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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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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心影想不到東門冰竟會與自己拼命,一時之下,不及撤招換式,只好功聚雙掌硬接一記。

砰……-

聲巨震,響起當空,砂石四飛,木藩如雨。

兩條人影,也倏然而分,一個傲立當場,神如秋水,一個則踉蹌後退,發若飛蓬。

虞心影妙目凝光,向那位茫然失神,全身微抖的「九指太歲」

東門冰,盯了幾眼,憫然嘆道:「東門太歲,你莫再逞強,更千萬不要開口說話及有所行動,趕緊就地靜坐,慢慢調氣歸元,或許還可以保全-條性命。」

東門冰哪肯服輸?怒視虞心影,厲聲叫道:「虞心影賤婢,你休得好賣乖,我偏要……」

話方至此,嗓眼一甜,嘴角間微沁血絲,喉音亦失。

虞心影知道對方臟腑間受傷太重,又復不肯忍氣,偏要恃強發話,以致氣人肝經,遂只得搖頭一嘆,悽然迴歸本陣。

這時,「九指太歲」東門冰不單嘴角流血,連雙眼雙耳,以及鼻孔之中,均慢慢沁出血水。

「九釵太歲」童霞站在「絕滅法王」呼延炳身旁,向他耳邊低聲說道:「啟稟法王,看來‘紅葉令主’虞心影所說不假,東門太歲恐怕臟腑盡碎,無法挽救了。」

「絕滅法王」呼延炳「哼」了一聲,點頭說道:「既然無救,你就去幫助東門冰早點解脫,免得他多受苦痛也好。」

「九釵太歲」童霞聞言之下,向「絕滅法壬」呼延炳躬身一禮,衣袂微飄,縱劍「九指太歲」東門冰的身前,向他心窩要害,輕輕點了一指。

東門冰應指殞命,屍身栽倒塵埃,「九釵太歲」童霞遂迴轉身來,目注虞心影,獰笑叫道:「虞令主,你居然煉有‘太清神功’,難怪東門太歲會被你震碎臟腑而死。」

虞心影聽得這「九釵太歲」童霞,似有譴責自己下手過辣之意,遂秀眉一挑,揚聲答道:「童太歲,虞心影對於這場比鬥,本想點到為止,但東門太歲偏欲生死相拼,又在一開始,先下辣手……」

「九釵太歲」童霞知道理由已被對方佔住,多辯無益,遂不等虞心影話完,便自介面叫道:「虞令主不必加甚解釋,你能不能也讓我‘九釵太歲’童霞,也嚐嚐‘太清神功’滋味?」

虞心影見「九釵太歲」童霞向自己發話搦戰,自然不甘示弱,但就在她正欲答話之際,魏老婆婆業已先行目注「蛇發妖婆」百里夫人,怪笑說道:「百里夫人,這一陣由誰應敵?是不是仍要虞令主再度出手?」

魏老婆婆若是不問百里夫人原可裝襲作啞,但經她-問之下,遂只好向那「屠龍手」聞人俊說道:「俊弟,你去與這‘九釵太歲,童霞周旋周旋,但千萬不可輕敵大意。」

聞人俊早就看出「絕滅法王」呼延炳手下的三大使者以內,似乎數這「九釵太歲」童霞的身份略高。

這種原因,不外兩者,一是童霞是功力方面,強於鄒夏、東門冰;二是她與「絕滅法王」呼延炳的關係,不太尋常,比較密切。

故而聞人俊雖然遵從「蛇發妖婆」百里夫人之命,緩步出陣,心中卻決無絲毫恃技驕敵之意。

「九釵太歲」童霞見對方不是由「紅葉令主」虞心影再度出陣,遂雙眉微揚,冷笑說道:「你們換上一個人兒也好,免得我落個企圖對虞令主施展下流無恥的‘車輪戰法’之嫌。」

這幾句話幾,頗為陰損,直把「蛇發妖婆」百里夫人及魏老婆婆等,全都挖苦得滿臉訕汕之色。

因為,少時「南荒二怪,哭笑雙翁」容家兄弟,以及「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打算先後惡鬥「絕滅法王」呼延炳之舉,便是「九釵太歲」童霞所說下流無恥的「車輪戰法」。

