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聲驟著風雨轉瞬已近,至身前突止,五匹白馬上,下來五個蒙面人,一色的勁裝打扮,為首一人說:「奇怪!這小子莫非插翅飛了。」
另有人介面:「不會,可是溪旁任人傳招,倒要小心應付。」
「我更奇怪的是,夫人傳諭要劍不要人,更不準傷害他,並且,似是深懼那江面怪人,不如何意?」
「那大概是與他無怨無恨,奪劍已足,要殺他的大有人在,用不著我們動手,至若那怪人……」
草叢一聲輕唰,現身一人,著道裝,也罩上一塊黑布,叱喝:
「夫人既未言明,汝等妄那猜測。莫非想死!再敢妄語洩機,必受應得之罪,事出無心,寬恕一次,但也要在總舵領罰。
「再一點,遇上餘再添可請商借劍,他不允時再動手,劍是人家得的,即使受到手也得歸還,臨時借用練到,事出無奈,聽明白了沒有!」
幾人諾諾連聲,不救回口,一聲胡哨,齊上馬撲向前程。
餘再添雖有一武功力之心,但顧忌到前途坎坷,在未得龍吟神功及霧閃八式前,仍然不願輕率亮相。
聽語意,內情頗符怪人之言,可惜半途來人,一再強調借劍之意,似是不願與自己結怨,內情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但可斷言絕不單純。
轉想到後來之人語意,似是專對自己而發,為什麼不動手,太怪了,百思不解。
他不由正道走,越山嶺抄捷徑撲向南北,經仙雷嶺側的虎溪,天色已夜半,想找個山洞歇下,唏聿聿一聲長嘶。
驚得他一回身落入山腳邊,側耳靜聽,半響無聲,他終覺不妥,借樹木掩蔽著身形,沿山腳搜尋過去。
直尋到山陰背後,聽不遠處又是怒馬長嘶,蹴踏之聲入耳,探頭看,一匹黃驃馬鞍轡鮮明,柵於樹上,柵得高,奮鬣長嘶,亂蹦亂跳。
他心裡疑忌基多,不敢冒失現身,見左側地勢較高,亂草長藤,可以隱身,微一聳肩下,撲了過去。
注目再看,馬兒不遠處一個窪地蜷代著人,心裡更疑。
誰也不會在山窪休息,七月底,平地雖有暑意,但山區如九月涼秋,沒這麼傻的人還擇窪處眼眠,是不是受傷!
他輕移身形,就近察看,又不由一驚,臥地的是個少女,杏黃衣裙鑲銀紅魃邊,裙上飛蝶展翅欲飛,面容很美。
只是白裡透青,已入半昏迷狀態,身旁有支出鞘長劍,循劍看去,赫然地是條五彩斑爛百步蛇!
現場情形,一目瞭然,百步蛇傷人不出百步必倒,毒性之烈可以想見。
他俯身推了推他肩腫,少女微哼,蹙眉睜鳳目,似是想說什麼,痛苦不能成聲,又頓住了。
餘再添問:「姑娘!傷在何處?」
這女孩子強忍痛楚,顫聲說:「你懂得點穴?」
「點穴解穴全懂,只是不高明,下手輕重拿不準。」
「傷口要連根割,我受不了。」
「不用,我曾為毒蟒所傷,用靈芝化毒散一樣治得好。」
「但這是百步蛇!」
「我想可以治,把傷口告訴我。」
少女指了指左腿膝蓋上,又是一皺眉,大概痛得難於支援,閉目不語。
餘再添無暇再多問,俯身檢視,只見那薄如蟬翼的褲管,繃得緊緊的,傷口已腫得加倍粗。
