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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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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心影搖頭笑道:「老婆婆,我們自然都想救你,但均心有餘而力不足,那救你之人,竟是‘千面劉基’賽伯溫呢!」

魏老婆婆有些不信地;詫聲問道:「我對賽伯溫曾加懷疑折辱,使估相當難堪,他怎麼還肯解救於我?’虞心影微笑答道:「這就是我所說老婆婆應該對他感激之處。因為賽伯溫見了老婆婆誤中衛涵秋暗算,毒發垂危,竟絲毫不念前嫌,把他身邊珍藏的一粒保命靈丹,慨然取出,餵給老婆婆服下。」

魏老婆婆聞言,不覺赧然說道:「照虞令主這樣說法,我倒真是氣量太狹,有些錯怪他了呢!」

虞心影含笑說道:「一些小誤會,片言立解,老婆婆也不必再難過了。」

魏老婆婆想了一想,皺眉又道:「但‘玄冰凹’中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甚是森嚴!那‘青幡仙客’衛涵秋若無內應,縱有天大本領,也無法在我靜室之內,裝設機關。賽伯溫的可疑之處,既已消解,這可疑之人,卻是誰呢?」

虞心影柳眉微挑,向魏老婆婆含笑說道:「老婆婆,我也覺得那‘青幡仙客’衛涵秋.好像整日跟隨在我左右一般,我們且想個法兒,偵查一下好麼?」

魏老婆婆苦笑答道:「我生平除了武功之外,對於智計,心機,亦頗為自負,但如今卻被‘青幡仙客’衛涵秋氣得發昏,以致靈明蔽塞,想不出什麼計策呢。」

虞心影含笑說道:「老婆婆,我倒有條計。」

魏老婆婆目光一亮,盯在虞心影的臉上,急急問道:「虞令主,你有什麼妙計?趕快請講!」

虞心影笑道:「我想裝死。」

魏者婆婆詫然叫道:「裝死?你要裝死作甚?」

虞心影軒眉笑道:「老婆婆趁著夜間把我抱回‘玄冰凹’中,就說路遇‘青幡仙客’衛涵秋,彼此惠鬥,結果‘南幡北令’,兩敗齊傷,衛涵秋被我一掌摧魂,我也重傷致命。」

魏老婆婆仍覺不解問道「這樣說法,用意何在?」

虞心影含笑道:「老婆婆吩咐聞人俊準備棺木,明晨將我殮葬,便即裝做怒極人室,莫再與人答話。」

魏老婆婆正待再問,虞心影繼續說道:「老婆婆,你想一想,‘玄冰凹’中諸人,聞得我的死訊以後,共有幾種反應?」

魏老婆婆沉思片刻,緩緩答道:「我只想得出三種反應,一種是惋惜,一種是傷心,另一種則是懷疑。」

虞心影點頭笑道:「老婆婆說得對,表示惋惜之人,定是聞人俊、賽伯溫等,表示傷心之人,定是‘哈哈秀士’曹夢德,至於那表示懷疑之人,定然便是‘青幡仙客’衛涵秋,或與他有關的奸細人物了。」

魏老婆婆恍然大悟,點頭笑道:「虞令主這條計兒,想得真妙,衛涵秋或與衛涵秋有關人物,自然會對這‘北令南幡’兩敗其傷之訊,表示懷疑的呢!’.虞心影得意笑道:「既然懷疑,便有兩種動作,第一種是問.第二種是看。老婆婆對於問話,可以一概不答,則那奸細人物,必將設法把老婆婆調開,而潛入內室觀看我是否真死,及怎樣死法?」

魏老婆婆聽得撫掌讚道:「虞令主,這樣說來,若是有人設法調虎高山,誘我出室,我便佯裝中計離開,任憑他人內搗鬼,而由虞令主暗加觀測,便可真相大白!」

虞心影笑道:「但老婆婆必須故意走遠,並做得毫無破綻。

否則,那廝奸刁異常,可能不敢入網的呢?」

魏老婆婆點頭一笑,兩人便相偕迴轉!