如此手段,正人俠士等,決不屑為。但虞心影一來深知「絕滅法王」呼延炳的厲害,二來又因以邪制邪,無須顧忌,才想出這種「驅虎吞狼」妙策。

「九釵太歲」童霞的語音一了,見「蛇發妖婆」百里夫人等,全都滿臉通紅,遂又哂然笑道:「你們不必心虛慚愧,要知道‘車輪戰法’,只能威脅常人,我家呼延法王,是非常人,卅年面壁,何等功深?慢說由‘南荒二怪,哭笑雙翁’容家兄弟,及‘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次第上陣,就算‘玄冰凹,中,所有人物,一湧齊上,也不過只是呼延法王‘絕滅神功’之下的一群冤鬼而已。」

聞人俊聽得揚眉冷笑說道:「童太歲,你莫要把呼延法王,形容得舉世無敵,要知道強中更有強中手,能人背後有能人……」

童霞不等聞人俊話完,便即停口笑道:「這兩句話兒,是老生常談,應改為‘呼延以外無強手,絕滅以外無神功’才對。」

聞人俊待再加駁斥,童霞忽又笑道:「尊駕何人?莫非就是既稱‘屠龍手’,又稱‘玉金剛’,併兼任百里夫人首席面首的聞人俊麼?」

「首席面首」四字,委實用褐太以尖酸刻薄,連耶一向舉止沉穩,喜怒不大形於神色的「蛇發妖婆」百里夫人,都從鼻中低低冷哼一聲,動了兇心殺意。

聞人俊自更怒火上衝,竟幾乎想對這「九釵太歲」童霞,立下殺手。

但他轉念一想,忽然警覺對方這種舉措,可能正是激將法,使自己神浮意亂,肝火狂燃,容易中她算計。

想到此處,聞人俊趕緊平心靜氣,沉穩下手,雙眉略揚,朗聲問道:「童太歲,我們究竟是以掌較技?還是以口舌逞雄?」

童霞見聞人俊竟能如此沉穩,深知並非易與,遂也戒心暗起,含笑答道:「自然是手下較功,我打算也和適才那一陣,來場不擇手段的綜合搏鬥。」

聞人俊聽得心中一驚,知道「九釵太歲」童霞,既想照方抓藥,找回場面,則定有所恃,自己務須特別謹慎,應付一切,不可絲毫大意。

他一面思忖,一面點頭答道:「好,童太歲儘管劃道,聞人俊無不奉陪。」

童霞冷笑一聲,把頭兒點了三點。

聞人俊見狀,正自暗想這「九釵太歲」童霞為何向自己點頭,忽然大吃一驚,飄身退出丈許。

原來「九釵太歲」童霞前兩次點頭,無甚異狀,但點到第三次時,滿頭盤發,卻一齊散落。

童霞盤發在頭之時,並不顯得有何特殊,但這一散落以下,卻長得幾乎拂地。

髮長拂地,還在其次,發上並閃爍著九點紫色精光,極為奪目。

聞人俊凝神看去,看出這點紫色精光,均作圓形,竟是九根插人發中的釵頭模樣。

他心中一轉,暗忖對方既有「九釵太歲」之號,則發中所插的九根金釵,定然特具神妙,厲害無比。

這時,不僅「屠龍手」聞人俊心中惶惑,連「蛇發妖婆」百里夫人,也看出「九釵太歲」童霞這一頭長髮,暨發上九根紫色金釵,具有極強威力,似與自己的「雪發靈蛇」,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對於這類功力,既是大行家,自然深知厲害,遂在「九釵太歲」童霞長髮散落之際,便暗運「蟻語傳音」功力,向聞人俊耳邊說道:「俊弟,這‘九釵太歲,童霞的一身功力,奇詭異常,你恐怕非她敵手!不必傲性狠拼,只消多加小心,覓一適當機會,認輸下場,讓‘哭笑雙翁’容家兄弟,暨魏老婆婆,去和‘絕滅法王,呼廷炳,作主力決鬥,以定今日一戰的勝負便了。」