撕開,立即露出晶瑩如雪肌膚,傷口處呈紫黑,足有碗口大一塊,看了也不由一皺眉問:「有水壺麼?」
少女指指馬,餘再添忙過去將一套行囊全抱過來。
見水壺滿滿地,足夠用,就道:「姑娘!忍來點,雖不用刀,但得把傷口毒汁擠出好上藥,痛楚不免。」
少女合目不語,她治療要緊,手按腫處四周,慢慢縮緊,黃水繼以黑血,猛然一用力,傷口睜大了許多。
少女哎喲一聲,痛昏過去,且不管她,繼續擠,且流出來的仍帶黑紫。
知道救傷時久,才有這種現象,放手,洗清傷口,救人救澈,俯身用口吸吮。
少女醒轉,羞得她雙手蒙著瞼。
餘再添敷藥扎傷,見她還蒙著臉,拿了包藥送到她口邊說:「吃藥呀!過一天就好,我還得趕路呢。」
少女一睜眼,先不服藥,欠身就要坐起,腿一用力,又哼了一聲,餘再添扶住她說:
「快點,我還有事。」
少女一推他手臂,皺眉說:「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種急躁人,有事你就請,誰請你來的!」
餘再添一怔,這是怎麼說,救他不承情也還罷了,轉說出這種無情無理話,可知好人難做,真要料頭一走。
沒服藥,蛇毒不根除,豈不把她耽誤了,但實在氣不過,把藥向地下一放,水壺移她身側,說:「我沒學過侍候人,你多包涵!」
他已翻起身,向前走,就聽少女叫:「喂!你回來!」
餘再添轉頭看,少女兩雙大眼睛一霎,用水就似斷了線的珍珠,哭個什麼勁?問:「你怎麼啦?」
「你走吧!別理我,我留在這裡喂野狼。」
餘再添一想,對呀!若真跑來成群野狼:想來不夠一飽,先給她取了藥,四外轉了一週匆匆轉來。
「你能走麼,我找到一個山洞,可……」
「我能走,煩你幹麼?少爺!你起你的路吧!」
餘再添明知她不能走,只是男女有別,這麼問問她,好因話答話抱她去,一句白話,招來一陣搶白,心想女孩子真難纏,左不好,右不是,動輒得咎,強笑著說:「我抱你去山洞,那兒比較好。」
他才伸手,這少女陡地揮他左肩,冷不防救運退二三步,心裡這個火就大了,心想你就是玉皇大帝女兒,我也無意高攀,一跺腳向外撲出去。
「喂!小氣鬼你別走!」
餘再添住了腳,轉身問:
「替你療傷吮毒,覓山洞背行囊,應做的全做了,左不合右不是,一句白話你使出小姐脾氣,帶你走又揮我一掌。
「你千金之作,我這凡夫侍候不了,不走,留著捱罵,捱打,為著什麼?除做不慣奴才外,有何不是處,又有何小氣處?」
少女雙手抱著胸,仰著頭,呶著嘴,一臉鄙夷不屑之色,冷笑了聲:
「虧你說得出口,大丈夫施恩不望報,受惠不忘恩,難中相助,理之當然,要謝不難,酬你萬兩黃金決非虛語。
「我史怡仙雖是個女孩子,還憧得大恩不謝古訓,結草圖報,是我本願,口頭上表示什麼,還羞於啟齒,你這種想法,就最小氣不過,性急氣窄,更不大方。
「你說帶我去山洞,這洞多大多深,是幹是溼,有無五毒蛇蟲,全沒說明,冒冒失失闖進去,餵了老虎,連個骨頭全不留。
「你以為已經全做到了,那只是施惠於人,沾沾自喜,心理上的因素使然,說開了不值一文錢!
