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嘆一聲,僧衣飄處,一縱便是五六丈遠,剎那之間,便自消失在「集仙峰」腳的叢叢樹影以內!
谷家麒怒氣一消,目注披髮頭陀去路,微笑說道:「頭陀是哪路人物?不但膂力奇強,一身輕功.居然亦頗不俗!」
許慈航一旁愕然插口問道:「谷兄難道真個不知這位披髮頭陀來歷?」
谷家麒回身與許慈航、水中萍,相偕登峰,向許慈航含笑道:「許兄見識淵博,大概認識這位披髮頭陀?」
許慈航笑道:「我雖不認識他,但從他那隻特製鐵木魚之上,知道他是‘飛鈸羅漢’法元的師兄‘鐵魚羅漢’法本!」
谷家麒聞言,「哼」了一聲,雙目厲芒又射,伸手抓裂一塊岩石,雙掌猛合,擊成粉碎!
許慈航詫然問道:「谷兄何故動怒?」
水中萍介面笑道:「飛鈸羅漢法元,是他不世深仇,許兄倘若早早叫破‘鐵魚羅漢’法本來歷,大概自‘集仙峰’腰,甩落巫峽江水的,就不會單單是那隻鐵木魚了!」
許慈航搖頭笑道:「水姑娘這種猜測,未免有點過份!‘飛鈸羅漢’法元,縱和谷兄有仇,卻與‘鐵魚羅漢’法本何干?谷兄決不會如此氣量狹小,心毒手狠!」
谷家麒狂笑說道:「水姑娘猜得一點不錯,常言道得好:‘無毒不丈夫’,凡屬與我仇人沾有絲毫關係之人,谷家麒都要殺他個乾乾靜靜!」
許慈航聽得一皺雙眉,默然無語地,施展輕功,攀登「集仙峰」頂。
谷家麒、水中萍冷眼旁觀,見這許慧航雖然氣宇高華,見識淵博,但在武功方面,卻最多可以勉強算是上中之選,與自己的超級身手相較,尚距離了一段地步!
許慈航援登峰頂,縱目眺賞片刻,向谷家麒、水中萍微笑說道:「無怪古往今來的文人墨客筆下,凡屬談到雲景,不推黃山,便尊巫峽!你看這低迷峽水,高擁層峰.凍入煙鬟,陰生石發的清幽景色.比起黃山雲海的玉海銀城,果然別擅勝場!時遮梅影淡,忽露水華寒,微飄三兩帶,畫出淺深山!是何等幽美!何等意境?要比什麼沖霄劍氣,好看得多了!」
水中萍聽許慈航話意之中,宛如絕世飛仙,不沾絲毫人間煙火,空靈超脫已極,不禁越發傾佩,含笑問道:「許兄也曾聽說這‘集仙峰’頭,在朔望之夜,時有沖霄劍氣出現嗎?」
許慈笑道:「劍氣之說,虛幻無稽,縱或傳聞無誤,也是必需各有機緣巧合,可遇而不可求,倘若為此專心一志地,大費氣力,卻未免太不值得。倒是‘邛崍三絕’,即將於‘邛崍三幽谷’舉行的‘三絕大宴’生面別開,異常有趣。」
谷家麒「哦」了一聲問道:「那‘三絕大宴’不過是邀約些武林知名之士參與而巳,怎會生面別開,異常有趣?」
許慈航搖頭笑道:「確實生面別開,我敢說武林中尚從來未曾舉辦過這樣一次有趣宴會!」
水中萍活潑好事,聽得心癢難搔,向許慈航急急問道:「許兄這樣說法,定然知道‘三絕大宴’的詳細辦法,快請說將出來.讓我們一聽究竟!」
許慈航看了水中萍一眼,含笑說到:「凡屬參與三絕大宴’之人,必須事先定做一件規定式樣的黑色長袍,及一副黑色面具!」
谷家麒問道:「這種規定是何用意?」
許慈航笑道:「這是主人顧慮到凡屬武林人物,相互間多有恩怨糾纏,萬一遇上深仇同席,容易破壞這場‘三絕大宴’氣氛!遂想出如此一項高明辦法,大家黑袍蒙面入席,是恩是怨,一律難分,等到吃完最後一道菜餚,宴席將散之際,才由主人發令,脫去黑袍,摘下面具,有恩報恩,有怨報怨,各自恢復江湖本色!」
