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兒,倒是小弟授意,我因他既‘千面劉基’,必擅易容之術,遂請他假扮‘青幡仙客’衛涵秋的模樣,設法暗探魏老婆婆的迷神藥物秘密。」
百里夫人笑道:「精擅易容術之人,固可改扮他人,但若自己裝扮自己,豈不更為容易?」
聞人俊怔了片劉,「哎呀」一聲,赧然說道:「姊姊的看法,竟事事比我深人一層。」
百里夫人搖手笑道:「俊弟不要捧我,我這種看法,業已發現錯誤,不能成立!」聞人俊雙眉方挑,百里夫人又復說道:「因為魏老婆婆所說虞心影與‘青幡仙客’衛涵秋,互相惡鬥之時,賽伯溫正在議事廳中,和俊弟長談,他若是衛涵秋所扮,卻何來分身之術?」
聞人俊點了點頭,目閃神光說道:「此人縱非‘青幡仙客’衛涵秋,也必大有問題。」
百里夫人介面笑道:「我把俊弟找來之故,就是我再有三日,便可出關,希望你在這三日之間,不必打草驚蛇,務必把這位‘千面劉基’賽伯溫,看得透徹一點。」
聞人俊獰笑說道:「姊姊放心,小弟既被你點破靈機,任憑那賽伯量如何機警?也休想翻得出我的手掌心外!」
百里夫人笑道:「俊弟只要心中有數就好,你在這三日內,無妨假作痴聾,注意對方要些什麼花樣?有無重大陰謀。」
聞人俊連連點頭,因自己把「玄冰凹」中的一切事務,均託付賽伯溫代為主持,如今既對他發生懷疑,自然放心不下,遂立即站起身形,向百里夫人告退。
回到「議事廳」中,衛涵秋尚未離去,聞人俊心想避免露出痕跡,但兩道跟光,總難免不時凝注在這位冒牌貨色的「千面劉基」
臉上。
衛涵秋何等機靈,立有感應地揚眉笑道:「聞人兄,你這樣地看我則甚,百里夫人究竟找你何事?」
聞人俊知道自己情不自禁,業已神色微異,遂趕緊設法掩飾,向衛涵秋抱拳含笑道:「恭喜賽兄,賀喜賽兄。」衛涵秋愕然問道:「小弟喜從何來?」
聞人俊笑道:「我百里姊姊找我垂垂詢‘玄冰凹’中近來各事,但聽完小弟所報,便認為賽兄籌劃勳勞,屬於第一功臣,等她出關以後,要對你好好酬謝答報。」
衛涵秋失笑說道:「這大概是聞人兄為我特別揄揚,其實小弟枉承百里夫人及聞人兄厚愛,寸功未立,心中正惶驚無已。」
聞人俊搖手笑道:「賽兄不必過謙,我百里姊姊特別諄諄叮囑,要小弟無論何事,均須與賽兄合謀而動。」
衛涵秋哪知聞人俊全是虛言,聽得「蛇發妖婆」百里夫人竟對自己如此看重,不禁有點意興飛揚沽沽自喜。
就在此時,「議事廳」之中,人影一閃,現出了那位白髮飄蕭,滿面怒容的魏老婆婆。
衛涵秋首先起立抱拳笑道:「老婆婆找著了虞令主麼?」.魏老婆婆拄杖坐下,悻悻說道:「我不但沒有拽到虞心影,並差點兒上了個莫大惡當。」
聞人俊詫聲問道:「上當?誰敢使老婆婆上當?難道他想嚐嚐你的‘玉杖泥丸’滋味?」
魏老婆婆一面搖頭,一面便把在冰峰以下,遇見秋月真人等情,向聞人佼、衛涵秋說了一遍。
衛涵秋因已事過境遷,遂故意皺眉說道:「哎呀,老婆婆所說那老道形相,有點像是‘紅葉七人盟’中的老大秋月真人,他對你所說之語,恐怕不懷好意,你耍小心上當才是。」
魏老婆婆冷笑說道:「我起初倒相信他的話兒,但快到地頭之際,忽然心中生疑,遵設法先行試探!」