聞人俊聽得百里夫人的這番耳邊密語,遂暗暗高興,寬心大放。

他也自知,以自己的一身功力,與「九頭太歲」鄒夏,或「九指太歲」東門冰相較,尚在伯仲之間,但卻多半不是這身武功顯然卻比鄒夏,東門冰高出-籌的「九釵太歲」童霞的對手。

但雙方均已下場應戰,無法示弱怯戰,而一經交手之後,又不能不全力狠拼,以免有損百眶夫人顏面。

如今,百里夫人既然密令自己不必貪功逞傲,無妨覓機認敗,則自己便可進退自如地與這「九釵太歲」童霞,放手-搏。

聞人俊方想到此處,「九釵太歲」童霞已向他冷笑一聲,哂然叫道:「聞人兄,我們不必虛耗光陰,可以開始了吧?」

聞人俊目光電閃,揚眉答道:「好,童太歲請作準備,聞人俊要先放肆了。」

語音才落,右掌已揚,一招「赤手屠龍」,便向「九釵太歲」童霞的左肩,斜臂而落。

童霞雖然看出聞人俊蓄勁而發,這一掌威勢頗強,但仍不閃不接,只是冷笑一聲,把頭微擺。

就在她這微一擺頭之下,從鬢邊飄起一增長髮,宛若靈蛇飛舞般,向聞人俊劈來的右臂纏去。

聞人俊想不到對方的拂地長髮,竟還有如此用途,不禁悚然一驚,趕緊中途收勢。

「九釵太歲」童霞冷笑說道:「聞人兄,‘玄冰凹’主人以蛇發絕技,稱雄武林,你日親薌澤之餘,應該見多識廣,難道對於我這幾根尋常頭髮,都還有些忌憚麼?」

這幾句話兒,不僅挖苦太甚,並連把聞人俊身為百里夫人的面首的相互好情,也一齊諷刺在內。

故而,聞人俊聞言之下,無名怒火,聚滿心頭,蓄意拼著身受重傷,也要使「九釵太歲」童霞,吃盡莫大苦頭。

他主意一定;立時裝作盛怒難遏地,厲嘯一聲,飛身進撲,「共工撞山」,「伏義畫卦」,「燧人鑽木」三絕招回環併發,掌風如海,掌影如山,委實威勢懾人,凌厲無匹。

聞人俊這幾招猛改,看來雖似全力施為,其實卻不著痕跡地,留了相當分寸,作為退步。

「九釵太歲」童霞口中雖對聞人俊盡情嘲笑,但心中卻對於這位既號「屠龍手」又稱「玉金剛」的成名魔頭,絲毫不敢輕視。

對方三招連發,威勢奇強,童霞既不敢輕易接架,又不願輕易閃避,遂施展出一手她獨鑽精研的護身絕學。

童霞功力潛聚,把頭一搖,她那滿頭長髮,頓時散成比桌面還大的一團急旋烏雲,把身軀完全淹沒。

這團電疾旋轉的烏雲,不僅發出「虎虎」之聲,其中並還有九點紫色星光,不住閃爍。

聞人俊從未見過這等陣仗,只好暫時收勢,不敢冒昧攻入那團莫測高深的急旋烏雲之內。

準知他的攻勢才停「九釵太歲」童霞的攻勢立發。

童霞極善於把握機會,她乘著聞人俊愕然收勢的剎那之間,把頭兒連搖九下。

「玄冰凹」口群雄,一齊靜靜注目,鴉雀無聲。

因為眼前出現了絕世罕見的武林奇景。

童霞連連搖頭九次以後,那一團急旋烏雲,竟變成了九根長長髮影。