「少爺脾氣,頤指氣使原了,見不得不如意事,我看你呀!哼……」
強詞奪理,她自己就是真理,餘再添說不流也不願辯,擺手道:「小姐!全是我的錯,這就先把行囊馬匹送去,再來奉請鑑駕!」
小姑娘又是冷笑。
「史姑娘!有何不是處請說,別冷笑。」
小姑娘嫣然一笑,眼珠一轉,雖是笑,但柳眉吊梢,粉面含威,後率之間,有一股煞氣,目露精光,光彩懾人。
餘再添心中一震,默忖:「她是誰?」
「少爺!你圍腰軟劍,柄霞紫光,不用說是紫藏自戕劍,你,也就是風雲旗下客欲得而甘心的餘再添,你想繫馬洞外,正明告洞中有人,不適合吧!」
餘再添震驚之下,一眼看到馬鞍上青鋒暗記……
旋風太保餘再添見著標誌,知她系青鋒會中人,腦中,想起那怪人所說一切,再證以路途所聞。
心想看鋒會暫不對我下毒手,其中必藏著極大陰謀,倒不如試探一下,是否能套出其中底細。
他想到這兒,笑笑說:「史姑娘!想不到你江湖閱歷這麼深,謝謝你指點,還是叫我餘再添吧!我暫不姓裘!」
「為什麼?」
「說來語簡單說,為報撫育之恩。未得八雄之首,我不願恢復本姓,我送你至山洞!」
他抱起史怡仙,進入洞中,山洞中彎曲清靜,只是有點涼溜溜的感覺,鋪好行囊,史怡仙披條毛毯斜靠在洞壁上,各事舒齊,他仍然故意要走。
史怡仙向旁挪了挪,拍拍被囊:「少爺!坐下!這種地方只好從權,別走了,勞你駕保護我一夜,能屈尊麼?」
話中話,軟中硬,鋼帶柔,餘再添不吭聲旁身坐下。
史怡仙摸出如意燈,亮千里火點著,看了餘再添一眼,見他雙手抱膝,低頭不語,星目注視地面,似在沉思。
她由頭至腳看個遍,一燈如豆,照著這英挺少年,不但器宇不凡,且有一種超然感覺,有說不出的心情。
她挪了挪身子,靠近了些,笑笑說:「救助之義,永銘心田,僅見告將來住處,史怡仙圖報大德……」
「哎!人如飛鴻,明日又自東西,問這個豈不多餘。急難相助,理所當然,大丈夫施恩不望報,難道說真想要你那萬兩黃金?」
這語音,他還在找碴兒,史怡仙算是握了一鼻子灰,她低頭了:
「你倒有點書痴子味,本來麼,泥上偶然留指爪,飛鴻那復計東西,憑這見解,可見抱負。」
他不吭,史怡仙以為他犯上孩子氣,繞著彎子說:
「紫薇劍確是劍中奇珍,據說此例不祥,不知是否屬實,我想福禍一念,天意善體人心,不足為害。」
「天意,笑話!青鋒會如果懂得天意有歸,就不會奪取此劍,你,大概也是志在得劍的吧!」
「憑什麼可這麼說?」
「我看到馬鞍上青鋒暗記,知你是會中人。」
「不錯,我是會中人,但青鋒會能對我下令的沒有幾個,告訴你,我僅是愛江南山水清麗,遊覓名勝而已,我要伸手,此劍已不是你的!」
「有點大言不慚吧!」
「說你不信,當分之地,武功能使史怡仙心服的還找不出幾個!」
「那你在青鋒會中地位很高?」
「高什麼?一無職掌。」
「你這麼說,青鋒劍會有眼無珠,不識人才。」
「那是你不明我身份。」
「你不說我怎知。」
「告訴你也無妨,教主是我義父。」
「青鋒會勢力很大,內情可得與聞麼?」
「普通幫會,內情恕難見告,不過,所行所為是正當的。」
「我得劍,是我機遇,青鋒會想持強奪取,也算正當?」
「是借不是奪。」
「我不願呢?」
「算啦!不談這個了,你總是史怡仙救命恩人,我盡力幫助你脫身。」
「哼!外君子而內小人,青鋒會全不是好東西!」
史怡仙厲叱:「餘再添!你敢侮辱……」
餘再添會不止人家底細,孩子心性發作,一亮紫薇劍:「劈了你又當如何!」
史怡仙嗤地一笑:「劈了我這不能行劫的人,才是丈夫行徑,何況這條命是你救的,救而殺更見磊落!」
她伸長粉頸,閉著目,靜候處決,這叫金再添怎辦,他能對一個不加抗拒的少女下手?
何況青鋒會會對自己究何存心?