聞人俊點頭說道:「老婆婆應該先加試探才對,這年頭人心險詐無比,稍有疏漏,便上大當,真所謂‘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他一面發話.一面目光微注衛涵秋,看他聽了自己這種話中含意,神色上有無變化。
衛抽秋何等老辣,他一聽聞人俊所說之語,心中便覺有異,不禁暗忖「蛇發妖婆」百里夫人這次召見「屠龍手」聞人俊,不知說了些什麼話兒,竟使聞人俊對自己表面上仍親近如常,但在神情語意之間,卻已有隔閡。
這些念頭,只在衛涵秋心窩打轉,腦海盤旋,卻絕未在臉上有任何異常變化。
聞人俊眉頭方蹙,魏老婆婆繼續笑道:「經我設法試探之下,果然試出那個洞中住有我的對頭,是‘紫衣魔皇’駱長明,與他那業已皈依佛門的哥哥,‘青海積石山’的化石大師。」
衛涵秋道:「紫衣魔叟駱長明,雖沒有什麼大了不起,但化石大師昔日未歸佛門之前,卻是魔道中頂尖高手,極不好鬥,不知老婆婆可曾與他們……」
魏老婆婆不等衛涵秋話完,便自搖頭說道:「我既知對方設阱以待,怎肯身陷重圍,遵了對方心願?好在‘玄冰大會’,就在眼前,彼此有多少功力,均可當舉世豪雄,一分上下。」
衛涵秋讚道:「老婆婆見解高超,明辨利害,確實可佩.但虞令主的下落,未曾尋著,卻又如何是好?」
魏老婆婆雙目之中,厲芒電閃,向聞人俊及衛涵秋看了一眼,冷然說道:「此件事兒之中,大有蹊蹺,逼得我老婆子不能不向聞人老弟及賽老弟,一吐肺腑之言。」
衛涵秋知道魏老婆婆是要吐露實情,查究為何把虞心影活活人殮,舉行葬禮之事。
她若把話說明,自己必將立受重大嫌疑,但又無法制止魏老婆婆不把實情透露。
眼珠轉處,微笑說道:「常言道:‘秘法不傳六耳’老婆婆既有肺腑之言,應向聞人兄透露,小弟暫且迴避。」
說完,剛待站起身形,卻被聞人俊-把拉住,縱聲狂笑說道:「賽兄,你與小弟是知己深交,聞人俊何事不須仰重?怎麼超然有這種假撇清的見外舉措?」
這幾句話兒,語涉雙關,暗藏機鋒,說得好不厲害。
衛涵秋心中暗暗叫苦,表面上卻不得不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神情,含笑說道:「聞人兄既然這等說法,賽伯溫不能不識抬舉,我也只好恭參機密了。」
魏老婆婆怪笑說道:「賽老弟,你真不能走,我老婆子所遇的如此怪事,委實非要你這等絕頂聰明之人,方能幫我研判解答。」
賽伯溫明知不抄,但卻仍自鎮定心神,含笑說道:「老婆婆請講,賽伯溫只要智之所及,必將竭盡駑鈍。」
魂老婆婆「哼」了一聲,兩道冷電似的目光,首先盯在「屠龍手」聞人俊的臉上,緩緩說道:「聞人老弟,據我與虞令主的感覺,‘玄冰凹’中,常常鬧事,並時有機密外洩,彷彿藏有奸細?」
聞人俊點頭說道:「小弟也有這種感覺,正設法查察之中,倘若被我查出是誰,非把那廝零割碎剮或活生生地餵了我百里姊姊的‘雪發靈蛇’及‘血色蜈蚣’不可。」
他一面向魏老婆婆咬牙發話,一面卻用跟角餘光,冷瞥衛涵秋所扮的「千面劉基」賽伯溫,察看神色有無變化。
衛涵秋聞言以下,越發知道聞人俊已對自己生疑,但在神色之間,也越發裝得泰然自若。
魏老婆婆端起几上香茗,飲了一口說道:「我與虞令主,遂商定了一條妙計,要想查出潛伏‘玄冰凹’中的奸細,究竟是誰。」
衛涵秋含笑問道:「老婆婆與虞令主,定的是什麼妙計?」