每根長長髮影的前端,均帶著一點紫色星光,宛如九根軟鞭,一齊凌空飛舞地向聞人俊猛烈進襲。

凡屑內功修為不到火候之人,無法把軟鞭使用得出神人化。

但若能把軟鞭施展得出神人化,則其所挾威力,卻又強大無比。

一根軟鞭飛舞之下,威力尚自難當,如今是九根軟鞭同時風舞,威力自然增強了不知多少倍數。

聞人俊立時陷於窘境,被那漫空亂飛的縱橫發影,把身形罩在其下,到處閃展騰挪,情勢危急。

百里夫人看得好不擔心,暗恨聞人俊何必再恃強支撐,企圖僥倖,應該趕緊覓機認敗才對。

但聞人俊心中,卻頗為高興地,暗喜自己的毒辣打算,業已步步實現。

原來,聞人俊的打算是首先要使自己陷於手忙腳亂的劣勢之中。

然後,便培養「九釵太歲」童霞志得意滿的驕傲之氣。

因為,在這種情形下,對方才疏於防範,自然便易於突下辣手。

聞人俊屬於兇邪一流,故而也像-般兇邪人物,練有獨門狠毒暗器。

他的暗器,是一種「陰嶙毒粉」,這種「陰嶙毒扮。出手時幾乎無形五色,但一遇天風,便會變為一毒力極強,水澆不滅的暗綠毒火。

對方在他揚手之際,不見有物件飛出,必然極為驚疑,而就在這極為驚疑的心神一愕之間,當空便突起火光,將全身罩沒焚燒,委實難於倖免,厲害無比。

聞人俊有此毒辣暗器;遂想使「九釵太歲」童霞,大大吃點苦頭。

他趁著被對方盤旋飛舞的九根長髮軟鞭,追逐得閃展騰挪,手忙足亂之際,悄悄摸出了兩把「陰轔毒粉」。

聞人俊雖然摸出「陰鱗毒粉」,卻並不發放,只是在匆忙閃退之際,陡然一式「青鸞展翅」,雙手疾分,擄住了「九釵太歲」童霞,從左右襲來的兩綹髮辮。

這一擄住髮辮,兩人都暗暗心喜。

聞人俊喜的是自己乘這一擄之間;業已把雙掌中的「陰嶙毒粉」,完全抹擦在「九釵太歲’童霞的兩條髮辮之上。

「九釵太歲」童霞則喜的是對方伸手擄發之舉,正中自己心意,聞人俊縱或不死,兩隻手掌,也非完全報廢不可。

雙方有意,自然一拍即合。

聞人俊雙掌剛一擄住髮辮,童霞猛一搖頭,哪兩條髮辮,便如靈蛇脫谷一般,從對方掌中脫出。

原來,童霞每條髮辮前端的那點紫色星光,就是她的成名之物「九刃毒釵」。

這種「九刃毒釵」,每一根是由九柄小小毒刃合成,可隨童霞之意,分合使用,倘若她把九根「九刃毒釵」,完全由發中飛出,則變成九九八十一柄無堅不摧的奇毒飛刀,大蓬刀雨,密佈當空,對方驟然不防之下,如何能夠僥倖?

如今,聞人俊伸手擄住髮辮,童霞猛-搖頭,每根髮辮頂端,便均現出九柄鋒利毒刃。

雙方均在用力,其勢自然絕快,何況聞人俊又自認毒計得售,志得意滿之下,那裡想得到危機頃刻?

等到他感覺指間一麻,雙手十指業已被那十八柄毒刀,完全割斷。

刀上有毒,起初只麻不痛,但等十指齊斷之後,又怎不奇痛連心?

