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俊遂緩步走進那「蛇發妖婆」百里夫人所閉關練功的秘室以內。
約莫盞茶時分過後,他便在門內現身,招呼賽伯溫進入密室。
賽伯溫進門以後,方知這間練功密室,地勢竟不在小,藥爐丹灶,一應俱全,甚至連衾枕寢具,均異常精美。
室中設有一個極大蒲團,蒲團上盤膝坐著一位年約三十四五,豔麗無儔的黃衣美婦。
這黃衣美婦,裝束頗為怪異,頭上戴了一頂奇形金冠,冠上昂起七枚小小雪白蛇頭,神態栩裙酷似活物。
腰間並繫了一條寬約三寸,形若蜈蚣的血紅腰帶。
黃衣美婦身後,則站著一位身穿粉紅長衫,三十來歲,神態陰鷙的俊品人物。
聞人俊先向賽伯溫含笑說道:「賽兄,這就是我百里姊姊,與她的螟蛉義子,‘毒手人妖’林赤鳳。」
然後再向百里夫人笑道:「百里姊姊,這位就是我適才向你所稱道的‘千面劉基’賽伯溫兄。」
百里夫人向林赤鳳發出那梟鳥似的笑聲說道:「鳳兒,替你兩位師叔看座。’林赤鳳搬來兩具蒲團,賽伯溫一面就座,一面向百里夫人,抱拳笑道:「賽伯溫久仰夫人威名,如今得託蟒幢,委實榮幸!」
百里夫人笑靨微開,美得著實撩人,但語音卻難聽得仍如梟鳥悲鳴般的,目注賽伯溫說道:「賽兄說那裡話來?我方才聽得聞人俊說你是絕世才華,處處對他襄助,得力真不在小,我應該謝謝你呢!」
賽伯溫連忙遜謝,聞人俊遂把「玄冰凹」中的近日諸事,向百里夫人,一一稟報。
百里夫人靜靜聽完,揚眉說道:「俊弟,我認為化石大師、秋月真人,以及‘青幡仙客’衛涵秋等敵方高手,並不可怕,因我‘三絕藝’的威力加強不少,‘九絕真經’又已參得頗有進益,足夠與他們放手一搏。到是魏老婆婆,曹夢德、虞心影等三人;禍隱肘腋,頗難處置……」
話鋒至此略頓,轉面看看賽伯溫,含笑問道:「賽兄足智多謀,向有‘千面劉基’美號,可否就此為難之事,替我設一良策?」
賽伯溫眉頭雙蹙,略一尋思說道:「倘若只想消滅魏老婆婆等人,以去肘腋之隱患,倒是不難。但‘玄冰大會’群英畢集,各門派好手,無不雲集‘祁連’。我們不能不留著這‘白髮殺人王’、‘哈哈秀士’,及‘紅葉令主’等武功精絕之人,善加利用。賽伯溫自知只是小具聰明,對尋常小事,或有見解,但關於如此大事,卻慚才力未逮,仍請夫人卓奪。」
這一番話兒,說得極為中肯,並在不著痕跡之下,把位「蛇發妖婆」百里夫人揚得恰到好處。
百里夫人果然高興,秀眉雙揚,向聞人俊及賽伯溫,含笑說道:「俊弟,賽兄,關於此事,我倒有一個法兒,但不知是否妥當?」
聞人俊微笑說道:「嬸姊且說將出來,我們大家參酌參酌。」
百里夫人從懷中取出三粒比梧桐於略大碧綠丹藥,託在掌中,怪聲笑道:「我在熬煉各種毒物,加強‘藍梟羽箭’的威力之時,順便煉成了三粒‘騰蛟丸’……」
聞人俊介面問道:「這種‘騰蛟丸’,有何用處?」
