見那根秀髮起初絲毫不動,過了片刻以後,略為動搖,但動搖程度,卻太以輕微,若非注目凝神,根本就難於發現。

虞心影見狀恍然,知道衛涵秋並未死,呼吸則極為微弱。

換句話說,這位「青幡仙客」,正在一種接近死亡的昏迷狀態之中,但卻看不出構成這種狀態的原因,究竟是傷是毒。

對方既已昏迷得失去理智,虞心影也就不再有任何顧忌地,伸出纖纖玉指,替衛涵秋診察脈搏。

不診還好,這一診之下,卻把虞心影嚇了一跳。

原來,衛涵秋的脈搏,業已若有若無,近乎停頓狀態。

由於鼻息及診搏兩者看來,可以斷言這位「青幡仙客」衛涵秋,所能生存的時間,已不會超過半個時辰以上。

虞心影不禁卻步茫然。

她起初是抱著百丈雄心,想與衛捅秋盡力拼鬥一番,從「北令南幡」之間,分出個輸贏高下。

但目前情勢,「南幡」業已奄奄一息,倒把「北令」難住。

虞心影如今有三種做法,可以選擇。

第一種做法是撿個現成便宜,拔劍斫下衛涵秋的人頭,帶回「玄冰凹」去誇耀誇耀。

第二種做法是掉頭而去,任憑衛涵秋自生自滅。

第三種做法則是用身邊藥物,試加救治,若能把衛涵秋救活,再和他一決雌雄。

虞心影雖然中了魏老婆婆的迷神變性秘藥毒力,但也不過把前事多半淡忘,並對魏老婆婆,及魏老婆婆的同路人等,產生了一種奇異向心作用。

但對於她的俠骨柔腸及高傲性格,卻改變得程度不大。

故而她在那可以選擇的三種辦法之中,對於第一種撿個現成便宜,藉以向人誇耀的辦法,根本就不屑一顧.不加考慮。

她是在第二種和第三種的辦法之中,選擇其中一種,或是飄然而去,或是動手教人。

虞心影心中再想到底救不救衛涵秋,眼中自然便免不了對他一再打量。

不打量還好,越打量越使虞心影拿定主意,不必再加選擇考虐。

她是對第二種辦法,不再考慮,決定要用第三種辦法,先以手邊藥物,試加救治,若能救活衛涵秋,再和他決一勝負。

這種主意的拿定,並不是由於虞心影被衛涵秋的英朗風神所陶醉,而是為了對手難覓。

凡是英雄人物,多半不甘寂寞。虞心影衡量當世,覺得能和自己互相頡頏者,只有寥寥數人,其中尤其是這「青幡仙客」衛涵秋,「南幡」之號,向與「北令」齊名並稱,但究竟「南幡」強於「北令」?抑或「北令」強於「南幡」?因兩人從未交手,遂成為武林中的一大爭論。

與自己親近友好之人,自然揚「北令」而抑「南幡」!但與衛涵秋親近友好之人,又何嘗不紛紛議論,說是衛涵秋要比自己高上一著。

今日抖手一走,聽憑衛涵秋僵斃在這冰洞石榻以上.固然毫無所憐。但「北令南幡」之間的優劣勝敷,便將永遠成譴。

人生得一知己固難,但得一功力身份均適當相合的對手,也更非易事!從此一失,抱憾終身,每當挾藝江湖,而苦無對手之際,想起今日,必將悔恨萬狀。

由於這種頗覆雜的原因,虞心影遂拿定了先救「南幡」,再鬥「南幡’主意。

但主意雖定,是否可以如願,虞心影卻尚無把握。

因衛涵秋的脈息太弱,使虞心影不知對方到底是受了重傷?

還是中了奇毒?

她既非歧黃國手,蓋世神醫,用只有把救人之望寄託在自己身邊的獨門秘藥「百草神丹」上。

虞心影的「百草神丹」,並非自煉,乃是由異人傳授藥方,苦心配製而成,功能解毒療傷,一向頗著靈效。

如今,替衛涵秋餵了三粒,卻未見任何反應?