聞人俊慘叫一聲,雙手鮮血淋漓,疼得滿地亂滾。

百里夫人方自頓足一嘆,那「九釵太歲」童霞,竟得理之下,不肯饒人地,又復甩起九條髮辮,向滿地亂滾的聞人俊,如飛襲到。

她不甩髮辮還好,這一甩髮辮之下,發上「陰嶙毒粉」,見風即燃。

兩根髮辮-燃,九根髮辮齊燃,展眼間,那位「九釵太歲」童霞的滿頭之上,均是暗綠毒火。

童霞慘叫連連,只好把一身功力,全貫頭頂,向「玄冰凹」口的百丈冰峰,飛身撞去。

「砰」一聲巨音,玄冰積雪,漫天紛飛。

「九釵太歲」童霞這一頭撞得相當精彩,她硬把那堅如鐵石的參天冰壁,撞了一個大洞,連雙肩都一齊鑽入,腰只剩部以下,留在冰壁之外。

這是急切間,相當有趣的滅火之法,但眾人目光注處,卻見「九釵太歲」童霞,橫伸半空的兩條腿兒,竟在不住抽搐。

「絕滅法王」呼延炳雙眉一蹙,向「九頭太歲」鄒夏,用目光暗為示意。

鄒夏會意向前,抱住「九釵太歲」童霞,極為小心地,將她從那冰壁洞中,慢慢拖了出來。

童霞的滿頭毒火,雖被冰壁嚴寒逼滅,但整個頭皮,均已燒得潰爛裂開,「陰鱗」劇毒,深入腦中,順著鼻孔,流出腥臭黑汁,自然毫無救藥,轉瞬間便即死去。

那位「屠龍手」聞人俊此時早被「蛇發妖婆」百里夫人,抱過一旁,加以調治。

百里夫人一見聞人俊十指齊斷,所流血液顏色,又復不是鮮血,而是紫黑,遂知他傷處有毒,趕緊駢指如風,疾點聞人俊左右雙肩,閉死通心血脈。

這時,那位「絕滅法王」呼延炳,業已面色如霜地,緩步向前,親自出陣。

一來,他手下「三大使者」之中,已有兩位使者,命喪當場。

二來,「九釵太歲」童霞已與呼延炳有了肌膚之親,由「使者」

地位,晉升為「情婦」身份。

故而「絕滅法王」呼延炳悲怒交集之下,知道面前這幹強敵,果然個個均是絕世好手,除了自己倚仗三十年面壁苦煉的「絕滅神功」,尚堪一戰以外,所剩下的一個「九頭太歲」鄒夏,業已不必出頭送死。

呼延炳這一出場,百里夫人知道情況嚴重,遂向「哭翁」容不笑,揚眉叫道:「容二兄,該你的了,但對方盛怒而來,出手必辣,你要小心一些,不能過分輕敵。」

容不笑哭喪著一張臉兒,悲聲答道:「我知道這位呼延法王,厲害無比,容老二此番出陣,正所謂‘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但萬事均由命定,誰叫我運氣不好,偏偏從虞令主手中,把根最短的草兒,抽出來呢?」

他是一面悲聲說話,一面緩步走出,語聲是越覺淒涼,等走到「絕滅法王」呼延炳的身前,業已變成了哀哀痛哭。

呼延炳皺眉叫道:「容老二,你哭些什麼?」

容不笑淚落如泉地,嗚咽答道:「我……我是一半哭你,一……一半哭我。」

呼延炳愕然問道:「你哭我何來?哭你則甚?」

容不笑舉袖擦擦眼淚,指著地上「九指太歲」東門冰,與「九釵太歲」童霞遺屍,悽然嘆道:「你來了四人,鬥了兩陣,便已被閻老五叫走二半,卻叫我怎麼不替你又怒又羞地,放聲一哭?」