等快到‘玄冰凹’時,虞心影便向魏老婆婆笑道:「老婆婆,麻煩你將我抱起,我要閉氣裝死的了。」

魏老婆婆如言抱起虞心影,並把她早就預先酒了不少雪雕血跡,故意汙穢的衣裳顯出。

這時,聞人俊、賽伯溫等,正因虞心影幾乎整日未歸,魏老婆婆又於下午外出甚久.正均自頗為焦急地胡亂猜測,不知她們去了何處。

如今,突然得報,「紅葉令主」虞心影受了重傷,滿身血汙地.由魏老婆婆抱回,遂一齊大驚失色,趕去探看。

雙方恰好在魏老婆婆所居靜室的門口相遇。

賽伯溫恰好在魏老婆婆所居靜室的門口相遇。賽伯溫見虞心影星眸緊閉,頭垂肢軟,又復滿身血汙,不但分明身受重傷,並似業已玉殞香消模樣。不禁驚魂俱顫地首先驚叫道:「魏老婆婆,虞令主這……這是怎麼樣了?」

魏老婆婆裝出一副凶神惡煞之狀.厲聲答道:「我與虞令主,在‘祁連山’閒遊,與那‘青幡仙客’衛涵秋湊巧相遇,他們‘南幡’不服‘北令’,‘北令’不服‘南幡’,終於動起手來,拼命狠搏。」

聞人俊皺眉說道:「衛涵秋究竟有多高功力,竟能把虞令主打得這般樣兒!」

魏老婆婆冷笑說道:「誰都投有討了便宜.鬥到量後,衛涵秋被虞令主一掌摧魂,但虞令主也因受傷過重,終於殞命。」

賽伯溫心膽欲裂地搶前一步說道:「老婆婆讓我看看,虞令主是否有救?」

魏老婆婆見賽伯溫一再情急發話,本覺此人可疑,但想起虞心影所告,他不念前嫌,捨棄靈藥搭救自己之語,遂未曾發作,只是退後半步,不令賽伯溫觸及虞心影,並沉聲說道:「賽老弟,人死怎能復生?我傷心已極,你們莫再多話,聞人老弟可命人準備上好棺木殮具,於明晨盛殮虞令主的遺體便了。」

說完,閃身人室,「砰」然緊閉室門,對聞人俊、賽伯溫等,不再答理。

虞心影聽得魏老婆婆業已把門關好,遂飄身落地,用「蟻語傳聲」功力,向魏老婆婆問道:「老婆婆,‘哈哈秀士’曹夢德,怎麼不來?」

魏老婆婆也以「蟻語傳聲」功力答道:「他在密室練功,可能尚未得報。」

虞心影又復問道:「老婆婆方才注意他們的神色變化了麼?