魏老婆婆獰笑答道:「這計原是虞令主所想,她要我代她假傳死訊,停屍靜室,則那奸細人物,必將進室檢視,用虞令主便可發覺這廝的本來面目,究是哪個。」
衛涵秋撫掌讚道:「這真是一條妙計,但不知虞令主為何不依計而行?」
魏老婆婆目閃兇芒說道:「這就是我所認為不可思議的怪異之處,一開始便弄巧成拙地害死了一位‘哈哈秀士’曹夢德,然後我只得飾詞避開,好讓那奸細人物,有機會人室檢視,誰知等到我轉回‘玄冰凹’中,虞令主業已幾乎被兩位老弟,來了個生埋活葬!」
聞人俊靜聽至此,忍不住雙眉一剔,縱聲狂笑。
魏老婆婆被他笑得好不糊塗起來,愕然問道:「聞人老弟,我已經氣得要死了,你怎麼還這樣發笑?」
聞人俊哈哈大笑,答道:「我笑的是那位奸細人物,潛入我‘玄冰凹’中,雖然事事得心應手,把我聞人俊玩弄於股掌之上,但如九尾天狐畢竟在醉後露尾。」
說到此處,語音微頓,伸手在衛涵秋肩頭,重重一拍,目閃厲芒,獰笑問道:「賽兄,對方一著棋差,眼看即將被我平反敗局,你說我高不高興?」
衛涵秋明明聽出聞人俊語涉雙關,機鋒冷悅,卻仍含笑點頭說道:「這是我們圖謀已久之事.一旦有了結論,豈僅聞人兄高興,連小弟賽伯溫也有點眉飛色舞。」
聞人俊暗佩對方的鎮定功夫,遂「哦」了一聲問道:「賽兄,你居然也與小弟同心,聞人俊看來是雙目不盲,交著好朋友了。」
魏老婆婆不是傻瓜,她心計原極兇狡,聽到此處,業已聽出聞人俊與賽伯溫之間,有了芥蒂。
她有此發現以後,目內兇芒如電地便向賽伯溫的臉上看去。
聞人俊縱聲狂笑叫道:「老婆婆,你不必看,你的心中疑問,只有我們這位‘千面劉基’賽伯溫兄,能夠替你解答。」
魏老婆婆怪笑說道:「既然賽老弟能夠解答,我老婆子便要向他請教了。」
聞人俊搖手笑道:「老婆婆,在你向賽伯溫兄請教之前,小弟想先向你請教一件事兒,此事關係極大,務望老婆婆明白相告。」
魏老婆婆笑道:「聞人老弟有話請講,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聞人俊揚眉問道:「老婆婆既系與虞令主合訂妙計,則虞令主傷重致死之事是無中生有了?」
魏耄婆婆點頭答道:「虞令主豈僅未死,並未受絲毫傷損,她是好端端,活潑潑的一個人兒。」
聞人俊又復問道:「既然如此,則老婆婆所說虞令主巧遇衛涵秋,‘北令南幡’互相惡鬥之事,也是空中樓閣?」
魏老婆婆赧然笑道:「自然決無其事,這是因為‘北令南幡’齊名當世,說他們互相惡鬥,‘南幡’重傷而逃,‘北令’重傷而死,比較容易使人相信。」
聞人俊轉過酉來,向衛涵秋譎笑問道:「賽兄,你神機妙算.料事如見,小弟想請教-聲,在魏老婆婆假說‘北令南幡’互起惡鬥之際,那位‘青幡仙客’衛涵秋,會不會業已混入我‘玄冰凹’內呢?」
衛涵秋明知一臺好戲,即將收鑼,自己已即將圖窮匕現,但在這身上戲衣未脫,臉上油彩未褪之前,仍不得不勉強唱做.遂略一尋思,點頭答道:「聞人兄猜疑有理,極為可能。」
聞人俊「吧」的一掌,又復重重拍在衛涵秋肩上,雙眉高挑.咬牙說道:「可恨,可恨,著實可恨。」
衛涵秋一面暗凝功力.準備應付突變,一面仍自神色平靜地向聞人俊含笑答道:「聞人兄,小弟與你感情不錯,荷蒙垂愛,殫智以報,卻也不無微勞,但不知怎會突然被你懷恨到這般地步?」