虞心影芳懷一震,以為時機坐失,已難使對方魂返九幽,遂秀眉深蹙地,伸手再為衛涵秋診察脈息。

但她纖纖玉指,剛搭上衛涵秋的左手腕寸關尺部位,便心中狂跳,窘得面紅耳赤。

原來虞心影的指尖,才觸衛涵秋的左腕,衛涵秋便突然睜開雙目,以兩道充滿感激眼神,盯在虞心影的臉上。

虞心影心中一跳,臉上一熱,趕緊收回玉手,併為了掩飾窘態,只好向衛涵秋搭訕問道:「你……你……你好了麼?」

衛涵秋慢慢從石榻上坐起身形,目注虞心影一抱雙拳,含笑說道:「多謝虞令主慨賜靈藥的救命之恩,衛涵秋卻不知怎樣答報的了?」

虞心影秀眉雙挑,搖手說道:「你不必謝我,也許我這救你之舉,並非出於善意。」

衛話秋「哦」了一聲,目光微轉,點點頭說道:「我對於虞令主的言外之意,可以體會。」

虞心影意似不信地揚眉問道:「你真能體會得出?不妨說來聽聽,我既非出於善意,卻又何必救你?」

衛涵秋緩緩答道:「北令南幡,齊名江湖,尚未分出上下。虞令主救我之意,若非悲天憫人,便是想留我‘青幡仙客’衛涵秋,與你作個對手。」

虞心影微吃一驚,點頭說道:「你真夠聰明,我確實覺得‘紅葉令主’與‘青幡仙客’之間,應該有一次公平比鬥。」

衛涵秋正欲答盲,虞心影忽然又向他問道:「我要請教一下,你是怎會昏睡在這冰洞之中?是受了內傷?還是中了奇毒?」

衛涵秋伸手人懷,摸出一隻粉紅色的小小梭形之物,託在手上,向虞心影苦笑答道:「虞令主請看,我是中了這梭兒之毒。」

虞心影見這隻粉紅色的小小梭狀之物,製造得形式極為靈巧,不禁看了兩眼,皺眉問道:「這隻梭兒,是何人所用暗器?」

衛涵秋「咦」了一聲說道:「虞令主,你難道不認識這是‘雪衣豔鬼’貝亭亭的:迷仙七巧梭’麼?」

虞心影搖頭答道:「我與貝亭亭不熟,尚未知道她練有這種暗器。」

衛涵秋含笑問道;「虞令主是與‘玄冰凹’中,何人交好?」

虞心影素來不善虛言,遂應聲答道:「我是與魏老婆婆,比較親近。」

衛涵秋目光一閃,訝然叫道:「常言道:‘薰蕕難共器,冰炭不同爐’……」

虞心影聽到此處,便即秀眉雙挑,介面說道:「你不妨說得清楚一些,到底誰是薰?誰是蕕?誰是冰?誰是炭呢?」

衛涵秋聽出虞心影口氣不善,已有怒意,遂趕緊陪笑說道:「我這樣說法,只是一種比喻,因虞令主為譽滿乾坤的紅妝奇俠,與魏老婆婆,似非同道,不知你是怎樣和這‘白髮殺人王’,互相結識攀交?」

虞心影冷笑說道:「你認為魏老婆婆的心狠手辣,是‘白髮殺人王’,我卻認為她是一位慈祥愷梯的老人家呢。」

衛涵秋笑道:「見仁見智,或有不同,但不知虞令主與魏老婆婆.業已交往多久?」

虞心影涵眉笑遭:「朋友相交,貴在知心,你又何必問我與魏老婆婆是何時結識作甚?」

衛涵秋目光一轉陪笑說道:「因為魏老婆婆向有‘白髮殺人王’之稱,不僅一根玉杖,及‘淬毒泥丸’,厲害無倫,並秘密煉有一種功能迷神變性的獨門毒藥。……」

虞心影聽到此處,便冷笑一聲,介面說道:「你以為我會中了魏老婆婆的獨門藥物之毒?」

衛涵秋低聲下氣地陪笑說道:「常盲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魏老婆婆素極陰刁狠毒……」