以誰的疑心最大?」

魏老婆婆答道:「他們聽完話後,均未表示懷疑,但最情急之人,竟是‘千面劉基’賽伯溫呢。」

虞心影笑道:「老婆婆不要對他起疑,因為從賽伯溫不記前嫌,舍藥救你的一舉之上,便知此人的心腸極熱。」

魏老婆婆點頭笑道:「如今我也看出這‘千面劉基’賽伯溫,是個熱心腸的好人,因為他聽說你傷重身亡.竟有點悲愴欲泣,並想盡力救你。」

虞心影笑道;「老婆婆……」

三字方出,已有人在靜室以外,砰砰砰地,用力敲門,彷彿有甚萬急之事……魏老婆婆目光一注石榻,把嘴微呶。

虞心影察言辨色,何等玲瓏,身形微閃,便直挺挺地躺在石橇之上,裝作一具屍體模樣。

魏老婆婆見無破綻,方自冷然問道:「室外是誰?竟敢這樣拍門。」

門外有人語音淒厲地,應聲答道:「老婆婆快開門,我是‘哈哈秀士’曹夢德。」

魏老婆婆知道曹夢德自在密室練功,定是聽得有人傳報這樁噩耗,匆匆趕來探視。

一面心中盤算,一面冷然說道:「我因虞令主新遭慘禍,心情太以悲痛,已對聞人俊老弟、賽伯溫老弟等說過,今夜不想見人……」

砰……砰……砰……

魏老婆婆話猶未了,「哈哈秀士」曹夢德又向靜室石門之上.連拍三掌。

這三掌比前三掌用勁更大,彷彿是凝聚了內家真力,準備把兩厚重石門,生生拍碎。

魏老婆婆勃然震怒,閃身向前,把門兒猛地一開。

聞人俊、賽伯溫站得稍遠,曹夢穗則雙眼血虹,淚流滿面,宛如惡煞凶神,當門而立。

魏老婆婆才一開門,曹夢德便想閃身而人。

魏老婆婆手中玉杖一橫,攔住曹夢德的去路,面罩寒霜,沉聲叱道:「曹老弟,你今日怎的如此莽撞無禮」

曹夢德,與虞心影一樣,也是服食魏老婆婆秘藥,心神受她控制之人.在魏老婆婆厲聲叱責以下,全身一顫,囁嚅答道:「老婆婆不要動怒,我……我是聽……聽……聽得虞令主的噩耗,以致神昏意亂!她……她當……真……」

魏老婆婆因勢成騎虎,尤其當著聞人俊、賽伯溫二人,只好以一副沉痛神情,點頭答道:「虞令主與衛涵秋拼命狠鬥,結果是兩敗俱傷,‘北令南幡’,同歸於盡!」

曹夢德忍不住淚如泉湧,頓足悲聲叫道:「春蠶至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我對虞令主相思故絕,一往情探,魏老婆婆為何不讓我在她遺體之前,放聲一慟?」

說完,又自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

魏老婆婆知道「哈哈秀士」曹夢德對予虞心影片面相思,雖已近乎瘋狂狀態,若容他衝進靜室,必將抱屍大哭,把所有戲法,完全拆穿。遂趕緊閃身擋住曹夢德,沉聲叱道:「曹老弟,你難道不曾聽見我已說過,不許任何人妄闖靜室,擾及虞令主的遺體麼?」

曹夢德雙目火紅,獰視魏老婆婆,厲聲叫道:「老婆婆,當真不肯讓我進去麼?」

魏老婆婆見曹夢德竟有反抗自己命令,並向自己動手之意,不禁大吃一驚。.她吃驚之故,不是懼怕曹夢德,而是驚於自己獨門秘製的奇藥之力,居然還敵不過男女之情。、虞心影與曹夢德自服秘藥,即應對自己產生一種極為強大的向心之力,遵從一切命令!