是不是如怪人所說青鋒會才是真的對頭?在一切未弄清前,何能易失出此,即使弄清了,也不分青紅皂白,一體殺戮。
「我要是好好的,你練一輩子也不見得能殺了我,不過這條命是你的,任憑處置,將來也一樣,既下不得手,坐下好說話,不過我要告訴你,任何人皆有苦衷,我能對你說什麼呢?」
正說到這兒,實聽洞谷迴音,似有人來,史怡仙一推餘再添說:「暫避一時!」
餘再添也聽到了,他料惡青鋒會這種作用,猛然向外一跨步,史怡仙冷不防跳將起來,一把抱個滿懷,傷處才好轉,連病帶急,聲都變了:
「小祖宗!你忘了一門沉冤,義又血債,逞血氣之勇,死了,鬼門關上添個怨措,青鋒會不會奈何你。
「萬一若是風雲旗下客,體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打不過人多,聽話,躲一躲,我好打主意。」
餘再添對她這關切言行,不勝感激,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抱她回原處,一轉身落入角落裡。
史怡仙痛得緊,咬著牙,側耳聽,腳步聲已近,她問:「什麼人?」
外面有人答話:「裡面可是史姑娘?」
「是!你是誰?」
「甌江八舵第四舵浪裡銀蛇朱大功請姑娘安。
「護法真人虎風遭長及二位總監壇全在附近白鹿嶺,夫人曾有諭,飭姑娘退孤雲山,我看到黃驃馬,故而冒失求見,請……」
「我已為蛇傷,不能行動,被一位老人所教,敷藥不久,囑靜坐養傷,不到天明不準轉動。
「你回去告訴護法真人,就說我說的,勞他煩神,謝謝了,明兒天一亮我就回去,不必再派人來接我。」
仍有腳步聲,朱大功還在向內走,史怡仙叱道:「叫你回去,怎的反進來了?」
朱大功囁嚅著說:「我想看看姑娘傷勢,好迴護法真人話。」
「傷勢已好轉,別進來擾我!」
這名黨徒走了,二人對話餘再添聽得一清二楚。暗付史怡仙在會中確是不凡人物,他懷著驚異目光,轉過來一看,心說:「這又是為什麼?哭過什麼勁啦!」
他心情沉重,也紛亂異常,不知怎麼說,輕坐被裹一角,低聲道:「史姑娘!我又什麼地方錯了。招你生氣?」
她搖頭不答。
「那麼你哭什麼?」
史怡仙猛抬頭,掛著淚珠說:「還不是因為你,我為難死了。」
餘再添嘆了口氣。「史姑娘!為救我,你違反了會中意旨,你為難,我知道,但我無意累你。
「三條路任擇其一,你撒手不管,我們只當不曾相識,不然,我將劍交你,如此劍,會中人即使知你與我交往,也不會責怪你。如果,你感到青鋅會不可隊,乾脆叛會!」
「全辦不到!」
「為什麼?」
「撒手不管問心難安,你要仗此劍雪沉冤復父仇,我以為你這句話言不由衷?叛會!史怡仙功遭孤露,早失怙恃,夫人收養我情過母女,恩同再造,我戾心上不容如此做,再一點,會律甚嚴,叛會是五馬分屍之罪,我不敢。
「叛了護法不見得引起什麼軒然大波,叛了史怡仙,她老人家非把山河攪翻了不可,我到那兒就等於上門弔喪!我除了暗中助你外,別無他途。」
餘再添不語。
她又破顏為笑了:「你又為的什麼難?別為我打算,這條命是你給的,為你死,死而無憾!」
餘再添然抓住了她的手說:「怡仙!我感激,但盼你不必答了,我憑……」
「你憑什麼也得失劍,憑什麼也脫不出龍虎風雲旗下客之手,小弟弟!你就別異想天開了。」
「別叫我弟弟,我比你高。」
「貴庚!」
「十八歲!」
史怡仙眼裡,已不再似初見時神光攝人,泛出一縷柔和彩色,似笑似嗔的說:「長大多穿點兒布,高何足貴,我比你長一歲。」
「我要說十九,你該說二十,一句話,你便宜佔定了是不是?」
史怡仙拍拍被囊說:「坐好!這是什麼時候,還爭執這毫無意思,我賴上姊姊就能上天嗎?