呼延炳冷笑說道:「他們死得不會沒有代價,我至少會替他們找回三倍利錢,叫你們躺下六個。」

在場的「玄冰凹」方面人物,共有「蛇發妖婆」百里夫人,「自發殺人王」魏老婆婆,「紅葉令主」虞心影,「笑翁」容不哭,「哭翁」容不笑,及「屠龍手」聞人俊等六人,故而「絕滅法王」呼延炳這「叫你們躺下六個」之語,也就是要把對方所有在場人物,一齊斬盡殺絕之意。

容不笑悲聲叫道:「我早就知道你心狠手辣,非把我們一齊殺光,不足解恨!而我又是第一個輪到和你動手之人,生機渺渺,大劫難逃,怎不傷心落淚?何況……」

呼延炳見他話音忽頓,皺眉問道:「何況什麼?你為何不說下去?」

容不笑悲嘆道:「何況我這副相貌;長得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平素人緣極壞。我若不在死前,自己替自己多哭幾聲,等到死在你手下之際,還有誰來哭我?」

呼延炳點了點頭說道:「我這人還算明白,我念在你也算是當世武林中的知名人物,且容許你自己為你自己,哭上一盞熱茶時分。」

容不笑聞言之下,果然毫不客氣,便自嗚裡鳴拉,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放聲大哭起來。

他這哭聲,果是專門使人激動七情,從而神迷意亂,聽他擺佈的獨門功力「銷魂哭」。

但「絕滅法王」呼延炳原先便是絕頂好手,再經三十年面壁靜修,在內功火候方面,比魏老婆婆只強不弱。

容不笑的「銷魂哭」,用以對付魏老婆婆,尚且無功,如今向呼延炳施展起來又怎會發生靈效?

總算容不笑尚有自知之明,他在發現僅仗「銷魂哭」必然無法克敵以後,便立即一面使號啕痛哭之聲,轉為低低啜泣,一面從腰下取出了一根「哭喪棒」兒來,持在手內。

「絕滅法王」呼延炳見他取出這條「哭喪棒」兒,遂雙眉一挑,曬然叫道:「容老二,你哭夠了吧?」

容不笑悽然答道:「我在一口氣未絕以前,決不會停止哭泣,但單純哭泣,也覺無聊,我就和你一面打,一面哭吧。」

語音落處,把手中「哭喪棒」揮了一揮,棒中竟也發出了悽悽鬼哭之聲。

原來,容不笑這「哭喪棒」上,鑿有一百零八個針尖細孔,棒身又屬中空,故而只要略一揮動,便會發出聲音尖銳的呼呼怪響。

呼延炳毫不在意,冷然笑道:「容老二,你身邊居然還帶著‘哭喪棒’兒,真是配備齊全,但卻少了一件最重要的東西。」

容不笑詫然問道:「什麼東西?」

呼延炳冷然說道:「你能哭之時,不缺什麼東西,但等你不能哭時……」

容不笑介面說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認為我少了一口棺材。」

呼延炳點了點頭,獰笑說道:「對了,我認為你哭了一世,定然哭得太累,應該躺到棺材裡去,聽人家哭你了。」

容不笑聞言,忽又放聲大哭。

呼延炳皺眉問道:「你又這樣號哭則甚,這種功夫,根本不必對我……」

容不笑嗚咽說道:「我不是施展功夫,我哭的是你這位‘絕滅法王’,怎麼這樣笨法?方才我已說過,生平人緣太壞,縱然雙腿一伸,兩跟一瞪,也沒有人會哭我。」

呼延炳目光冷瞥「笑翁」容不哭,揚眉問道:「別人縱或不哭,難道你哥哥也不哭麼?」

容不笑搖頭嘆道:「容老大那兩隻眼眶子中,根本就沒有‘淚水’二字!人害他時他也笑,他害人時他也笑,甚至在我們爹孃歸天之際,他也打了三聲‘哈哈’呢。」

呼延炳雙眉微剔,厲聲道:「容老二不必和我再復多說廢話,你是否想用這根:哭喪棒’兒,和我交手?」

容不笑點頭道:「對付你這等人物,‘銷魂哭’無甚用處。我打算施展一套‘梨花帶雨掌法’,及一套‘泣殘紅’哭喪棒法,向你領教領教,倘若是再告無功,我容老二便甘心認敗,換我哥哥容老大,和你動手。」