如今,曹夢德為了獲知虞心影的死訊,竟傷心得欲向自己反抗,如此顯然是情愛之力,高出藥物之效。

若是另無他人之際,魏老婆婆或會略為通權達變,但目下既有聞人俊、賽伯溫在場,魏老婆婆便非保持她的尊嚴不可。

故面曹夢德所問那句:「老婆婆,你當真不肯讓我進去麼?」

的語音方了.魏老婆婆便立即沉著臉兒道:「我不讓你進去,又便如何?難道你還敢……」

話猶未了,曹夢德哈哈-笑.雙手齊揚,十根手指屈若鋼鉤,指尖之處,並變成烏黑顏色。

魏老婆婆知道這就是曹夢譬日來閉關苦練的「烏風抓魂手」,遂靜氣凝神,準備應戰。

但曹夢德就在即將發掌飛撲的剎那之前,目中兇光忽收,神色頹然地悲聲叫道:「老婆婆,我真不願意和你翻臉為敵,求求你,讓我進去再對虞令主看上一眼好麼?」

魏老婆婆聞言,方吐了一口長氣,暗喜自己的獨門秘藥,畢竟尚有靈效。

但媳心中雖然高興,臉上神色,卻仍凜若寒霜,搖頭說道:「不行,我老墊子生平作事,說-不二,你要想對虞令主的遺體看上一眼,必須等明晨大殮之際!」

曹夢德如今所受刺激,委實太大,他一面對虞心影的死訊,心中悲痛欲絕。一面接連被魏老婆婆言厲色地嚴加斥責,臉上過分難堪。

由於心靈被藥物所制,不敢對魏老婆婆反抗,但曹夢穗情緒上的抑鬱,卻不得不尋求發洩。

換了心胸寬大之人,或許忍得住這種打擊,但曹夢德是心胸狹窄之人,便思以打擊還諸打擊。對方是魏老婆婆,使曹夢德不敢打擊別人,他……

別無他辦法,他只有打擊自己。

哈……哈……哈……哈……

這是曹夢德淒厲已極的連聲狂笑!

笑得聞人俊與賽伯祖莫名其妙,笑得魏老婆婆緊皺雙眉,並把那直挺挺躺在榻上裝死的「紅葉令主」虞心影,笑得好不惶惑。

曹夢德笑聲一收,厲聲叫道:「虞令主,曹夢德對你一片真情,痴戀巳久,誰知如今在你慘遭劫數以後,竟連撫屍一慟,也不可得。人生至此,尚有何趣?不如我也泉下追隨,與你結個九泉鬼侶了吧!」

魏老婆婆聽得曹夢德竟氣憤得意欲自盡,不禁大驚失色,飄身攔阻。

另一條人影,也與魏老婆婆同時飄身,這人影便是「千面劉基」賽伯溫。

魏老婆婆疾如電閃,扣住了曹夢德的右手脈門,不使他能夠動彈。

賽伯溫也快似雲飄,擄住了曹夢德的左臂,不令他有所動作。

照說,這一位「千面劉基」,及那一位「白髮殺人王」,既已及時出手,封住曹夢德的雙臂,總可以救得「哈哈秀士」的一條性命。

誰知曹夢德的自殺方式,與別人向不相同。

他毫不抗拒地,任憑魏老婆婆與賽伯溫擄住雙臂。

但就在身人人手的剎那之間,「哈哈」一笑。

這一笑,是聚集所練內家罡氣,直衝‘天靈’,別人縱有天大本領,也無法搶救。

「哈哈秀士」至死猶未忘記他的成名錶記,是「哈哈」一笑而亡。

「波」的一聲,頭顱爆裂,腦漿四射,直雨飛空,把魏老婆婆及賽伯溫,濺得一頭一臉。

賽伯溫伸手拂去頭臉間及身上血汙,目注「哈哈秀士」曹夢德的慘死屍身,頓足長嘆,向魏老婆婆恨恨叫道:「老婆婆,你為何這樣固執?便讓曹夢德兄人室,對虞令主的遺體,憑弔一番,又有何妨?如今弄到這般地步,使一位武林奇客,飲恨黃泉,究竟是於你有益?還是於虞令主有益呢?」

魏老婆婆做夢也未想到,自己與虞心影所定之計,剛一開始,便把位「哈哈秀士」曹夢德,變成屈死冤鬼。

又悔又氣之下,再加上情理皆屈,自被賽伯溫問得無話可答。念頭一轉間,將計就計地厲聲說道:「好,我走開,你們誰愛去看,誰就去看!」

看音方了,身形已飄,怒衝衝地馳向「玄冰凹」外。

魏老娶婆的這種做法,是故意避開,才好使那嫌疑人物,入室探看,被虞心影暗察究竟。

賽伯溫見魏老婆婆業已離去,遵向聞人便低聲說道:「聞人兄,你命人為‘哈哈秀土’曹夢德,收拾屍身,料理後事,小弟進去看看。我總覺得虞令主猝然遇難之舉,似乎大有蹊蹺。」