百里夫人笑而不答,反而向聞人俊問道:「俊弟,我來問你,為何練武人的力量,會比不練武的人大上許多?」
聞人俊笑道:「這種道理,小弟倒還不懂,人身無論稟賦強弱,均有大小程度不同的潛力,隱潛體內。不練武的人,平日無從發揮,只有在情急無奈,或危機一發時,才會略加運用。練武人則可隨意施為,而其所能施展的強弱程度,又隨其修為火候而別。」
百里夫人點頭笑道:「俊弟說得對了,我這‘騰蛟丸’的功效,是使服丸之人,能把體內所蘊潛力,宛如潛蛟騰空般,充分發揮。」
聞人俊聽得驚奇說道:「這樣說來,服食‘騰蛟丸’之人,豈非功行驟加,具有異常神力。」
百里夫人妙目中閃現厲芒,揚眉說道:「不錯,但俊弟應該便悟出揠苗助長之理。」
「苗助長」四字,聽得賽伯溫內心一驚,恍然說道:「我明白了,若以花卉為喻,這朵用‘騰蛟丸’灌溉的花兒,雖比其他群花,開得美茂,但也萎謝得極為快速。」
百里夫人目注賽伯溫,頗為嘉許地點頭笑道:「賽兄確實聰明,這潛力盡發之舉,又如竭澤而漁,澤涸魚死。」
聞人俊「哦」了一聲,怪笑問道:「姊姊,莫非你是想令魏老婆婆、曹夢德及虞心影等三朵花兒,在‘玄冰大會’以上,狂放異彩?」
百里夫人獰笑說道:「我確有這種打算,俊弟與賽兄以為如何?」
賽伯溫微笑說道:「花開燦漫,自然可為‘玄冰大會’生色,但只恐開花容易謝花難……」
百里夫人不等賽伯溫話完,便即搖手笑道:「賽兄,開花雖然容易,謝花卻也不難。」
聞人俊微笑說道:「嬸姊莫弄玄機,不妨解釋得清楚一點。」
百里夫人笑道:「魏毫婆婆的一身功力,比我如何?」
聞人俊皺眉答道:「姊姊如今有多高進境,小弟不知,但魏老婆婆確極厲害,她若與閉關練功前姊姊相較,大概互相伯仲?」
百里夫人揚眉怪笑說道:「我這樣說來,你就明白。假如魏老婆婆與我本系平手,但服食‘騰蛟丸’後,便可將我戰勝,但倘若再與一強手較功,則不出百合,必會虛脫而死。」
賽伯溫大喜說道:「妙極,妙極,這樣一來,不是既可除去強敵,又可消滅隱患,一舉兩得,太以理想,夫人還有什麼考慮之處?」
百里夫人嘆道:「我也知道利用這種‘騰蛟丸’,對付魏老婆婆等,極為理想。但使用起來,卻又有一種難處。」
聞人俊訝然問道:「姊姊請講,難處何在?」
百里夫人從掌上拈了兩粒「騰蛟丸」,分遞與聞人俊及賽伯溫,緩緩說道;「俊弟,你們且嗅嗅這‘騰蛟丸’看,有種什麼氣味?’聞人俊與賽伯溫接過「騰蛟丸」來,湊向鼻端一嗅,方知竟有一種辛辣氣息。
百里夫人苦笑說道:「這‘騰蛟丸’,既不是無形無臭無味之物,卻怎樣能使魏老婆婆等人,甘心服用?」聞人俊目注賽伯溫微笑說道:「賽兄,原則問題,業已由主帥決定,關於這技術問題,應該由你這軍師負責。」
賽伯溫眉頭連軒,目光電閃,略-思忖道:「好!小弟願意擔當此任,但我卻還要向百里夫人,討根將令。」
百里夫人含笑問道:「賽兄要討什麼將令?」