虞心影一陣狂笑.截斷了衛涵秋的話頭,揚眉說道:「衛涵秋,你可太小看我了.魏老婆婆縱有利用獨門秘藥,暗地傷人之意,但虞心影又豈是會輕易中人暗算的三尺孩童?你體內‘迷仙七巧梭’毒力,是否業告完全祛除?若已無妨,我們便開始‘北令南幡’之鬥。」

照說「青幡仙客」衛涵秋在當世武林之中,是何等身份,聽了虞心影這幾句話兒,慢說毒力業已祛除,即或體內尚有少許餘毒未曾清除,也必不加顧及地,立即決不服低,慨然應戰。

理雖如此,事卻不然,衛涵秋靜聽虞心影話完.竟自閉目行功,運氣暗察片刻以後,向虞心影含笑說道:「虞令主,我所中‘迷仙七巧梭’的毒力已除,但卻還須休息片刻,才可完全復原。你把‘北令南幡’之鬥,略為移後,我們再談上半個時辰好麼?」

虞心影想不到衛涵秋竟肯向自己說出這等示弱之語,頗為詫異,不禁以兩道疑詫眼神,對他凝目注視。

衛涵秋好不聰明,居然猜透虞心影的心意,劍眉微揚含笑說道:「虞令主.你是否覺得我不應談話有推辭?但你是曠代紅妝奇俠,一勝一負之間,關係‘北令南幡’的美名令譽。故而,不但我要慎重異常,便連你也決不願意我輕率從事。」

這番話兒,立論頗高,聽得虞心影揚眉笑道;「你倒真會說話,並說得頗有道理,我自然不願意你不重視這‘北令南幡’之鬥。」.衛涵秋笑道:「虞令主,用我想來,我們之間,應該有兩次較技機會。」

虞心影點頭說道:「一次是在這冰洞之中,另一次是在‘玄冰大會」以上。’衛涵秋揚眉笑道:「舉世群榷,齊聚‘玄冰大會’,那一陣自然應該是:北令南幡’之間,誰強誰弱的正式比鬥!但今日這一陣,又應該算是什麼性質?」