聞人便點頭說道:「賽兄小心一些,並不必逗留過久,因魏老婆婆適才那副神情,已分明惱羞成怒,莫要再生其他事端。」

賽伯溫笑了一笑,閃身入室,並立即把室門掩好,從內閂死。

虞心影對於曹夢德,雖然無甚情愫,但聽得這位「哈哈秀士」,竟能悲痛得為己殉身,自也頗生傷感。

如今,她聽見有人走進魏老婆婆所居靜室.遵眯起一絲暇縫,窺察來人是誰。

這時,賽伯溫正在閂門,雖然背對虞心影,也使她-看便識,並把這位「紅葉令主」,嚇了一大跳。

虞心影吃驚之故,共有兩種原因。

第一種原因是她認為人室檢視自己之人,必有奸細嫌疑,但決想不到此人竟是自己對他印象相當不壞的「千面劉基」賽伯沮。

第二種原因是這賽伯溫進入靜室以後,為何鬼鬼祟祟,把室門閂死作甚7?.虞心影正在驚疑,賽伯溫業已把門閂好,回過身來。

這一來,虞心影因自己是在裝死,不敢再眯著眼縫,只好緊閉雙目,暫時以耳靜聽,揣度一切。

首先聽得的是一陣輕微步履之聲。

虞心影知道,這是賽伯溫正在走向權充靈床的自己所臥石榻。

跟著便是步履聲在榻邊停止,再跟著便是虞心影從意識之中,彷彿感覺自己身畔,添了一種屬於男性的溫和熱力。

虞心影有點心跳了,她在暗想:賽伯溫站在榻邊,不言不動作甚?他是目光炯炯地察看自己死活?還是滿面淚痕地對自己默然致哀?

她再怎猜想,也是徒然,不把雙目睜開,便無法獲得正確答案。

嚏!自己所覺察的溫和熱力及男性體香,怎麼越來越濃?

越來越近?

咦,怎麼有人向自己臉上,輕輕呼氣?

驀地裡,恍然大悟!這不是口中呼氣,這是微微鼻息,賽伯溫定然是正在湊近自己勝龐,注目觀察,才會使自己感覺那股說似無形又有形的男性熱力,在逐漸加強,逐漸接近。

詐睡戲檀郎,偷嘗脂粉香。

這是多麼纏綿的情致!這是多麼旖旎的風光!

虞心影遐思-起,不禁心頭通通亂跳,腔上烘烘發熱。

媳暗叫一聲:「不妙!」

心中亂跳,尚且無妨,但臉上卻決不能發熱。

因為倘若發熱泌將臉紅,死人還會臉紅,豈不是天大笑話。

虞心影窘迫萬分,力謀制止,但任憑是如何絕世超凡的內家高手,均決未練過能夠制止臉紅的獨門功力。

她無可奈何,只有利用一個內家「靜」字訣。使自己鎮靜……

鎮靜……鎮靜!

果然,這「靜」字訣,幾乎無所不能,虞心影漸漸覺得臉上清涼起來,一顆心兒,也不再騰騰跳躍。

她靜了,賽伯溫卻動了。

但這個「動」字,不是在偷香竊玉,偎頰親唇等非禮之「動’。

而是賽伯溫的咽喉在動,舌頭在動,嘴皮在動。

換個形容方法,就是賽伯溫不再械默.他開口說話了。

這位「千面劉基」,說的是什麼話呢?

他說的是;「虞令主啊,橡你這樣一位文通武達的絕代俠女,‘怎不令人傾倒,令人仰慕?難怪‘哈哈秀士’曹夢德兄,會為了你殉情自盡。」

虞心影聞言,喇剛寧靜下去的-顆芳心,不禁又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她不安的是,賽伯溫既對「哈哈秀土」曹夢德殉情之舉,加以讚美,則這位「千面劉基」,會不會也……