賽伯溫狂笑答道:「夫人疑則莫用,用則莫疑。請你把這三粒‘騰蛟丸’交我,我負責在‘玄冰大會’期前,設計送人魏老婆婆、曹夢德及虞心影的咽喉之內。」
百里夫人對賽伯溫甚為欣賞,遂毫不考慮地把三粒「騰蛟丸」,一齊遞過。
聞人俊也自撫掌笑道:「我相信賽兄必能默運奇謀,完成這樁不易完成的奇妙任務。」
賽伯溫微微一笑,把那三粒「騰蛟丸」揣入懷中,目注被百里夫人系在腰間,當做腰帶使用的那條血紅蜈蚣,好似不甚相信,揚眉問道:「夫人,我聽得聞人兄說,你這條‘血色蜈蚣’,還會武功?」
百里夫人點頭笑道:「我因這條‘血色蜈蚣’,本已極為厲害,無法再加強它的威力,遂忽動靈機,想傳它幾種比較巧妙的攻人身法。」
賽伯溫讚道:「夫人真是聰明絕頂,妙想天開,但這條‘血色蜈蚣’,學得會麼?」
百里夫人伸手摸了摸那條「血色蜈蚣」,頗為得意地,笑聲答道:「天生靈物,均有夙慧,它把我所傳‘七曬靈絲身法’,學會了四式之多。」
賽伯溫好奇地笑道:「夫人能不能讓它施展出來,使賽伯溫開開眼界?」
百里夫人先是點頭一笑,伸手欲解開腰間所繫的「血色蜈蚣」,但忽又搖頭一笑,向賽伯溫笑說道;「賽兄恕我方命,因我坐關練功之時,曾立誓言,除了‘玄冰大會’以外,決不施展這‘血色蜈蚣’、‘雪發靈蛇’及強毒‘藍梟針羽’等三柱成名之物!」
賽伯溫心中頗為失望,但臉上卻未形諸神色,仍自軒眉笑道:「夫人畢竟是老謀深算,如今善為保密,才可在‘玄冰大會’之上,充分發揮威力。」
百里夫人看了賽伯溫一跟,微笑說道:「賽兄是怪我不應該對你保密麼?」
賽伯溫欠身笑道;「夫人說那裡話來,賽伯溫怎會有如此想法,我適才也只是好奇心切,但話剛出口心中已悔,知道夫人這三樁絕藝,關係太重,著實不能使對方得悉秘密,而有所準備。」
百里夫人發出一陣與她美好客貌,恰成反比的獰惡梟鳥笑聲,目注賽伯溫,緩緩說道:「在這密室內,除了你我,更僅有俊弟與鳳兒,原無洩密之慮,只因我立誓極重,不便在‘玄冰大會’期前,有所施展,還請賽兄暫時見諒,且等群雄畢集大會開始之際,再看我拿‘青幡仙客’衛涵秋試手,殺以立威便了。」
賽伯溫微笑說道:「衛話秋雖具微名,但他那點修為,怎配與夫人的曠世神物功比擬,便連賽伯溫也不甘低頭,自忖可以和他鬥上十三五百合!」
聞人俊一旁笑道:「百里姊姊,你若沒有其他事兒囑咐,小弟便與賽兄告退,他還要趕到‘玄冰凹’口的冰洞之中,在‘紅葉令主’虞心影身上,了斷相思債呢。」
百里夫人媚笑說道:「這是大事,賽兄快去,但你在風鸞聲細細,風月意重重之中,卻不要忘了把‘騰蛟丸’,給虞心影服上一粒。」
賽伯溫赧然笑道:「夫人放心,小弟不敢因私情面誤公事。’百里夫人向他瞟了一眼,含笑說道:「我知道賽兄才堪大用,怎不放心,如此說法之故,只不過半開玩笑,並祝賀你在虞心影身上,了卻相思宿願而已。」