虞心影想了一想,含笑答道:「就算是我們在正式比鬥之前,先行非正式地試試手吧。」

衛涵秋搖頭笑道:「這一陣雖非正式之鬥,但也不能太不正式,否則便會減低彼此興趣.甚至有些保留不出全力。」

虞心影聽得微覺一怔,妙目凝波地看著衛涵秋,蹙眉問道:「你這‘不能不太正式’之語,不妨講得明白一些,以及怎樣才可提高彼此興趣,也請-並說出。」

衛涵秋知道:「我認為只要加上一些彩頭,便可提高興趣,並不至於大不正式。」

虞心影「哦’了一聲,揚眉說道:‘原來你是打算和我以技為賭!」

衛涵秋點頭笑道:「這只是一種形式,那怕賭上一絲一縷,都無不可。」

虞心影嘴角微披,哂然說道:「既然要賭,便賭得隆重一些.不應該過分輕率。’衛涵秋笑道:「什麼賭注,以及怎麼賭法,均由虞令主決定便了。」

虞心影秀眉微揚,目閃神光說道:「我們今日既非正式比鬥,便不出洞動手,驚擾多人……」

衛涵秋介面笑道:「這洞府之中,頗為逼仄,彼此騰挪閃展之間……」

虞心影冷然一笑,截斷了他的話頭說道:「我們何必騰挪閃展地擦掌磨拳,彼此較量上一手玄功,也就應了景了。」

衛涵秋滿面春風地微笑說道:「我早已說過,一切均請虞令主做主,如今你既想用較量玄功,作為賭法.則賭注也不妨一併決定。」

虞心影雙眉略蹙,想了一想說道:「我們兩人,未必有相同之物,誰若輸了,誰就送給對方一件自以為具有相當價值的罕世奇珍,作為賭注如何?」

衛涵秋目光微轉,點頭說道:「好,我對虞令主所說的賭法,及所定賭注,完全同意。」

虞心影笑道:「你既同意,我們便可開始賭鬥玄功,只不知體力方面,是否業已完全……」

衛涵秋不等虞心影話完,便即點頭笑道:「我體力方面,已經完全恢復,且拋磚引玉地,先行獻醜便了。」

說完,走到外室中央,自行盤膝坐下。

虞心影起初不知衛涵秋要顯示什麼玄功,但看了片刻以後,便恍然看出這位「青幡仙客」,是在施展「純陽真氣化玄冰」的上乘內家絕學。

衛涵秋的頭上身上,未見絲毫汗珠,口間鼻間也決未見有絲毫噴吐真氣動作。

但在他盤臃坐下.約莫鎖飯光陰過後.四壁間的玄冰積雪,便自紛紛潰化,贏得一地水漬。

虞心影看在眼中,微微一笑。

她這微笑之中,含有兩種意義。

第一種是敬意,她敬的是「青幡仙客」衛涵秋果然名不虛傳,具有罕世功力。

第二種是慰意,她從衛涵秋所表現的功力之上看來,覺得對方所學雖高,但自己卻仍有贏得這場賭鬥的必勝信念。

衛涵秋等壁上冰融半寸之後,微微一笑,方自站起身形,忽然聽得有人以「傳音入密」功力,向自己耳邊說道:「賽兄,請暫把虞心影放回,等過了今日,再作打算,因魏老婆婆被曹夢德所惑.與小弟大斗,非要我交出這位‘紅葉令主’不可。」

這位由「千面劉基」賽伯溫,所假扮的衛涵秋.一聽便知耳邊的細若遊絲語音,是「屠龍手」聞人俊所發,遂眉頭徽蹙地向虞心影苦笑說道:「虞令主,我忽然想起有件要事待辦,可否把這樁比鬥,延遲到明日此刻,再由你繼續施展?」

虞心影聞言,正覺詫異,耳邊忽然也聽得有人用「化語成絲,傳音人密」功力,發話說道:「虞令主趕緊請回,魏老婆婆在洞府之中,等你有要事商議。」

虞心影也聽出這語音是「屠龍手」聞人俊所發。

聞人俊雖暫代百里夫人號令群雄,並無使虞心影服從之權,但「魏老婆婆」四字,卻對這位「紅葉令主」具有絕大影響能力。

故而虞心影聽了耳邊密語,便乘機應允,向那假衛涵秋點頭道:「好,我們明日此時,再繼續今日之會。」

說完方待轉身,賽伯溫因生恐她對魏老婆婆或曹夢德說出此事,將使自己白費心思,前功盡棄,遂向虞心影抱拳笑道:「虞令主,關於我們在此比鬥之事……」

虞心影冰雪聰明,一聽便知對方用意,連搖雙手,截斷了賽伯溫的話頭,含笑說道:「你儘管放心,這是非正式的‘北令南幡’遊戲較功,我不會向旁人洩漏,面對你採取包圍以多為勝。’語音才落,便向衛涵秋略一揮手,一條矢矯人影,翩若驚鴻地閃出洞外。