聞人俊目光電射,炯炯生威,盯在衛涵秋臉上,哈哈大笑道:「賽兄,你太多心了,小弟不是恨你。」
衛涵秋愕然問道:「聞人俊既非恨我,卻恨著誰來?」
聞人俊揚眉冷笑答道:「我恨時是衛涵秋,但也著實佩服這位‘青幡仙客’。」
衛涵秋方自「哦」了一聲,聞人俊又繼續說道:「我佩腥他的是臨危不亂的鎮定功力,恨的是這位‘青幡仙客’衛涵秋,太沒有英雄氣概,只會鬼鬼祟祟地暗弄玄虛.卻不敢挺胸而出,與我‘屠龍手’聞人俊放手一搏。」
這幾句指著和尚罵賊禿的話兒,著實厲害,幾乎激起衛涵秋的百丈雄心,想不顧一切地揭明身份,與聞人俊一分生死。
但他心中一轉.暗想自己倘若忍不住這口氣,則面對兩名絕世魔頭,以寡敵眾,必然吃虧,尤其是「自發殺人王」魏老婆婆被自己服以「騰蛟丸」後,竭澤而漁,潛力盡發,更是萬難抵敵。
衛涵秋辨明厲害,識得大體,遂把心氣一平,默不作聲,拿定主意,非到萬不得已之時,絕不輕舉妄動。
聞人俊冷眼旁觀,見他仍能忍耐,便陰側側地笑道:「這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不死心’,老婆婆如今可以向賽兄請教了,因為他不僅是主持葬禮,也是唯一進入你所居靜室,曾經察看過‘紅葉令主’虞心影屍體之人。
「屠龍手」聞人俊何嘗不刁?何嘗不損?他對於衛涵秋的最大漏洞,不肯自加點破,卻把這樁任務,輕輕巧巧地推到魏老婆婆身上。
魏老婆婆聞言,果然目閃厲芒地向衛涵秋所扮「千面劉基」
賽伯溫,立即沉聲道:「賽老弟,是你進過秘室,察看過‘紅葉令主’虞心影的屍體?」
衛涵秋無法抵賴,只好點頭說道:「老婆婆臨行之前,曾囑咐準備棺木,天明後為‘紅葉令主’虞心影,‘哈哈秀士’曹夢德等兩位,舉行葬禮,小弟奉諭以後猶難放心,進入室親加察看,以免謬誤,老婆婆如今似有見責之意,莫非怪我這種舉措,有何不當麼?」
魏老婆婆因對方所說之語,均是實情,遂搖頭說道:「我不是怪賽老弟的舉措不當,而是不懂你既已察看過虞令主的情況,卻為何還替她舉行葬禮?」
衛涵秋知道如今除了死不認賬以外,已用無他策,雙眉一軒,毫不遲疑地,應聲道:「老婆婆.我在察看虞令主是否死去之際,她息斷脈絕,四肢如冰,分明業已香消玉殞,難道我還不應該遵照你的指示,替她與曹夢德兄,備棺斂葬麼?」
魏老婆婆怪聲叫道:「胡說,那位‘紅葉令主’虞心影,一無重傷,二元大病,難道平白地,便會有閻王索命,小鬼勾魂?」
聞人俊存心戲弄,遂故意還幫助衛涵秋說話地,揚眉笑道:「老婆婆,會不會在你離去以後,賽兄人室之前的這段空隙之中,有第三者向虞令主加以暗算?」
衛涵秋知聞人俊不是幫腔,而是在刻薄自己,但事已至此,遂索性大拆爛汙,順著他的話頭讚道:「聞人兄想法真高,小弟並認為這第三者就是那潛伏‘玄冰凹’中,只敢鬼鬼祟祟,暗弄玄虛,不敢明面出頭的‘青幡仙客’衛涵秋呢。」聞人俊不防衛涵秋竟將計就計地,施展了一招「順水推舟」,利用自己對他的刻薄之語,來搪塞擅老婆婆的嚴詞責詢。
衛涵秋這一招確實用得極妙,使聞人俊空白氣得肚皮發炸.卻仍無可奈何地一時還不出口。
就在這三方僵得窘在一處之時,突然聽得「議事廳」口,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患。