說到此處,語音略頓,轉面又對聞人俊笑道:「俊弟,關於‘九絕真經’方面,我已參研出相當脈絡,可以循魔漸進,不必盡摒外務,故而‘玄冰凹’內,若有大事,或是你想我想得苦時,無妨到此秘室之外,叩門求見。」
聞人俊會心一笑,站起身形,便與賽伯溫,向百里夫人告別,退出秘室,仍由石柱上升,回到議事廳內。
這時,去往「閻羅別府」的魏老婆婆及曹夢德二人,尚未迴轉,賽伯溫便對聞人俊笑道:「聞人兄,為了免除魏老婆婆暗中猜忌起見,我們不妨迎向前去,替他們打個接應。」
聞人俊點頭說道:「賽兄這個意見極好,我們不妨同去走走。」
兩人計議既定,便各自帶了隨身兵刃睹器,馳出「玄冰凹」,迎向「閻羅別府」。
尚未走到一半,便聽得右側山峰背後,有了喝叱之聲。
聞人俊與賽伯溫繞過山峰一看,卻見曹夢德彷彿業已身受重傷,倒臥地上,魏老婆婆正在他身邊接杖護衛。
遠遠有五六個玄衣人影,似是畏懼魏婆婆厲害,不敢近前,只在遠處叫罵。
聞人俊首先叫道:「魏老婆婆休慌,小弟聞人俊與賽伯溫兄,已來接應。’那幾條玄衣人影,一見敵方來援,知道不敵,立即紛紛遁去。
賽伯溫不肯罷休,右手微揚,大片寒光閃處,便使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影之中,發出幾聲尖叫。
他雖見對方業已有人受傷,卻仍不甘心,還想乘勢追擊,但聞人俊卻搖手叫道:「賽兄,你莫要再追擊那般鼠輩,且先幫我把曹夢德兄,抱回‘玄冰凹’去,他的傷勢,好像頗不輕呢?」
賽伯溫這才轉身走回,邊走邊自愕然說道:「這是怪事,以魏老婆婆及曹兄的絕世身手,怎會為這般鼠輩所圍?他們好像只是些二流人物。」
魏老婆婆赧然嘆道:「一切詳情,且等迴轉‘玄冰凹’後再說,總之,明槍易躲,暗箭量難防,我和曹夢德老弟,這次是上了對方的一個莫大惡當面已。
賽伯溫「峨」了-聲笑道:「原來魏老婆婆與曹兄中了對方埋伏,但不知曹兄所受的是何種傷勢?」
「他大概是被什麼淬毒暗器所傷,我尚未及詳加察看,最好先給他服一些…」
賽伯溫不等魏老婆婆話完,便即介面笑道:「魏老婆婆放心,小弟現有極好的益元保命靈藥。」
說完,遂把適才「蛇發妖婆」百里夫人所給的「騰蛟丸」,取了一粒,喂進曹夢德的口內。
聞人俊暗喜賽伯溫真能利用時機,居然已把三粒「騰蛟丸」,不動聲色的,用去一粒。
回到「玄冰凹」內,細一察看,曹夢德是右肩部位,中了三根細小飛針,聞人俊逐以極強的磁石,從傷處把針倒吸而出,並替曹夢德敷了上好解毒靈藥,送他回去休息。
賽伯溫目注魏老婆婆問道:「魏老婆婆,你和曹夢德兄;到底已否去過‘閻羅別府’?」
魏老婆婆嘆道:「去是去過,但只到谷邊,未曾下谷。’聞人俊訝然問道:「老婆婆必遇怪事,否用怎會不下谷去?」
魏老婆婆眉騰殺氣的,悻悻答道:「我們才到‘閻羅谷’上,便遇見兩個對頭,互相閒談,從他們說話口氣之內,聽出是‘紅葉七人盟’中人物。」