水中萍向谷家麒點頭笑道:「這第一項規定,就頗有趣,也許與你鄰席而坐的黑袍蒙面之人,便是‘陰風叟’濮陽赫呢?」
谷家麒也聽得眉飛色舞,興趣盎然,向許慈航笑道:「許兄請繼續見告.這‘三絕大宴’.還有什麼有趣之事?」
許慈航笑道:「三絕大宴的會場正中.放有一隻巨大油鍋,鍋中沸油滾滾,鍋旁並有一方牌示,寫的是:‘謊言半句,請君入鍋’!」
水中萍訝然問道:「這種辦法,分明是專門對付說謊之人,但武林人物多半坦白爽直,誰要說謊則甚?」
許慧航笑道:「有趣之處,即在於此,因為這‘三絕大宴’的酒菜供應,高下不同,分為‘三絕席’,‘二絕席’,及‘一絕席’!」
谷家麒問道:「大家蒙面黑袍.身份難辨,卻怎樣區分等級?莫非入席之前,需要各展武功?」
許慈航搖頭笑道:「谷兄恰恰猜反,施展武功是要等到席終恢復本來面目以後!在入席前,每人儘量說出親自所做的令人稱絕之事,構成一絕,入‘一絕席’,構成二絕,入‘二絕席’,能夠構成三絕以上,便被主人請入最尊貴的‘三絕首席’!但倘若所說有半句誇大虛言,即由主人下手點倒,投入油鍋,炸成焦肉,獻給全體賓客,一嘗異味!」
水中萍靜靜聽完,柳眉連揚,妙目一轉,向谷家麒得意笑道:「我已經想出我們各有兩件稱絕之舉,只要每人再做上一件絕事,便可以坐上‘三絕首席’。」
許慈航笑道:「想坐‘三絕首席’.並不一定必須說出三件絕事,因為‘絕事’也有大絕小絕之分,倘若真做出一件足能驚天動地之舉,經過全體賓客公斷,也就可以坐上‘三絕首席’!」
說到此處,忽然瞥見低迷巫峽江面的暗雲之中,似有一線強烈青芒,微閃即滅!
谷家麒與水中萍全是大行家,人眼便知那線青芒,正是干將莫邪之類前古神兵,所生劍氣!
水中萍手指江面暗雲,向許慈航說道:「許兄請看江湖傳言畢竟有所失實,這線精芒劍氣分明發自江心,怎說是在‘集仙峰’頂?」
許慈航嘆息一聲說道:「若在‘集仙峰’頂,倒還比較容易找尋,如今既知劍在江心,急湍奔流,威力無比.再好水性.亦難入水搜尋,何況尚不知確實位置,尋劍之事,可謂絕望,還是前去參與‘三絕大宴’,比較有趣!」
水中萍聞言笑道:「許兄既然也欲參與‘三絕大宴’,便請與我們同舟如何?」
許慈航搖頭微笑說道:「小弟西陵有事,尚欲下行,我們且等到‘邛崍幽谷’之中,再以黑袍蒙面相見,豈不有趣?」
說完,便向谷家麒、水中萍揮手為別,青衫飄處,先行下峰而去。
許慈航既走,谷家麒、水中萍也就意趣索然,相偕迴轉舟中,溯峽上行,往夔門進發。
水中萍憑窗而立,一面回眺巫山煙雲,一面向谷家麒含笑說道:「那位許慈航的品貌風神,確實不俗,在一般武林人物之中,極為少見!」
谷家麒在「集仙峰」頭.便看出水中萍對許慈航頗為傾折,如今又聽她讚美對方品貌風神,自然微感不悅,「哼」了一聲,未曾答話。
水中萍見谷家麒居然微有醋意,不由暗覺好笑,遂索性逗他說道:「就連你們兩人站在一起,論起高華秀朗.仍似要讓他稍勝一籌呢!」
谷家麒越聽越不是昧.但水中萍所說均是實情,又不便加以反駁,遂只得冷笑一聲說道:「許慈航人品確實高華無比,只可惜他在武功方面……」
水中萍因在巫山腳下,被谷家麒於言事中有意無意地佔了不少便宜,此時正好加以報復!