她對這敷十丈冰壁,上時已不覺為難,下時自然越發快速。

虞心影宛如隕電飛星,瀉下冰壁,但卻未見聞人俊身影,知道這位「屠龍手」,定已先行回「玄冰凹」內。

等她迴轉「玄冰凹」洞時,進入議事大廳,果見魏老婆婆與曹夢德、聞人俊等,同坐一處。魏老婆婆並殺氣騰眉,滿面不悅的神色。

聞人俊一見虞心影迴轉,雙眉立挑,縱聲狂笑說道:「虞令主,你來得正好,再若遲到片刻,恐怕我聞人俊便將嚐嚐魏老婆婆威震乾坤的‘玉杖泥丸’的滋味了呢!」

這兩句話兒,聽得魏老婆婆把那滿腔的冰霜殺氣,變成了慚愧神色。

虞心影愕然問道:「聞人兄此話怎講?」

聞人俊一雙俊目以內,精芒電射地怪笑說道:「小弟先向虞令主請教一聲,三國之中,數誰的疑心最大?」

虞心影不加思索.應聲答道:「這還用問,自然是數曹操。」

聞人俊冷笑說道:「三國中的曹孟德先生.疑心雖大,如今這位曹夢德兄,疑心卻也不小!他疑心我把虞令主……」

話猶未了,虞心影便秀眉雙蹙地向曹夢德急急問道:「曹兄,你疑心聞人兄把我怎麼樣了?」

這句話兒,可把「哈哈秀士」曹夢德問得慘了,慢說打不出「哈哈」,連頸根于都窘得發紅,卻仍無法答對。

常言道得好:「解鈴原是繫鈴人」,聞人俊見曹夢德業已窘得雙眼兇光亂轉,遂又復笑道:「虞令主,曹夢德所疑心的是什麼事兒,你不妨少時再問,如今我卻想先請你替我洗刷清白。」

虞心影愕然說道:「聞人兄,我聽不懂了,你有甚不清不白之處,要我來替你洗刷?」

聞人俊笑道:「我方才是否告訴虞令主一樁有關‘青幡仙客’衛涵秋的訊息,你遂自報奮勇地一怒出洞,前去察看。」

虞心影點頭答道:「不錯,這是事實,但不知聞人兄問此何意?」

聞人俊揚眉笑道:「夠了,夠了,多謝虞令主的‘這是事實’一語,就這四個字兒.便已替聞人俊洗刷得清清白白。」

說到此處.雙眉微挑,目光如電地向魏老婆婆及曹夢德略-掃視,抱拳冷笑說道:「如今真象已明,老婆婆可以放心,曹兄也當不在疑慮,你們請回靜室,與令主好好談談,聞人俊暫且休息,有何失禮之處,明日再向三位賠罪。」

魏老婆婆與曹夢德,討了這大沒趣,偏又曲在自己,還不出口,只好訕訕地站起身形,與虞心影一同退去。

聞人俊見狀,不禁心中暗喜,知道曹夢德與虞心影之間,經過這樣一來,定必加深芥蒂。

他回到自己室中不久,那位假扮「青幡仙客」衛涵秋的「千面劉基」賽伯溫,也復趕回,向聞人俊皺眉問道:「聞人兄,我剛在安排妙計,一步一步地引誘虞心影上鉤,你怎麼……」

聞人俊不等賽伯溫話完,便自搖手說道:「賽兄有所不知,倘若虞心影就此失蹤不回,魏老婆婆與曹夢德,必與我大鬧,非但難收預計之效,反會弄成自相殘殺局面,在‘玄冰大會’以前,消滅實力!故而,小弟才請賽兄暫時放過虞心影,改日再不動聲色地,把她誘去,便無顧慮。」

賽伯溫問清他們爭吵經過,含笑說道:「聞人兄,我已與虞心影約好,明日仍在那峭壁冰洞之中相會,你只要設法避開,魏老婆婆與曹夢德,便無法再復怪你。」

聞人俊笑道:「賽兄有把握制服虞心影麼?」

賽伯溫點頭笑道:「虞心影業已落人我的圈套之中了,包管她明日再進峭壁冰洞之中,便即一去不返。」

聞人俊聞言,當然高興萬分,賽伯溫也就向他告別,自行回房安歌。

次日清晨,聞人俊走訪魏老婆婆,說是有事外出,須到深夜方回,有關「玄冰凹」中事務,請魏老婆婆暫時代為掌理。

魏老婆婆因昨晚在聞人俊面前弄了個極大沒趣,頗覺難於迴轉,見有這種臺階自然立即應允。

聞人俊走後,賽伯溫仍自不動聲色地,與魏老婆婆、曹夢德、虞心影等,一齊談天,直待用畢午飯,方悄悄離開,攀登「玄冰凹」

口冰壁,扮成衛涵秋的模樣,在洞口等虞心影前來赴約。

這位「紅葉令主」,果然不輕言諾,準時來到冰洞之中。

賽伯溫含笑說道:「虞令主真是信人,我們且繼續昨日之會,如今輪到你表演神功,使衛涵秋一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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