賽伯溫揚眉笑道:「他們既是‘紅葉七人盟’中人物,便與‘紅葉令主’虞心影關係極深,老婆婆與曹兄,怎不下手擒回?……」
話方至此,魏老婆婆便介面苦笑說道:「賽兄有所不知,毛病便出在這動念擒人之上。」
賽伯溫不解問道:「動念擒人有何毛病?莫非這兩人甚為厲害,難以擒獲?」
魏老婆婆搖頭答道:「他們略談數語,其中一人,便自下谷,只剩下一人在谷口往來走動,似是有所等待。」
聞人俊笑道:「僅剩一人,應該更易下手。」
魏老婆婆說道;「曹夢德老弟也認為良機不再,遂悄悄閃身而出,向那人一指點去。」
賽伯溫嘆息一聲,問道:「莫非曹兄便在這等情況之下,中了算計?」
魏老婆婆搖頭答道:「不曾中甚暗算,曹老弟的身手極為敏捷,那廝被他用快速的手法,一指便自點倒。」
聞人俊皺眉問道:「此人安在?如今為何不見?」
魏老婆婆苦笑道;「聞人老弟不要著急,聽我慢慢說出經過,便知對方相當厲害,我們這‘玄冰凹’中,或許尚潛伏得有奸細呢。」
語音至此微頓,端起几上香茗呷了一口,繼續說道:「曹老弟既把此人點倒,遵挾在肋下,高高興興地與我一同迴轉;但剛剛走到聞人老弟及賽老弟與我們相會之處,忽然聽得一小片峭壁之後,有人說話,談話中並彷彿有什麼‘青幡仙客’、‘紅葉令主’字樣。」
賽伯溫笑道:「老婆婆就該過去看看。」
魏老婆婆咬牙說道:「一點不錯,但我們剛剛縱上那片小小峭壁,曹夢德老弟便慘呼-聲,中了暗算倒地。」
聞人俊頗覺驚奇地,蹙眉問道:「曹兄是中了誰的暗算?難道對方另外還有埋伏麼?」
魏老婆婆冷笑說道:「倘若另有埋伏,倒不足奇……」
賽伯溫「峨」了一聲,介面道:「我明白了;被曹兄挾在肋之人,可能早有安排,佯道裝擒,其實根本就未被曹兄制住血脈。」
魏老婆婆看了賽伯溫一眼,以一種讚佩神情道:「賽老弟心思敏捷,確實高明,等我聞聲回頭,那人業已揚長面去,曹夢德反被他先行點了穴道,然後拍了毒針。」
聞人俊一旁問道:「老婆婆追他沒有?」
魏老婆婆笑道:「我本來想迫,但那人縱聲狂笑說道:「魏老婆婆,你與我衛涵秋,在‘玄冰大會’之上,有的是動手機會,如今還是先看看那位‘哈哈秀士’去吧!」
賽伯溫咬牙叫道:「又是衛涵秋,總有那一天,我非要與這‘青幡仙客’,惡狠狠地鬥上一場不可。」
魏老婆婆說道:「我因懸念曹老弟安危,只好如他之言,止步欲加探看,但遠遠卻出現了幾個黑衣人,好似怕我‘玉杖泥丸’厲害,不敢向前,僅僅在遠處發話譏諷,並不時發-兩件惡毒暗器;以後情形,便是兩位老弟所親眼目睹的了。」
賽伯溫眼珠-轉,向聞人俊沉聲說道:「聞人兄,此事極為厲害,對方所作安排,分明確知魏老婆婆與曹夢德兄要來,足見‘玄冰凹’內,甚至你的貼身左右,業已潛伏奸細。」
聞人俊也自悚然說道:「賽兄說得有理,從明日開始,我等應該先把‘玄冰凹’內,好好整頓整頓。」。
賽伯溫點了點頭,又向魏老婆婆說道:「魏老婆婆,曹夢德兄所受傷勢,業經服我靈藥,管保無虐,倒是虞令主失去蹤跡,不知下落之事,如何是好?」