不等他話完,便自介面說道:「武功之道,日進無休,目前他雖不如我們,但三年五年,十年八年以後,也許人家已有大成?而我們仍舊停留在這等境界!」
谷家麒此時方聽出水中萍是在故意激使自己嘔氣,何況話中兩句「我們」,又復極為親熱。
遂劍眉雙展,哈哈一笑,不再介意!
水中萍聽了谷家麒這聲「哈哈」,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已被他窺破用意,不禁玉頰一紅。
暗想且等「邛崍幽谷」中,再遇許慈航時,偏和他親熱親熱,使這驕傲絕倫的谷家麒,氣個半死!
船到夔門,谷家麒付過船資,登陸西遊,恰好在「三絕大宴」開始的兩日之前,趕到了「邛崍幽谷」!
果如許慈航之言.「邛崍三絕」在「邛崍幽谷」以外,樹立告示,說明凡來參與「三絕大宴」的武林人物,必須自備寬大黑袍,及黑色面具,等到初十正日,一律蒙面赴宴。
谷家麒、水中萍一齊覺得「邛崍三絕」這種辦法,果然生面別開,極為有趣,遂遵照規定式樣,制好黑袍面具,到時前往「邛崍幽谷」!
那「三絕大宴」的設宴之處,是一片露天平坡,面臨深潭,背倚絕峰,形勢極險!
主人「邛崍三絕」,也同樣蒙面黑袍,除非熟悉之人,否則根本看不出他們是男是女?及年齡老少!
宴席共設十桌,但來此赴宴黑袍蒙面的武林豪客.卻只有四五十人左右!
「邛崍三絕」一看天時,已將午正,遂由當中一人,向所有來賓,發話說道:「諸位請在籤筒中,各抽號籤一根,以作發言順序,再有頓飯光陰,這場‘三絕大宴’,便將開始!」
水中萍聽得這發話人語音柔脆,不由柳眉微蹙,暗想難道名震綠林的「邛崍三絕」之中,也有年輕女子?
一面凝思,一面走向籤筒,伸手抽了一根竹籤,簽上赫然漆著「十三」兩個紅字!
谷家麒則抽的是根「十」號竹籤,兩人持簽在手,目光打量赴宴群豪,想察看察看那位新近在巫山「集仙峰」結交的許慈航,已否趕到?
但如今這四五十位赴宴群豪,個個都是蒙面黑袍,慢說身材容貌無從辨認,便連男女老幼,也只有靜等對方開口說話時,才可自話音之中,加以推測!
「邛崍三絕」中的左首一人,見所有來賓,均已抽籤在手,遂手指那具沸油滾滾的巨大油鍋,厲聲說道:「三絕大宴即將開始,請赴大宴賓客,特別注意,每人所說壯舉,必須句句是實,倘若被人發現半句虛言,便請自投油鍋,炸成焦肉!」
語音至此略頓,自面具中射出兩道冷森森的目光,一掃赴宴群豪,大聲問道:「哪位抽得第一號籤?且請交還在下,併發言敘述生平親身所作足以令人稱絕之舉!」
谷家麒從這幾句語音以內,聽出「邛崍三絕」中,靠左而立之人,內功極好,真氣頗強,年齡約在五十左右!
主人話了,西北角上緩步走出,一位黑袍蒙面之人,右手微揚,手中竹製號籤翻翻滾滾地,在空中連轉十來個車輪.斜飛了大半圈弧,然後準確無比地投入籤筒,並恰好把籤頭上的硃紅「一」字,露在筒外!
這一手功夫,震懾了所有群豪。
谷家麒、水中萍尤其大吃一驚,認出是暗器中最難練的「落葉歸根天龍尋穴」手法,連自己施為起來,勁頭拿捏得能否如此恰到好處?尚難斷言!
不由深覺這場「三絕大宴」之上,果然藏龍臥虎,有不少絕世名家在內。
「邛崍三絕」也自微覺愕然。
仍由左首那人,向這抽得第一簽的赴宴來賓,抱拳笑道:‘尊駕怎的還不敘述生平得意之事?」
那位抽得第一號籤的赴宴來賓,用一種奇異語音,陰陽怪氣地搖頭答道:「我生平命苦,到處飄零,哪裡有什麼得意之事?足以向人敘述!請問主人,就憑我適才的竹籤一擲,能否賜個座位?讓我好好叨光大吃一頓!」
「邛崍三絕」左首之人,方一沉吟,當中那位語音嬌柔脆嫩.被水中萍疑為少女之人,業已發話說道:「尊客所用‘落葉歸根天龍尋穴’手法,當世武林能夠效法施為的,不會超過十人,即此一端,已可稱為‘絕中之絕’,請入‘三絕首席’!」
來賓獻技,已極驚人!主人評語,更足驚人!眼看那位抽得第一號籤的黑袍蒙面之人,蹣蹣跚跚地,走向「三絕首席」,群豪以內,卻無一人,表示絲毫不服!