這腳步聲息,宛如風飄葉落,輕微得絕非常人所能聽出。
但廳中的「自發殺人王」魏老婆婆,「青幡仙客」衛涵秋,以及「屠龍手」聞人俊等,均是當世武林的出類拔萃好手,故而足音雖懂,仍被他們-齊發現。
在這區區小事以上,也可分得出修為的探淺,功力高低,聞人俊等三人,雖均聽見「議事廳」口足音,卻仍是魏老婆婆反應最快,迅速偏過臉去,發話問道:「廳外是誰?這等鬼鬼祟祟……」
話猶未了,「議事廳」口便響起銀鈴般的語音笑道:「老婆婆,你不是扭念我麼,怎又罵起我來了呢?」
魏老婆婆、聞人俊、衛涵秋等三人,均聽出這是「紅葉令主」
虞心影的語音。
但他們耳中所聞,雖然一致,心中所想,卻決不相同。
「屠龍手」聞人俊是高興,暗想虞心影既然迴轉,則三曹對證之下,倒看假扮「千面劉基」賽伯溫的「青幡仙客」衛涵秋,還有什麼花樣,可以耍弄。
「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也是高興,但她這高興與聞人俊的高興,略有不同,她是因虞心影已服過獨門秘藥,是對自己終身不叛的絕好膀臂,如今無恙歸來,自然心頭狂喜。
魏老婆婆與聞人俊都在高興,「青幡仙客」衛涵秋則懊喪萬分。
他因虞心影回來的太以快速,絕非所中迷神秘藥已解,定是秋月真人等,未曾與她相遇,以致竟使這位「紅葉令主」再度重投魔窟。
自己好容易把握機會,費盡巧思.才將虞心影逼出「玄冰凹」,誰知陰差陽錯,徒勞無功,反使自己露出重大破綻,涉於絕境之際。
他們兩喜一憂.齊自注目之下,「紅葉令主」虞心影那嬌滴滴、俏生生的亭亭情影,業已出現在「議事廳」口。
魏老婆婆等人,一齊起立,虞心影緩步走來,首先向聞人俊嬌笑說道:「聞人兄,你真是神機妙算;你怎麼猜出在魏老婆婆離去以後,至賽伯溫兄入室之前的這段時間以內,有第三者對我暗算?」
這幾句話兒,宛如晴天霹靂,暴響當頭,把位「屠龍手」聞人俊,震得頭昏眼花地愣了好大一會,方自失聲問道:「虞令主,當真有第三者對你暗算.被我猜對了麼?」
虞心影點頭答道:「一點不錯,老婆婆與聞人兄請看,這就是那屠用來傷我的潛發暗器。」
她一面說話,一面取出一根極為細小的似針非針之物,捧在掌上。
魏老婆婆目光-注,向聞人俊愕然問道:「聞人老弟,這東西好像是‘屠龍島主’王伯溫的獨門暗器‘毒龍鬚’呢。」
聞人俊取過那似針非針之物,細一察看,勃然變色地咬牙說道:「一點不錯,這正是王伯溫用的‘毒龍鬚’,我真想不到竟是這老賊從中弄鬼,日後定將碎屍萬段。」
衛涵秋哈哈大笑說道:「這是王伯溫在弄鬼,日後才難免被聞人兄碎屍萬段,倘若是我賽伯溫在弄鬼,恐怕難逃公道了。」
聞人俊被他挖苦得滿腔通紅,奇窘無比。
虞心影向衛涵秋看了一眼,淡然笑道:「賽兄說笑話了,你是我們同路之人,怎會暗中弄鬼?」
衛涵秋笑道:「虞令主,請你快把你所遭所遇,趕快說出,因為我已探深體會到聞人兄與魏老婆婆兩人,如今正疑雲如海。」
虞心影故意用一種驚詫眼光,向聞人俊及魏老婆婆愕然凝視。
魏老婆婆含笑問道:「虞令主,你中了‘毒龍鬚’後,又便如何?」
虞心影應聲答道:「我不知道這是‘毒龍鬚’,但卻感覺出其上蘊有劇毒,故而一被打中,立即暫時閉死全身穴道,不令氣血流行……」