魏老婆婆目閃兇芒,厲聲說道:「虞心影之事,只好暫時不去管它,反正一切恩怨,均會在‘玄冰大會’之上,互相結算,故而,我要向聞人老弟,討上幾日假期,把我久所未用的幾樁獨門功力,重行復習一番演練演練。」
聞人俊忙自抱拳恭身,含笑說道:「老婆婆儘管靜修,小弟囑咐侍應諸人,非有重大情事,不得妄加驚動。」
魏老婆婆滿面怒氣,起身迴歸她所居靜室。
聞人俊見這「白髮殺人王」走後,便向賽伯溫雙仲拇指讚道:「賽兄,你真不愧賽過伯溫之才,我百里姊姊,有了你這樣一位‘千面劉基’參與帷幄,確能在武林霸海之中,獨居雄長了。」
賽伯溫笑道:「聞人兄,你怎麼又對我如此揄揚起來?」
聞人俊微笑說道:「你把那粒‘騰蛟丸’,用得委實天衣無縫,巧妙萬分,令小弟由衷欽佩。」
賽伯溫失笑說道:「僅僅見機行事,喂曹夢德服了一粒,能算什麼稀奇,其餘兩料‘騰蛟丸’,我還不知道怎樣送進魏老婆婆及虞心影的口內呢?」
聞人俊哈哈大笑說道:「以賽兄之才智聰明,加上隨時注意機會,何愁此願不達?……」
話猶未了,忽然想起一事,向賽伯溫揚眉笑道:「賽兄,你不提起虞心影,我倒幾乎忘了,如今曹夢德靜室養傷,魏老婆婆潛心研藝,誰也不會再來打擾,豈不是你去到冰洞之內,與那位‘紅葉令主’溫柔繾綣的大好良機麼?」
賽怕溫聞言,不禁微覺赧然。聞人俊又復笑道:「賽兄先前那等情急,如今怎又忸怩作態起來?」
賽伯溫想起冰洞中的氣候,委實大冷,果然放心不下的向聞人俊苦笑說道:「聞人兄既然這樣說法,小弟就暫且告別,前去看看。」
聞人俊哈哈大笑說道:「了卻相思無限債,洞中今夕小登科。
賽兄儘管前去,小弟命人準備一些精美酒菜,等你得意回來,作為致賀。」
賽伯溫赧然一笑,抱拳為禮,辭別聞人俊,向「玄冰凹」口趕去。
到了凹口,上了峭壁,進了冰洞,賽伯溫的心中,便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他心中好生奇怪,暗想自己闖苗江湖以來,也不知見識過多少大風大浪,一向鎮定如恆,怎的今日竟有些心慌意亂。
略-尋思,知道這就是「事不關心,關心則亂」之理,自己若非對「紅葉令主」虞心影過分的關懷,又怎會有這種現象?
賽伯溫一面尋思,一面走進內室,把石床上的機括按動。
壁上果然又現門戶,虞心影果然仍在這擊室之中,睡得好不香酣沉穩。
賽伯溫確實擔憂她會被洞中的嚴寒天氣凍壞,如今見這「紅葉令主」,宛如春睡海棠,遂面含安慰笑容,緩步向床邊走去。
誰知剛剛走到床邊,後腰眼上,倏地一麻,竟被人用「隔空彈指」神功,點了啞麻二穴。
賽伯溫毫無警覺,如何能夠倖免?「啞麻」二穴,既已被制,便告身不能動,口不能盲,只有心中尚自明明白白。
他心中暗想巍老婆婆與曹夢德此時均不會來,卻是何人藏在暗處,對自己下手?