「邛崍三絕」中靠左而立的那位語音比較蒼老之人,又復叫道:「哪位抽得第二號籤?」
赴宴群豪中,應聲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的獨臂之人,一舉手中號籤,朗聲說道:「在下生平無甚足述大事,只有十年以前,在‘七劍神君’歐古月的七劍齊飛之下,幸逃不死,僅斷一臂!」
「邛崍三絕」中右邊那位從來未曾開口說話之人,聞言點頭說道:「能在‘七劍神君’歐古月七劍齊飛之下,幸逃不死,足稱一絕,請入‘一絕席’!」
這位身材高大的獨臂之人,剛剛坐入「一絕席」。
赴宴群豪中.不待主人相呼,又復走出一人,舉籤哈哈笑道:「我是第三號!」
「邛崍三絕」中靠左那人笑聲說道:「尊客請述生平壯舉。」
抽得第三號竹籤之人,縱聲笑道:「我生平有三件絕事,想坐‘三絕首席’!」
「邛崍三絕」當中那位聲如女子之人,發話說道:「尊客請講!」
抽得第三號竹籤之人,朗笑說道:「我這三絕,只是偷過人家三件東西,我到‘江東別苑’偷過‘綠鬢妖婆’喬賽喬的一隻枕頭!到‘聽秋小築’,偷過‘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的一管大筆!還到過‘苗疆魔谷’.偷了‘魔外之魔’公孫大壽的一根‘九龍魔令’!」
這一番話,聽得所有在場群豪,均自相顧駭然。
因為被他所偷的三位人物,都是第一流的絕頂魔頭,難纏已極!
「邛崍三絕」中靠左那位聲音比較蒼老之人,意似不信地發話問道:「尊客倘若所言句句是實,可稱‘蓋世神偷’!但不知是否內有誇大之語?」
那抽得第三號籤之人,手指熱氣蒸騰,沸油滾滾的油鍋,哈哈笑道:「主人放心,我絕不會為了貪圖口腹之慾,而甘冒謊言欺眾,身入油鍋炸成焦肉之險!」
「邛崍三絕」的當中那人,聞言又發出銀鈴般的語音說道:「這位蓋世神偷,請入‘三絕首席’!」
跟著便是第四人,第五人……第九人,相繼發言,但均無甚足奇,被主人定在「一絕席」或「二絕席」間落座。
號籤輪到第十,谷家麒緩步當先,笑聲說道:「我初出江湖,行道未久,比較可說的只有兩件事兒!」
「邛崍三絕」當中那人嬌音微吐,脆笑說道:「尊客不必謙遜,只要有一件足以驚天動地之事,我便請你坐上‘三絕首席’!」
谷家麒見這名震天下的「邛崍三絕」,竟是以這聲音嬌美,宛若紅妝少女之人為首?不由微感驚異,發話說道:「我在巫山‘集仙峰’腰,曾將‘鐵魚羅漢’法本那隻重近千斤的鐵木魚提起,拋入巫峽江水!」
「邛崍三絕」當中那人笑道:「尊客雖然神力蓋世,但就憑這一件事,似尚不足……」
谷家麒不等對方話完,又復笑道:「我還有一件事兒,便是日前在熊耳山青竹澗凝翠峰下,放了一把大火,把‘西風醉客’南宮漱石的‘聽秋小築’燒得乾乾靜靜!」
這幾句話,比方才那位蓋世神偷所說,更足驚人!全場默然片刻以後,站在「邛崍三絕」當中的為首主人,伸手相讓說道:「十號貴賓,請入‘三絕首席’!」
谷家麒滿懷得意地,昂然入席。
目光一注那拋籤獻技的第一號來賓,及被稱為蓋世「神偷」的第三號來賓,但卻因彼此均是面具罩臉,黑袍覆身,看不出絲毫本來面目!