衛涵秋此時已猜透虞心影業已祛除了所中迷神藥物,恢復靈智,才設法編造謊言維護自己。
故而,他聽到此處,插口說道:「原來如此,難怪我入室察看之際,覺得虞令主全身僵直,四肢如冰,彷彿是當真遭了劫數。」
虞心影笑道:「賽兄人室察看之事,我心中明明白白,只苦於一來曹夢德兄,業已為此而死,奸細尚未查明,弄得我不好意思半途而廢地揭明真象,二來全身氣血,均已閉死暫難言語轉動,更恐氣血-通,劇毒立發,遂只好靜等深知細底的魏老婆婆轉來,發現異狀之後,再對我設法解救。」
魏老婆婆對於自己獨門秘製神藥物的功效力量,自信太深,哪裡想得到虞心影已機緣湊巧地服食了「硃紅雪蓮」?遂連連點頭說道:「我懂得虞令主的苦衷,在你當時所處的窘況之中,確實也只好如此。」
虞心影苦笑說道:「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行完祭禮,封了棺木,才發生變化。」
衛涵秋裝腔作勢地揚眉問道:「發生了什麼變化?」
虞心影目注魏老婆婆,搖搖頭嘆道:「老婆婆,你直到那時,猶未轉來,遂逼得我只好冒險拼命,因為萬一被賽伯溫兄,把我送入黃土,來了個生葬活埋,豈不冤枉透頂?」
魏老婆婆失笑問道:「虞令主是怎樣拼命?」
虞心影早擾把一套謊話編好,毫不猶疑地介面答道:「我慢慢活開氣血,把全身功力,集於一點,硬將‘毒龍鬚’所蘊奇毒,逼得循著原來傷口,逆流體外。」
魏老婆婆點頭說道:「一來‘毒龍鬚’過於細小,虞令主只中一根,毒質雖強,毒量卻不太多,加上你本身火候極佳,功力絕世,的確可以試用‘逆血逼毒,之法,但這樣一來,你的元氣大傷,至少要癱軟好久。」
虞心影大拍馬屁地嫣然笑道:「老婆婆真正高明.說得絲毫不錯,我逼出奇毒,癱軟在棺中好久,正覺彷彿業已復原之際,棺材忽然有了響動。」
聞人俊「哦」了一聲,揚眉問道:「來人是誰?」
虞心影笑道:「我起初以為是魏老婆婆,但跟著又聽得一聲慘嚎聲,然後便有人在棺材前狂笑發話。
聞人俊咬牙說道:「慘嚎是看護棺木的值勤弟子,遭了毒手,那人究竟是誰?」
虞心影蛾眉騰煞.妙目籠威,玉面上充滿了怒恨,厲聲答道:「還有誰呢?是我那死冤家,活對頭,為了‘北令南幡,四字,不甘‘南,居‘北’下,對我妒恨已久的‘青幡仙客’衛涵秋。」
說到此處,這位「紅葉令主」虞心影,總算是運用慧舌靈心,替衛涵秋把所有攆疑,一齊洗刷乾淨。
因為她雖然利用以前在「銷魂教」女弟子屍中所取出的「毒龍鬚」,嫁禍‘屠龍島主’王伯溫,為衛涵秋洗刷了一種嫌疑,但另一種懷疑賽伯溫便是衛涵秋所扮的想法,仍在聞人俊的心中,未曾消除掉。
如今,情勢立變,聞人俊聽完虞心影所說,俊臉飛紅地先向衛涵秋投送了一種滿含歉意目光,然後再向虞心影問道:「虞令主,那‘青幡仙客’衛涵秋在你棺木之前,狂笑發話,說些什麼?」
虞心影恨恨答道:「這廝狠毒已極,他說絕不能讓我死得如此便宜,他要開棺戳屍,在我遺體的心窩部位,插上一面青幡,方能洩卻‘南幡’久居‘北令’之下的一口怨氣。」
衛涵秋聽得好生佩服虞心影的大編謊話本領,長嘆一聲,搖頭說道:「武林人物‘名氣’之爭,竟能種下如此怨毒……」
虞心影不等衛涵秋話完,便又冷笑說道:「我在棺中,聽了他這些話兒,暗想他既不仁,我也不義,遂撕破了兩片‘燕山紅葉’,握在掌中,凝勁以待。」