虞心影念猶未了,賽伯溫卻又復自語說道:「可惜我賽伯溫對虞令主私衷仰摹的片面相思,未蒙虞令主稍假詞色.否則,我也願在虞令主的靈床之前,橫劍伏屍,隨侍於九泉之下。」

虞心影聽了這幾句話兒,芳心之中;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安慰,及愉悅意味。

賽伯溫語音略頓,繼續說道:「但賽伯溫願在虞令主的靈前宣誓,我誓必為你報仇雪恨。」

虞心影聽得心中愕然,暗想魏老婆婆要宣稱自己與衛涵秋相互惡鬥,結果竟「南令甫幡」,同歸於盡。如今,賽伯溫怎還有立誓為自己報仇之語?難道他竟準備去找衛涵秋埋骨之處,掘墳直墓,鞭屍三百。

思忖至此,賽伯溫忽又語音轉為獰厲地恨聲說道:「我料準虞令主必與‘青幡仙客’衛涵秋惡鬥身亡,定是被那心狠意毒的‘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所害!」

虞心影暗暗叫苦,弄不懂賽伯溫怎會有如此想法,發生莫大誤會。

賽伯溫獰笑連聲道:「魏老婆婆的罪行,昭然若揭。俏非她害死虞令主,心中生愧,內疚神明,怎會不敢讓人進入靜室,對虞令主的遺體,瞻仰憑弔。」

虞心影聽到此處,方明白賽伯溫的誤會因由,不禁想替魏老婆婆解釋幾句。

但這種心念才起,便被她自行打消,因為死人倘若開口替活人辯白,豈不與先前那種死人會臉紅害羞之舉,同樣是天大笑話。

賽伯溫又把語音轉和,顯得深情款款地低聲說道:「虞令主的芳魂有知.請好好安患,賽伯溫先襄助聞人俊兄,於明晨為你舉行盛大隆重葬禮,然後再行設法搏殺那魏老婆婆,替你報仇,以慰你的泉下英靈就是。」

話畢,語音窟然,使虞心影感覺臉虹心跳的男性熱力,也帶漸退去。

跟著便響起輕微的步履之聲.離開榻邊。

再跟著便聽得撥閂門聲患。

虞心影再眯起一絲眼縫,悄悄看去。

她看到那位對自己一往痴情的「千面劉基」賽伯溫,正退出靜室之外。

如今,身經百戰,不知會過多少強敵的「紅葉令主」.陷人了莫大惶惑之中。

她不知道應詼怎樣應付賽伯溫所說,將於明晨舉行的那場隆重盛大的葬禮。

因為,魏老婆婆宣稱自己已死,「哈哈秀士」曹夢德為自己殉情,「千面劉基」賽伯溫又曾憑屍悲悼,則自己若是不裝死到底,卻怎樣向人交代?

裝死到無妨,但明晨的盛大葬禮,卻是如何應付?難道自己竟要被活埋不成?

虞心影自然不甘心被生生活埋,但她卻束手無策。

她如今只有一個希望,就是希望魏老婆婆趕緊回來,與自己商量一個穩妥對策。

三更……四更……五更……

轉瞬間,五更將盡,天明在即,但魏老婆婆卻不知有何事延誤,仍未迴轉。

虞心影沉不住氣了,她想出一縣辦法,打算悄悄溜走,來個「屍遁」。

雖然「屍遁」並非善策,定會使「玄冰凹’中,疑神疑鬼,鬧得天翻地覆。但總比硬被埋葬,變成一具活屍,來得好些。

虞心影主意打定,方待起身.卻發現四肢綿軟無力,不能轉動。

她大吃一驚,睹忖自己這種情況,是中了無形奇毒,坯是被人用神奇功力暗制……

靜室之人,除了‘千面劉基」賽伯溫外,別無其他人物,賽伯溫喃喃自語,一往情深,又怎會對自己暗下毒手?