十一號、十二號,又為平平而過,但「邛崍三絕」中靠左那人,叫到「十三號」之時.水中萍卻把手中號籤略舉,一語不發地,便自走向「三絕首席」!
「邛崍三絕」當中為首之人.訝然問道:「十三號貴賓,你怎的一語不發,便自行走向首席?」
水中萍嬌笑說道:「你們那‘第十號’貴賓,是我馬伕,難道說馬伕坐了首席,主人反而有坐在次席之理?」
這種答話,出於任何人意料之外,「邛崍三絕」中為首那人,既覺無法相駁,又不便就此允許,愕然片刻以後,笑聲說道:「十三號貴賓,你話雖有理.但仍請說上一樁絕事,應應景兒才好!」
水中萍走到谷家麒身傍,回身點頭笑道:「好好好,我便說樁事兒應景!我與我這馬伕前往熊耳山青竹澗凝翠峰下,在他尚未放火燒去‘西風醉客’南宮漱石的‘聽秋小築’之前,曾經巧遇‘苗疆魔谷’中號稱‘文魔’的‘辣手才人’石不開,及號稱‘賭魔’的‘傾橐先生’包一勝……」
「邛崍三絕」當中為首之人,聽到此處,側顧左右笑道:「苗疆魔谷中人物足跡,居然已到中原,倘若今日來此參與盛會,豈不為這‘三絕大宴’添光生色!」
水中萍繼續笑道:「我聽說‘傾橐先生’包一勝號稱‘賭魔’,不由見獵心喜,遂借個題目,與他打賭!結果這位‘賭魔’的‘賭’運不順,‘魔’運不通,居然賭敗認輸,被我命他將頷下一撮蓄了十數年的山羊鬍子,剃得乾乾靜靜!」
「邛崍三絕」中為首之人,聽得失笑說道:「這樁事兒,不但令人稱絕,並還妙極趣極!十三號貴賓,請坐首席,少時席散宴終,彼此本來面目相見以後,我這做主人的,也想與你找個題目,賭上一賭!」
自水中萍以下的十五六人,均無精彩事蹟陳述,但到了「第三十號」時,卻又有人語驚中座!
這「第三十號」來賓,離眾走出,向「邛崍三絕」微一抱拳.朗然發話道:「老夫生平事蹟太多,無須一一細述,所願告主人者,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綠林群雄.曾經一度推我擔任盟主!」
坐在「三絕首席」上的谷家麒聞言大吃一驚,暗想這位曾任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綠林盟主之人,莫非就是自己的殺父仇人「陰風叟」濮陽赫?
疑念之間,「邛崍三絕」中的為首之人.業已嬌聲嚦嚦地,點頭笑道:「數十年來,十三省綠林群雄,一共推尊過三位盟主!只要尊客是三位之中的任何一位,均請入三絕首席!」
那位自稱曾任綠林盟主的「第三十號」來賓,靜聽主人話畢,便即傲然走到「三絕首席」靠在第一號來賓的身右落座。
自此以後,便再無能入「三絕首席」之人,「邛崍三絕」直等全部賓客安排完畢,方由那為首少女,向其餘二人笑道:「我在‘三絕首席’陪客,你們二位,請到‘二絕席’,及‘一絕席’上,輪流照應照應!」
其餘「邛崍雙絕」,微一點頭。
為首少女遂向身傍侍者含笑說道:「來客席次已定,吩咐廚下開始上菜!」
話完,走到「三絕首席」,向席上五位來賓,抱拳笑道:「如今大宴已開,且讓我略盡主人之道,等酒酣飯飽以後,再彼此揭開本來面目,隨興各留幾手武林絕學,聊為今日盛會紀念!」
說話之間,侍者業已送上四盤酒菜。
谷家麒微一注目,見是鮑片、鹿脯、熊掌、蟬酥,不由越發暗對這位在「邛崍三絕」中為首,發號施令的音若少女之人,驚奇打量,覺得對方氣派手面,確實不同流俗!
主人舉箸讓客,這幹武林豪雄.也均毫不客套,大快朵頤.彼此無拘無束地,對著美酒佳餚,山珍海味,放懷談笑飲啖!