賽伯溫方自疑懷難釋,身後一聲「無量壽佛」起處,走出了一位仙風道骨的灰袍老道。
這位灰袍老道,目注賽伯溫,微笑說道;「賽伯溫,我們這是第二次見面,但上次在‘蝕骨消魂小洞天’外,初度相逢之際,你大概還不知道我這老道,就是‘紅葉七人盟’中的老大秋月真人。」
賽伯溫聞言,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秋月真人向昏睡床上的「紅葉令主」虞心影,看了一眼,忽然勃然震怒,厲聲道:「賽伯溫,關於你投效‘玄冰凹’,聽命於‘蛇發妖婆,百里夫人之事,我倒不會計較,雙方可在‘玄冰大會’以上,一分強存弱死。但關於企圖汙辱我虞心影三妹一節,卻決不能輕易饒你!」
語音至此一頓,揚掌啪啪連聲地打了賽伯溫四記耳光。
這四記耳光,記記不輕,直把賽伯溫打得頭昏眼花,順嘴流血。
秋月真人怪笑說道:「這四記耳光,只是暫時懲罰,等我把虞心影三妹,救醒以後,再由她對你親自發落。」
話完,便從懷中取出一粒丹藥,喂人虞心影的口中,又對賽伯溫冷笑說道:「我虞三妹一向辣手冰心;嫉惡最甚,等她知道你的無恥企圖之後,管叫你吃不消兜著走呢!」
賽伯溫苦於有口難言,但知秋月真人所說,確是實情,不禁心中愁急得騰騰亂跳。‘秋月真人的藥力,極具靈效,不消頓飯光陰,虞心影便在床上有了轉動。
賽伯溫驀然心中一動地,暗想自己還有一線僥倖希望,就是虞心影醒來以後,或許會不幫秋月真人,反來幫助自己。
因為自己如今尚是「千面劉基」賽伯溫模樣,未曾易容為「青幡仙客」衛涵秋,虞心影既服魏老婆婆獨門秘藥,改變情性,豈非將以敵為友,以友為敵。
剛剛想到此處,秋月真人便已向床上含笑叫道:「虞三妹,你醒了麼?」
虞心影緩緩睜開雙目,坐起身形,向秋月真人,愕然凝視。
賽伯溫見了她這種神情,暗自又是一喜。
秋月真人則略感驚奇地,蹙眉問道:「三妹,你怎麼了?難道不認識我……」
虞心影不等秋月真人話完,便自介面說;「我怎麼不認識你,你是:紅葉七盟人’中的老大秋月真人。」
秋月真人苦笑一聲叫道:「三妹,你為什麼……」
虞心影不耐炳地手指賽伯溫,截斷了秋月真人的話頭,沉聲說道:「這是我的好朋友‘千面劉基’賽伯溫,是誰把他制住?並打得這般模樣。」
秋月真人答道:「是我把他制住,因他想對三妹有所不利,我才打了他四記耳光,以示薄懲!」
虞心影柳眉微剔,冷笑說道:「你怎麼知道他對我有所不利?」
這一問,倒把秋月真人問得張口結舌起來,不知道應該怎樣答對?
虞心影見狀,「哼」了一聲說道:「你既然說不出理由,足見是冤枉了我這位好朋友,還不趕快替他解了穴道,你的‘太清點穴手’,別人解不了呢。」
秋月真人皺眉問道:「三妹,你怎麼敵我不分……」
一語未了,虞心影便勃然不悅地介面說道:「你怎麼不照我的話做?就算他要對我有所不利,也不關你什麼事呢!」
秋月真人知道虞心影突然變性之故,必有重大原因,遂只好暗運神功,替賽伯溫解除了獨門點穴手法。
但就在他替賽伯溫解除了「太清點穴手」時,虞心影卻暗中凝勁彈指,把秋月真人,點了穴道。
賽伯溫氣血一和,不得不向虞心影故意問道:「多謝虞令主相救之德,但不知你是怎會被困在這冰洞之內?」
虞心影銀牙微咬,恨聲答道:「賽兄不必問了,我是中了那‘青幡仙客’衛涵秋的無恥暗算,才被……’語音至此微頓,伸手指著秋月真人,向賽伯溫又復揚眉笑道:「賽兄,你冤裡冤枉地被他打了四記耳光,如今可以還打八下,作為報復!」秋月真人如今正和賽伯溫方才一樣,身不能動,口不能言,但耳卻能聞」心中也卻明明白白。
他聽得同盟三妹虞心影,竟命「千面劉基」賽伯溫,還打自己八記耳光,不禁真有些哭笑不得,暗暗叫苦。