何況要想制住自己血脈,並使自己毫無知覺.非具極高深的神奇武學不可,賽伯溫哪裡會有這等高功力。

受人暗制,既不可能.則只有中毒,或中了「酥骨迷香十之類。

但毒從何來?鼻中又從未嗅得香氣,虞心影委實百思不解,莫名其妙!:就在她惶惑萬分之際,忽然聽得隱隱有絲竹衰樂聲患,靜室附近,也有人走動。

虞心影知道這是聞人俊、賽伯溫等,在替她安撐葬禮,遂暗暗叫苦地欲待睜目觀看。:槽了!不僅四肢無法轉動,連跟皮也睜不開來。

虞心影萬般無奈,只得甘冒各種指責地出聲呼救。

常言道得好:「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又道是:「屋漏偏遭連夜雨,行船又遇頂頭風」竟發現嘴舌發僵,喉音已失。

這一來,虞心影除了心中明白,雙耳能聽以外,筒直成了個活死人,所差的只是尚未殮棺入土而已。

轉眼間,天已大亮.聞人俊與賽伯溫雙雙人室,賽伯租神色悽然地,向榻上這位「紅葉令主」抱拳祝禱說道:「虞令主芳靈默鑑,魏老婆婆於昨夜臨去之時,曾囑務須準備棺木,今晨為虞令主舉行隆重葬禮。

「如今,魏老婆婆一去不歸,聞人兄既不便違背老婆婆意旨,又不敢久瀆虞令主的遺靈,遵摔領‘玄冰凹’中所有人物,恭行大典,奠祭芳魂,以使你人土為安了。」

說完,便聽得沉重腳步之聲,知是命人將棺木抬進室內。

虞心影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連眼皮都不能睜,只好乖乖認命,聽人擺佈。

棺木在榻前放下,賽伯溫便以異常悲悽的語調,向四名使女,緩緩說道:「你們好好把虞令主的遺體,移進棺中,我們便要去往‘玄冰凹,內,舉行祭奠了。」

四名使女,應諾-聲,果然立即把虞心影抬進棺內。

可憐,虞心影有口難言,身又不能動彈,根本無法作出任何一種動作,來表示自己未死。

人-入棺,衰樂又奏,虞心影覺得連人帶棺,被人抬起,緩步往室外走去。

她心中好不著急,為什麼魏老婆婆竟仍不迴轉?看來自己難逃脫這場慘遭活埋之禍。

走到「玄冰凹」的廣場之上,抬棺使女,便步上一座臨時搭建的小小平臺。

在這平臺之上,先已置有一口棺木,也未封棺,其中盛殮的即是「哈哈秀士」曹夢德。

賽伯溫微-揮手,命使女們退下平臺,獨自站在虞心影的棺前,神情誠懇地低聲祝禱說道:「虞令主,人生難合壽天,似有定數,想不到以你的曠代功力,絕世姿容,竟於轉眼之間,便告委化。桐棺痤玉,黃土埋香,舊交如夢,情何以堪?賽伯溫心碎之餘,以一夜光陰,手製此棺,借表微忱!人間天上,兩意如通,敦請虞令主的芳魂精爽,鑑此區區便了。」

祝禱完畢,轉身走下平臺,便請聞人俊主持祭禮。

聞人俊知道賽伯溫因對虞心影痴戀頗深,心情定極沉重.遂想早點結束這場祭禮,使虞心影人土為安,免得賽伯溫睹狀傷懷,更多痞觸。

故而,這場祭禮,雖頗隆重,也頗簡單,聞人使率領「玄冰凹」

內所有人物,恭行奠祭以後,便為虞心影、曹夢德二人,封棺入穴。

基地雖已擇好,但賽伯溫臨時忽然認為應該等魏老婆婆回來,親手灑土封穴,比較恰當。

聞人俊也知道這位「白髮殺人王」,性如烈火,太以難纏,遂點頭同意,把兩口棺木,暫厝在墓穴近旁的一個山洞之內。

眾人紛紛散去,只留下一名弟子.在棺旁守護。

虞心影聽得眾響皆寂,不禁搖頭苦笑。

這搖頭苦笑,本是一種意識上的動作,但不可思議的事兒,居然發生,意識上的動作,竟成了實際舉措。

所謂「實際舉措」,就是虞心影的那種身不能動,眼不能睜,口不能言的症狀,突然消失!