直等最後一隻「海菜烤龍蝦」吃完,「邛崍三絕」一齊起立,仍由那為首少女,高聲說道:「酒宴已終,請各位摘下面具,脫去黑袍,均以本來面目相見!」
語音方落,一片振衣之聲,滿座群雄均已恢復了本來面目!
谷家麒最注意的,當然是與自己同席的那位自稱曾任「綠林盟主」之人。
但如今見對方一摘面具,卻不禁大失所望,原來這人眇目無須,狀若猿猴,根本不是心目中,不共戴天深仇「陰風叟」濮陽赫的模樣!
飛籤獻技的第一號來賓,是位神態滑稽的白髮老頭,被稱「蓋世神偷」的第三號來賓,則是位瘦削枯乾的黑鬚老者!
主人「邛崍三絕」,一位是虎背熊腰的虯髯壯漢,一位是眉宇間精悍之氣逼人的五十六七老者,至於那為首之人,卻果然不出所料,是位一身淡青妝束十八九歲的美貌少女!
這少女容光絕世.彷彿比水中萍還要美上幾分,風神舉止,也極端雍容高貴!
「邛崍三絕」中為首少女,向滿座賓客,抱拳笑道:「我叫嶽悲雲,與東方剛大哥,及阮清泉老爺子,在這‘邛崍幽谷’聚居,竟被江湖中好事之徒,稱為‘邛崍三絕’!今日在座賓客之中,有不少高明人物,請莫見笑才好!」
水中萍對這嶽悲雲,本已有點惺惺相惜,再聽她言語謙和,不由更自暗地驚奇,綠林中居然出了這等人物?
嶽悲雲語音微頓,秋水雙瞳中的湛湛神光.一掃滿堂賓客,朗笑說道:「古人說得好‘勝會難逢,盛宴難再’,又道是‘不有佳作,何伸雅懷’,文武之道,本來相通,嶽悲雲敬請諸位高朋,先留名,再留技,以為今日之會點綴,否則也要‘罰依金谷酒數’!」
四十來位賓客之中,聽完主人話後,竟有半數以上,知機藏拙,各自盡酒三杯,表示認罰!
「三絕首席」上的那位曾任綠林盟主的眇目無須老者,站起身形,微笑說道:「老夫名叫……」
「邛崍三絕」中的阮清泉不等他往下發話,便自哈哈笑道:「尊駕不必報名,只要你這本來面目一現,誰還認不出你是鼎鼎大名的‘眇目仙猿’胡世章!」
這「眇目仙猿」胡世章看了阮清泉幾眼,微笑說道:「主人自從抽籤輪號,發言入席開始,已經把我們捉弄半天,如今似乎應該先行略為顯露你們新近崛起武林,名震西南半壁天的驚世絕學,讓一干賓客,瞻仰瞻仰!」
嶽悲雲點頭笑道:「胡當家的說得有理,我們理應拋磚引玉!」
語音至此略頓,目光一注「眇目仙猿」胡世章面前酒杯,微笑說道:「胡當家的請恕嶽悲雲魯莽,我要借你面前這隻酒杯一用!」
話完,引袖一拂,桌上其他杯盤碗盞,絲毫未動,谷家麒、水中萍等,也未感覺什麼勁氣疾風。
但「眇目仙猿」胡世章面前那隻空杯,卻似為大力所推?凌空飛起.自胡世章肩頭掠過,橫越一丈二三.恰好落入那沸油滾滾的油鍋以內!
酒杯沉入鍋底,嶽悲雲向東方剛,偏頭嬌笑說道:「小妹業已獻醜,東方大哥看你的啦!」
東方剛微笑舉步,走到油鍋之前.捲起衣袖.露出右臂,五指虛空略為屈伸,整支手臂,連同手掌,便都成了烏黑顏色!
抽得第二號籤,曾被「七劍神君」歐古月斷去一臂之人,見狀不禁失聲道:「這是武林罕見的‘烏金掌力’,及‘鐵臂神功’……」
話猶未了,東方剛業已把右臂伸人油鍋,自鍋底把那酒杯撈起.杯中尚自滿盛熱油,噝噝作響!
阮清泉笑道:「嶽姑娘及東方老弟,既已各顯神功,我雖老朽無能,也只好湊湊熱鬧的了!」
說完便由東方剛手中接過那杯滾油,湊向口邊,居然毫不猶疑地,一傾而盡!