衛涵秋失笑說道:「乖乖,虞令主的‘燕山紅葉’,豈比尋常,那位倒霉蛋的‘青幡仙客’衛涵秋,大概要吃苦頭了?」虞心影咬牙說道:「衛涵秋那廝並非虛言,果然好生狠毒,動手開棺,我也就毫不客氣地,把一片‘紅葉碎雨’,向他迎面灑去。」
魏老婆婆笑道:「雙方距離既近,衛涵秋多認為虞令主業已香消玉磺殞,毫未提防,他卻如何逃得過這場‘紅燕之劫’?」
虞心影秀目雙揚,得意笑道:「他當然無法僥倖,棺蓋才開,衛涵秋那張自以為長得英俊的臉龐兒上,便捱了無數碎飛虹葉。」聞人俊也決想不到「紅葉令主」虞心影的靈智已復,竟一面猛罵衛涵秋,一面又在異常巧妙地替衛涵秋開脫耀疑,聞言之下,訝然問道:「衛涵秋既中了虞令主的‘紅葉碎雨’,我卻怎未見他在棺前橫屍。」
虞心影嘆息一聲說道:「這廝的一身武功,委實不凡,雖然被我一把‘紅葉陣雨’灑中面門,仍能及時運功防禦,只被打得滿臉流血,並眇了一目而已。」
衛涵秋鼓掌笑道:「快事!快事!衛涵秋既然眇了一目,粱上便掛了招牌,從此以後,聞人兄大概不會旁敲側擊,冷嘲熱諷地把我這倒霉蛋,窩囊廢,當做什麼神出鬼投的‘青幡仙客’了。」
聞人俊窘得俊臉通紅,垂頭不語。
虞心影見狀,一面心中暗笑,一面又復往下說道:「在這種情況下,衛涵秋自然抱頭鼠竄,我遵從棺中躍出,隨後急迫。」
魏老婆婆笑道:「常言道:‘窮寇莫迫’,虞令主何必……」
虞心影嫣然微笑地介面說道:「老婆婆請想,衛涵秋連已知我慘遭不幸尚且放我不過,要在我屍體胸口,插上一面青幡,我當時又怎能寬宏大量,放得他過?」
魏老婆婆點頭說道:「這倒也是人之常情,但不知虞令主把衛涵秋追到何處?結果可曾得手?」
虞心影因為知道魏老婆婆曾往何處尋找自己,遂故意選了一個她未曾去過.而又離此極遠的「寒玉峽」,含笑答道「衛涵秋身負重傷以下的腳程之快,仍極驚人,我一直迫到‘寒玉峽’內,才算把他追上,彼此來了一場狠鬥。」
聞人俊「哦」了一聲說道:「衛涵秋眇目重傷,功力必減,不會再逃得出虞令主的百招之下。」
虞心影搖頭嘆道:「聞人兄,我曾為了硬行逼出‘毒龍鬚’毒力,真元消耗太多,故而與衛涵秋互相拼鬥,雖然稍占上風,仍在鬥到三百來合以後,才斫折他一條右臂。」
衛涵秋見虞心影拼命在口頭上作踐自己,不禁雙眉微揚,心中苦笑,面上假笑地介面說道:「這樣一來,堂堂‘青幡仙客’衛涵秋,在虞令主手下,業已變成一個眇目折臂,身負重傷的殘廢之人,他總該黔驢技窮,難逃活命吧!」
虞心影妙目微翻,凝視衛涵秋,笑吟吟地道:「賽兄,你不要忘了,衛涵秋本人雖已黔驢技窮,但他卻還有狐群狗黨。」
衛涵秋雖聽她越罵越兇,但苦於無法還口,只好硬裝糊塗地,「哦」了一聲問道:「虞令主居然在‘寒玉峽’中,遇著衛涵秋的黨羽,但卻不知是哪些人呢?」
虞心影答道:「是被武林人物,稱為‘崑崙雙劍’的‘白髮隱娘’黃拂素,與‘無情紅線’柳無塵。」
衛涵秋怪笑說道:「這黃拂素、柳無塵等‘崑崙雙劍’,好像並不是‘青幡仙客’衛涵秋的狐群狗黨。」
虞心影柳眉倒剔,杏眼圓睜地怒視衛涵秋,厲聲發話問道:「賽伯溫兄,你這話我聽得懂,莫非在說那‘白髮隱娘’黃拂素、‘無情線塵,柳無塵,是我虞心影的狐群狗黨?」
衛涵秋想不到這位「紅葉令主」,會對自己如此厲聲相問。