怎會知道症狀消失?便是由於虞心影這下意識的搖頭苦笑。

她搖頭.頭頸居然可以隨意轉動。

她苦笑,喉間居然可以笑出聲來。

虞心影在棺中驚奇欲絕,但卻把那位奉命守棺,面忽然聽得棺中有人發笑的弟子,嚇得半死。

這名弟子,對著棺木,呆然瞳跟之際,虞心影在棺中也睜開了一雙妙目。

因為她先前是身不能動,口不能言,跟不能睜。如今既可搖得動頭,笑得出聲,她自要試試是否也睜得開跟。

眼皮動處,妙目雙睜,看清了自己果然是躺臥在一口質料上佳,異香都人的棺木以內。

虞心影身已能動,口已能言,眼已能睜則下一個動作,便是她要試探她是否能夠提聚真氣內力。

一口真氣提處,覺得不僅毫無滯意之感,反而充沛異常,虞心影遂雙手齊分,猛力一震。

這一震,把口上佳棺木,震得四分五裂,那名嚇破了膽,嚇掉了魂的「玄冰凹’中弟子,也被碎木裂腦,屍橫就地。

虞心影一躍出棺,仰天透了一口長氣,恍疑適才種種,全是夢境。

她轉身凝勁,揮掌疾落,向旁邊那口曹夢德的棺木劈去!

因虞心影疑是夢境,遂想看看這位「哈哈秀士」.是否已歸劫數。

「砰」然一聲,棺蓋硬被劈裂,虞心影伸手揭去碎木,向棺木中注目看去,不禁秀眉緊蹙。

她那口棺木,似是虛虛幻幻的夢境。

他這口棺中,卻屬明明白白的事實。

「哈哈秀士」曹夢德躺在棺中,頭顱碎裂不堪,死狀十分悽慘。

虞心影看得始而驚,繼而悲,再而疑,終而莫名其妙。

人生當真如場戲,自己昨夜今朝之間,似乎粉墨登臺,唱了一齣精彩好戲。

這出精彩好戲的男女主角,自然是「哈哈秀士」曹夢德,與「紅葉令主」虞心影。

幾名重要配角,則是「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千面劉基」賽伯沮,「屠龍手」聞人俊等。

如今似是鑼鼓已停,戲曲已終,紅毯毹上,一片淒涼,臺下也觀眾齊散,一片寂寞。

但主角之一的「哈哈秀士」曹夢德,卻永遠再發不出他那「哈哈」狂笑之聲,長眠棺內.對他所飾演的腳色,作了最忠實的貢獻。

虞心影怎不茫然?她弄不懂這位專門師法曹盂德的曹夢德,既已蓋棺,卻得到了什麼定論?

是他負了天下人,還是天下人負了他呢?

曹夢德的戲劇生活,已告永遠休止,不論他善惡如何,在自己的感覺裡.他畢竟總是一位有血氣的性格演員。

自己呢?

自己的戲劇生活,似是僅經小體,如今又在開始。

從半部戲文中,自己所扮演的,究竟是主角?是配角?是喜劇?抑是悲劇?

這些問題,已足使虞心影為之茫然,但還有-項使她更茫然的大問釐。

這大問題就是誰是目前這場虛虛實實.真真幻幻,悲悲喜喜,文文武武,極為精影的戲劇導演?

虞心影有一半懷疑是「千面劉基」賽伯溫。

還有一半懷疑是「青幡仙客」衛涵秋。

懷疑賽伯溫之故是因自從這位「千面劉基」,進入靜室探看之後,自己才全身受制,幾乎慘被活埋。

懷疑衛涵秋之故是因所有新舊交遊之中,只有這位「青幡仙客」,宛如天際神龍,不時隱現,其蹤跡舉措,無法捉摸。

這兩項懷疑的因由,均有相當道理,但卻有另外兩項因由,使虞心影無法確認賽伯溫或衛涵秋.定是這場精彩好戲的幕外導演。

若是「千面劉基」賽伯溫,則他導演稿出這場有悲有喜,有驚有險,精彩好戲的用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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