「邛崍三絕」的這種驚人技藝,直看得滿座群雄目蹬口呆,驚詫欲絕!木然靜默好大一會以後,方發自內心的爆喝起一聲震天大彩!
抽得第一號籤的白髮老頭,也自拊掌讚道:「東方當家的銅澆手臂,阮當家的鐵鑄肝腸,你們‘外五門’及‘內五門’的功力,到了這種地步,雖頗驚人,但仍比不上嶽姑娘能夠把‘流雲飛袖’,練到隨意施為.擇物專注的難能可貴!」
嶽悲雲聞言.目光凝注這抽得第一號籤的白髮老頭.含笑問道:「老人家上姓尊名?嶽悲雲年輕技淺,不敢當如此盛讚!」
白髮老頭哈哈笑道:「我叫鮑儔仁,嶽姑娘適才那手‘流雲飛袖’,不但擇物專注,極見功力,更高明的是居然令我看不出你絲毫門路宗派!」
嶽悲雲梨渦微現,正待微笑答話。
忽然谷口守衛馳來稟道:「谷口有三位遠客,說是來自‘苗疆魔谷’!」
嶽悲雲秀眉一蹙,向阮清泉苦笑說道:「苗疆魔穀人物,怎的在‘三絕大宴’過後才來……」
話猶未了,那位白髮盈頭的鮑儔仁業已微笑說道:「他們來得也不算晚,正好可令我們瞻仰瞻仰‘魔外之魔’公孫大壽手下人物,究竟有些什麼驚天動地的絕世武學?」
嶽悲雲聽完,遂向阮清泉道:「鮑老人家既然這等說法,加上對方是由遠道而來,便請老爺子去往谷口一接,我與東方大哥,在此陪客!」
谷家麒向水中萍耳邊低聲笑道:「這三位‘苗疆魔谷’來的人物之中,不知可有‘文賭雙魔’,‘辣手才人’石不開,‘傾橐先生’包一勝在內?」
水中萍好似對「苗疆魔谷」人物,不太感興趣,故而不答谷家麒話頭,只是目光掃視滿座賓客,口中自言自語地喃喃說道:「奇怪,奇怪!」
谷家麒真被她這等神情弄得有些奇怪起來,目注水中萍訝然問道:「奇怪什麼?」
水中萍說道:「我們在巫山‘集仙峰’.新結交的許慈航,為何不見趕到?」
谷家麒見水中萍對許慈航如此關懷?不由心頭微感不大自在的一動。
雙眉一蹙,冷然說道:「也許人家身有羈絆,不能及時趕來,你倒當真對他頗為關切!」
水中萍看出谷家麒一聽自己提到許慈航,便生醋意,不禁又覺好笑,又覺安慰,瞪他一眼,不再言語。
這時,「邛崍三絕」中的阮清泉,業已陪同三位武林遠客,自「邛崍幽谷」谷口,緩緩走來。
「苗疆魔谷」四字,近一二年來,極具聲威,以致滿座四五十位武林豪雄,包括那位曾任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綠林盟主的「眇目仙猿」胡世章在內,均目光凝注,察看來者是何等人物?
除了迎客的阮清泉以外,並排走著三人。
左面那人是位手執「報君知」的算命先生模樣,右面那人是位身材瘦削,鷹目瞵瞵的白髮微須老叟,當中那人形狀最怪,鶉衣百結,發若飛蓬,只剩一條右腿,左手也齊肘以下,斷了半截,左腋下拄著一根烏光閃閃的奇形鐵柺!
水中萍暗想「苗疆魔谷」的「文武卜賭」四大神魔以內,自己業已會過「文賭雙魔」,如今這手執「報君知」,一副算命先生打扮之人,可能便是「卜魔」?
但那位手足不全,鶉衣百結,拐柱鐵柺的中年漢子,難道竟是四大神魔中,武功最強的「武魔」,被江湖中人稱為「震天神手」的澹臺曜嗎?
水中萍注意這缺腿斷肘的殘廢中年漢子,谷家麒卻注意那身材瘦削,鷹目瞵瞵的白髮微須老者,暗想此人的容貌身材,頗像自己殺父仇人中,最主要的首腦,「陰風叟」濮陽赫,難道他已投入苗疆魔谷的「魔外之魔」公孫大壽門下?