賽伯溫聽完虞心影的話後,向秋月真人看了一眼,似因內疚於心之故,竟搖頭含笑道:「算了,我不必把方才四記耳光放在心上,面對這位秋月真人加以報復。」
虞心影詫然問道:「賽兄,你臉上還紅腫未消,怎麼竟有不加報復的如此寬宏大量?」
賽伯溫摸著自己又紅又腫雙頰,皺眉苦笑說道:「並不是我度量特別寬宏,只因這位秋月真人,畢竟曾是虞令主的同盟兄長,不得不對他表示客氣一些。」
秋月真人聽得好不難過,心中暗想世間事有時真不可思議,誰能料到虞心影對自己毫無同盟兄妹之情,反是這被自己打得頗慘的「千面劉基」賽伯溫,說出了幾句合於情理之語。
虞心影見賽伯溫這樣說法,揚眉嬌笑說道:「依賽兄之見,卻把這位曾經做過我大哥秋月真人,怎麼辦呢?」
賽伯溫想了一想,揚眉說道:「我們均自命為英雄,不必作甚有失英雄體面之事!反正‘玄冰大會’,即在目前,似應把秋月真人放走,等到大會上,再光明正大地互相一搏。」
秋月真人越聽越覺驚奇,暗忖真想不到這「千面劉基」賽伯溫,居然頗有些英雄氣味。
虞心影嬌笑說道:「賽兄,你這種想法,固然正大光明,但這位老道,曾從‘太清寶錄’中,參悟出絕頂神功,你恐怕鬥他不過的呢?」
秋月真人見虞心影竟把自己底細洩漏,並勸賽伯溫不要放過自己,不禁幾乎氣煞。心想適才那四記耳光,摑錯了人,應該打在這喪心病狂的「紅葉令主」臉上才對。
蛟伯溫聽完虞心影所說,揚眉笑道:「虞令主不必擔心,賽伯溫雖然技藝淺薄,不是這位秋月真人敵手,但我適才參謁百里夫人,見她在七條‘雪發靈蛇’中,摻雜了一條威力比活蛇高出許多的假蛇。加強‘藍梟針羽’毒力,並添了迴旋妙用。尤其教會那條‘血色蜈蚣’,幾種武功身法,使它便於襲人。‘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更在閉關練功,有了她們兩位,還怕什麼秋月真人的‘太清寶錄’麼?」
這一番話兒,聽在秋月真人耳內,使他感嘆殊深,覺得冥冥上蒼,多少總還有點威靈。竟在虞心影剛把自己的底細,洩露給賽伯溫知曉之後,賽伯溫也無意把「蛇發妖婆」百里夫人的練功秘密,完全說出。
虞心影靜等賽伯溫話完之後,微笑說道:「賽兄既有把握,我就把這秋月真人放走便了。」
她一面說話,一面欲替秋月真人,拍開穴道。
賽伯溫伸手相攔,含笑說道:「虞令主,我有句話兒,要想問你。」
虞心影嫣然笑道:「賽兄,儘管請講。」
賽伯溫手指秋月真人,微笑說道:「據在下所知,虞令主與這位秋月真人,曾經同屬‘紅葉七人盟’中人物,你為何與盟兄妹互相反目,而與那‘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交好的呢?」
秋月真人聽得精神一振,因為虞心影對於這項問題的如何答覆,正是自己所急欲知曉之事。
虞心影柳眉微揚,含笑答道:「賽兄這項問題,問得有些奇怪了,難道我就不許對舊朋友發出厭倦,而去交些新朋友麼?」
賽伯溫含笑說道:「虞令主喜歡與那些人物結交,自然有你充分自由,我只是聽得魏老婆婆除了‘玉杖泥丸’之外,並煉有一種專門使人改變情性,忘卻本來的迷神秘藥,生恐虞令主是受了魏老婆婆的藥力控制,才會如此。」
虞心影搖頭笑道:「哪裡會有這種事兒,賽兄今後也千萬別提,萬-傳人魏老婆婆耳中,你會吃不消面兜著走呢!」
話完,纖手一揚,便向秋月真人身上,接連拍了三掌。
賽伯溫知道秋月真人厲害,生恐他氣血一開,再度向自己襲擊,遵滑退兩步,雙掌護胸,凝神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