遂趕緊一抱雙拳,賠笑說道:「虞令主千萬不要誤會,我……」
虞心影蹬他一跟,揚眉又道:「不惜,‘崑崙雙劍’是我舊友,她們在‘寒玉峽’中出現,一面救援‘青幡仙客’衛涵秋.一面便向我責詢,問我為何才結新朋,便忘舊友?」
魏老婆婆笑道:「虞令主是怎樣答覆?」
虞心影倔然答道:「我生平做事,坦率無私,不尚花言巧語,故而所答覆之語,完全是老實話!我說:‘朋友之交,全在氣味相投,合則聚,不合則散!虞心影如今除了只承認一位魏老婆婆,是我情投意合的知己深交之外,對於其他朋友,都已不感興趣。’」
這幾句話兒,說得好不俏皮,使魏老婆婆那張雞皮皺臉之上,堆滿笑意。
聞人俊一面暗驚魏老婆婆的迷神秘藥.好不厲害。一面向虞心影問道:「虞令主,你這樣答覆以後,‘崑崙雙劍’作何表示?」
虞心影含笑說道:「她們氣得發抖,‘白髮隱娘’黃拂素,並已拔劍相向,似乎要和我作生死之拼。
‘無情紅線’柳無塵則作好作歹,拉住黃拂素,對我宜稱雙方昔日情誼,到此為止,下次再若相逢,便是不世之敵。」
魏老婆婆「哼」了一聲,冷笑說道:「不世之敵.又便如何?難道我們還會怕她。」
虞心影忽然站起身來,向聞人儀含笑問道:「聞人兄,‘哈哈秀士’曹夢德兄的靈棺何在?」
聞人俊不懂虞心影問話之意,愕然說道;「虞令主問此則甚?」
虞心影悽然答道;「我雖一向淡於男女之愛,但這位曹夢德兄,卻對我私戀頗深!如今他既誤認我已奄然物化,來了個自盡殉情,虞心影理應以美酒三杯,到他棺前-奠。」
魏老婆婆、聞人俊,以及衛涵秋等,聽得無不點頭,遂陪同虞心影,向「哈哈秀士」曹夢德的靈棺之前走去。
到了棺前,虞心影悽然垂淚,魏老婆婆並請聞人俊命人把曹夢德的靈棺,入土安葬。
衛涵秋靜等曹夢德的後事理畢,便向聞人俊深探一揖。聞人侵訝然問道:「賽兄為何突對小弟施禮?」
衛涵秋微笑答道:「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小弟是向聞人兄敬為告別。」
聞人俊大驚失色,一把拉住衛涵秋的衣袖,皺眉說道:「賽兄,‘玄冰大會’在即,小弟仰仗正多,你怎麼能走?」
衛涵秋笑道:「聞人兄,小弟必須走在‘玄冰凹大會’之前,倘若大會過後,我可能便再也走不成了?」
聞人俊詫聲問道:「賽兄此話怎講?」
衛涵秋淡然一笑,緩緩吟道;「飛禽盡射良弓折,狡兔全誅走狗烹,明哲古人曾有訓,未成功處早抽身。」
聞人俊苦笑說道:「賽兄,你我是知己深交,怎對聞人俊如此猜忌?」
衛涵秋哈哈大笑說道:「聞人兄,你不要忘了剛剛那些冷嘲熱諷,幾乎使我也自己抬舉自己地,真以為我是什麼名震乾坤的‘青幡仙客’。故而這‘猜忌’二字,落不到我的頭上,應該由你收回自用才對。」
聞人俊滿臉通紅,訥訥生慚無詞自解。
虞心影一旁看得掩口葫蘆地失笑叫道:「聞人兄,你是否想挽留賽伯溫,不讓這位護國軍師,掛冠而去?」
聞人俊連連點頭,尚未答話,虞心影又復含笑說道:「這件事兒好辦……」
衛涵秋不等虞心影話完,便即搖頭笑道:「小弟去志已堅,虞令主恐怕也難有回天之力。」
虞心影揚眉說道:「你不是去志已堅,你是膽怯圖逃。」
衛涵秋勃然問道:「虞令主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