思念未畢,「邛崍三絕」中的阮清泉,業已引導來客,走到滿座群豪之前,含笑高聲說道:「各位高朋,阮清泉引介三位自‘苗疆魔谷’遠道趕來的武林貴客!」
僅僅「苗疆魔谷」四字便震懾得滿座群豪,鴉雀無聲,只有谷家麒、水中萍臉上,微露曬薄笑容.以及那位抽得第一號籤,自發盈頭的鮑儔仁,也保持著安詳瀟灑神色!
阮清泉首先指著那位身材瘦削,鷹目瞵瞵,白髮微須的老者含笑說道:「這位是大名鼎鼎曾任十三省綠林魁首,如今被‘苗疆魔谷’公孫魔主,倚為左右手的‘陰風叟’濮陽赫!」
谷家麒聞言.劍眉雙挑,目中電射殺氣神光,咬牙低聲一哼,所坐座椅的四支椅腳,入地半寸!
那白髮盈頭的鮑儔仁,以眼角餘光,瞥了谷家麒一眼,自言自語笑道:「常言道:‘不是冤家不聚頭’,天下事居然竟有如此巧法?我這趟‘邛崍幽谷’,來得真不冤枉,不但喝了好酒,吃了好菜,並還有不少精彩好戲可看!」
谷家麒聽鮑儔仁語中之意,竟似知道自己與「陰風叟」濮陽赫,結有夙仇!不由向這位怪老頭兒詫然凝目。
水中萍卻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的仇人來了,他們聲名頗大,可能主人會請入‘三絕首席’,與我們同坐!你最好暫時忍耐,不要立即形諸神色,慢慢設法消遣,哪怕他會飛上天去?」
谷家麒聽得微一點頭,暗自沉靜心情,把目中殺氣,及胸頭仇火,逐漸轉變成嘴角間的一絲陰鷙獰笑!
他這種神色轉變,已被兩位同席之人,暗暗看在眼中,一位是那始終嘻嘻微笑的鮑儔仁,一位卻是大宴主人,「邛崍三絕」中的為首人物嶽悲雲姑娘!
這時,阮清泉又指著那位手執「報君知」,一副算命先生打扮之人笑道:「這位便是‘苗疆魔谷’四大神魔中,號稱‘卜魔’的‘鐵嘴君平’辛子哲!」
「四大神魔」,名震天下,經阮清泉這一介紹,頓時引得滿座群豪的數十道炯炯目光,一齊向「鐵嘴君平」辛子哲,凝注打量!
阮清泉繼續指著那斷腿缺肘的中年漢子,含笑說道:「這位澹臺曜兄,名氣更大.他便是四大神魔中,以武功稱最,被號‘武魔’的‘震天神手’!」
嶽悲雲等阮清泉把三位苗疆遠客,向滿座群豪引介以後,方起立微笑說道:「三位名馳天下,威震乾坤,居然遠道寵降,實足為‘邛崍幽谷’,生色不少!可惜大宴已終,只有請入首席,容嶽悲雲以香茗鮮果,待客的了!」
「震天神手」譫臺曜,「鐵嘴君子」辛於哲,「陰風叟」濮陽赫等,見邛崍三絕的為首之人,竟是這樣一位年輕美貌少女,不由均自暗暗稱奇.一同走入「三絕首席」!
「眇目仙猿」胡世章是「陰風叟」濮陽赫前一任的綠林盟主,兩人之間,並頗有嫌隙,如今見他居然投入「魔外之魔」公孫大壽門下,遂想對濮陽赫挖苦幾句,目光一注,哈哈笑道:「濮陽兄,你放著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綠林盟主不做,卻去投靠‘苗疆魔谷’莫非為了十五年前終南山‘百丈壁之事’,懼怕那‘七劍神君’歐古月,及‘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嗎?」
「陰風叟」濮陽赫,目注「眇目仙猿」胡世章,正待反唇相譏,忽然「咔嚓」一聲微響,手中茶杯,自行爆裂,灑了他一身茶水!
那位號稱「卜魔」的「鐵嘴君平」辛子哲.眉頭微皺.自懷中摸出三枚小小金錢向桌上一擲!
「震天神手」澹臺曜見狀,失笑說道:「辛兄真不愧‘卜魔’之稱,隨時都愛卜卦,我倒要聽聽你對濮陽兄無端碎杯一事,怎樣判斷?是何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