呼延炳揚眉笑道:「好,我就嚐嚐你這‘梨花帶雨’掌法,和‘泣殘紅’棒法滋味。」容不笑目注呼延炳,愕然問道:「我是右棒左掌,綜合施為,你怎麼還不取出兵刃?」

呼延炳哂然一笑,搖頭說道:「抱歉,呼延炳身邊,從未帶過兵刃,我復三十年,古洞面壁,有五十年嘯傲乾坤,也從未用過任何兵刃。」

容不笑哭喪著臉兒說道:「你雖夠驕傲,但我也不肯佔人便宜,只好放下這拿手兵刃‘哭喪棒’兒,和你赤手周旋的了。」

呼延炳見他-面說話,一面便想放下那根「哭喪棒」兒,不禁搖手叫道:「容老二,你可不必放下‘哭喪棒’兒,我取件兵刃,和你動手就是。」

容不笑「咦」了一聲,揚眉叫道:「你剛才還在宣告從來不用兵刃,如今又為何為我破例?」

呼延炳冷笑答道:「我不是為你破例,只是怕你放下你那得意兵刃‘哭喪棒’,會死得心中不服而已。」

容不笑怪叫一聲說道:「呼延炳,你怎麼這等驕傲,以為我非死不可,我倒要看看你能取出什麼樣威力驚人的特殊兵刃?」

呼延炳面若寒霜,冷笑未答,只是走到「九釵太歲」童霞的遺體之前,俯身拉起了童霞遺屍的一隻右手。

虞心影一旁靜觀至此,知道這位「絕滅法王」呼延炳,果然與「九釵太歲」童霞的關係密切,超逾尋常,連所用兵刃,都藏在童霞身上。

誰知念猶未了,奇事忽生。

原來,「絕滅法王」呼延炳,並非有甚兵刃,藏在童霞身上,而是別開生面地,要權借童霞的肢體,作為兵刃。

故而,他左手剛剛拉起童霞右臂,右手便駢指吐勁,往下虛空一劃。

雖是虛空一劃,依然指力如刀,童霞的一隻右臂,便告齊肩折斷。

這位「九釵太歲」,新死未久,右臂折斷之處,依然鮮血淋漓,但血色近黑分明全身俱蘊奇毒。

呼延炳伸手一擄,把臂上衣服去盡,成了只赤裸人手,走回「哭翁」容不笑面前,冷叫道:「容老二,你看我這件兵刃如何?大概比你的‘哭喪棒’兒,那要別緻一些。」

容不笑委實想不到呼延炳竟是折取一隻死人手臂,來和自己動手,遂連連搖頭地悲聲說道:「可憐,可憐,‘九釵太歲’童霞在已遭大劫之下,還要被你殘毀屍身,九泉幽魂,如何瞑目?」

呼延炳聽到此處,揚眉喝道:「你懂什麼?我折取童霞手臂,作為兵器之舉,正是要叫她在九泉以下,能夠瞑目。」

容不笑眼皮微翻,「哼」了一聲說道:「你真叫‘痴人說夢’,區區一隻死人殘肢,怎能當得起我含蘊三妙的獨門兵刃‘哭喪棒’呢?」

呼延炳冷笑說道:「你的‘哭喪棒’兒,只不過含蘊三妙,我這隻‘攝魂手’,卻妙用無窮,眾妙皆備,你只消能夠維持五十個照面,便不愧為‘南荒,高手了。」

容不笑憤怒已極,手中「哭喪棒」,往起一揚,便自帶著「鳴嗚」鬼哭之聲向呼延炳斜肩砸到。

他這根「哭喪棒」兒,看似竹木,實系純鋼所制,棒上無數白鬚,更非紙質,而是緬鐵鑄造的「淬毒軟針」。

容不笑所謂「含蘊三妙」之語,並非虛言,「哭喪棒」本身的「泣殘紅」棒招,是第一妙;棒上細孔,於揮舞時,能發出有音節的怪異聲息,懾人心魂,是第二妙;「淬毒軟針」所制細須,能在容不笑用內家真力,猛抖之下,離棒飛出,見血封喉,傷人立死,是第三妙。

如今,容不笑一來深知「絕滅法王」呼延炳,在功力修為方面高於自己,遂想到用這兼具三妙的獨門兵刃取勝。

第一招斜肩下砸,名叫「怒打鐘馗」,但「哭喪棒」兒之上,決未把功勁用足,尚自含蘊著「怒劈判官」,及「怒刺閻羅」等兩招,靜看呼延炳是躲是接?再作變化。

這三招絕招之中,第一招「怒打鐘馗」是杖法,第二招「怒劈判官」,是刀法,第三招「怒刺閻羅」則是劍法。

容不笑融刀劍杖三種兵刃手法於一爐,最後凝聚功勁出手,其威力之強,可以想見,僅僅那宛如無數冤魂,一齊號哭的棒嘯之聲,便足使尋常人物,為之膽怯心寒,手足無措。

但「絕滅法王」呼延炳畢竟不是常人,他一見棒頭凌影,便舉起「九釵太歲」童霞的那隻右手,往斜上方猛力迎至。

容不笑見他持手來迎,遂由杖法改為刀法,「哭喪棒」略-左移,飛也似地向呼延炳天靈蓋劈來。

呼延炳冷笑一聲,手中隨同變式,以一式「天生託塔」,足下站樁,向上橫接。

容不笑弄不懂對方為何用一隻死人手臂,一再硬接自己的「純鋼哭喪棒」,遂在「哭喪棒」與人臂將合未合的剎那之間,手腕略縮再伸,便自改刀為劍,以「怒刺閻羅」招式,向呼延炳的心窩疾地點去。

呼延炳這次稍微一閃,左飄八尺,鼻中並冷「哼」幾聲,揚眉喝道:「容老二,你居然能把刀法劍法杖法,融而為一體,在泣殘紅棒法之中施展,也算難能可貴,但‘哭喪棒’三招連發,又何曾沾著我呼延炳的半點衣襟?」

容不笑哪裡容他再說下去,跟蹤迫撲,招招連發,棒影如山立把呼延炳圍在一片疾風暴雨之內。

照表面形勢看來,呼延炳一直被動,似乎屈居下風,但十七招過後,「哭翁」容不笑業已深知倘若僅仗「泣殘紅棒法」,自己便絕無勝望。

因為在這十七八招狠攻之中,呼延炳只是飄來閃去,隨意騰挪,根本未曾出手,自己難佔上風,決無勝算。

容不笑一聲鬼哭似地厲嚎起處,臉色如霜,悽聲叫道:「呼延炳,你且再接我一招‘深山鬼哭聽啼鵑’,容不笑再若不勝,我便認敗服輸,埋首南荒,重練絕藝。」

語音甫落,人已一縱數丈,凌空倒撲「哭喪棒」電旋急掄,幻起一天棒影,向呼廷炳密罩而下。

這次他是拼命施為,全力出手,把「哭喪棒」中所蘊三妙一齊發動。

棒影如驟雨罩天,棒嘯如萬猿齊泣,尤其在約莫距離呼延炳頭頂一丈左右之際,更以內家潛力,把棒身無數「淬毒軟針」一齊抖得離棒怒射,等於在棒影之前,又加了一片密密針網。

呼延炳不閃不躲,巍立如山,但這位「絕滅法王」的真實功力,到此時也就充分顯露。

那無數「淬毒軟針」,本是化成一片針網,密罩而落,誰知到了呼延炳當頭,卻一齊改變路線,向呼延炳手中所持人臂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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