「說正經的,添弟!你身著勁裝,惹人注意,劍鞘特殊,一望就知神品,我行囊中有付文生裝,你穿上,劍藏衣裡,總比較好一點。
「路上,不論遇上什麼人什麼事,最要緊的是一定要沉住氣,別毛手毛腳的為自已添麻煩。
「還有,初見時問你去向你不答,現在,總該告訴我了吧!別看你生長雁蕩,但這裡地理我熟,指條捷徑你走,比你亂闖一頭強得多。」
「敬須妹姊訓示,茅塞頓開,真是聆君一夕話,勝讀十年書!」
史怡仙瞪了他一眼:「油嘴!這算什麼?快告訴我去向!」
「黃山蟠龍峰找松筠道長。」
「讓我想一想,明兒一早再告訴你。」
「我很奇怪,別說你,就是普通武師也不致於為蛇所傷,你……」
「那是不注意,我蹲在樹叢後,猛一挪步,一腳踏在蛇尾上,掉頭咬我一口,當時不覺怎樣,立時拿劍把它劈了,想不到毒性這麼大,走不幾步就支援不了!」
「蹲在樹叢後幹麼?」
史怡仙抬手吧的一聲,餘再添大腿捱了一下,麻辣辣的還真痛,她喚道:「你什麼全問!」
說走了嘴,回過味來已無及,大腿上捱了一下不能還價,一撇嘴:「你還是姊姊呢,說錯了也犯不上打人呀!」
也算是挑燈夜話,四鼓四分,全靠壁睡著了。
旋風太將餘再添連日奔波,睡得更沉,一覺醒來,殘燈泛紅,已決熄滅,估計著時已不早。
一覺耳畔有點癢,轉臉看,見史怡仙蜷臥身旁,頭枕自己肩腫,身上任什麼也沒蓋,一條毛毯,全圍在自己身上。
一試她手臂,涼涼地,不由泛出一絲憐惜之感,也有著莫名的調悵。
幽幽的嘆了口氣,慢慢的把她移開,心說:「生死有命,還是閻我的吧!何必使她煩這個神,也用不著辭行,免增傷感!」
正準備替她蓋好,史怡仙略為伸欠,口齒不清的說:「添弟!命是你救的,人也是你的……」
餘再添心兒突地一沉,手一鬆,毯子正落在她身上,史怡仙突地翻身坐起,睡眼惺鬆的說:「弟弟:你不冷麼?」
餘再添心裡一酸,淚下兩行!
史怡仙攀著他肩胛,搖撼著說:
「添弟!別悲哀,古往今來,那一個英雄豪傑沒遭遇困難,這是磨練,我有一口氣在,總設法使你脫出難關。」
餘再添突地抱住她:「怡仙姊!快別說了,我明白你心意,只是……是……你就是我親姊姊吧!」
他這突然舉動,立即鬧得史怡仙心神煩亂,尤其是最後兩句話,心理上感觸良深,耳畔低聲:
「添弟!我自幼孤單,恨只恨不能長相斯守,眼看就要勞燕東西,哎!一切由命不由人,你換衣吧!由此向龍游西北行,走官道,斯文點,可能混過去。」
餘再添換了衣,圍劍衣裡,問:「怡仙姊!你傷處如何?」
史怡仙一掠衣裙,露出左腿說:「你看,已全消了,記住,水路比旱路監視得更嚴,走吧!前途再見。」
餘再添沒再說計麼,轉出山洞,曉霧迷濛裡,撲上了征程。
史怡仙目送背影,心裡空洞洞的,怔在那兒,半響,俯首微噓,出得洞來,顧不得左腿初愈,上了馬,一抖韁,沿溪而去。
且說餘再添沿這撲向西北,不幾天到了白沙鎮,想多趕一程,可是滿天繁星下撲向淳安。
前頭,黑越超一片,全是不太高的茶樹,正待安林而過,不遠處突發輕笑,他倏地止步,喝問:「什麼人?」
茶樹後轉出三個夜行人,夜中,看不清儀表,只知一長二短。
前面這人,脖子很長,就如一隻火雞,態度不惡,笑著說:「青鋒會下戴雲山總舵戴雲四傑中鄭正倫,奉諭相候多時。」
「幹什麼?」
「與少俠相商,借劍一用,三載歸趙。持有夫人筆據。」
餘再添震聲一笑:「你們青鋒會太自信了。安知我必借?」
「這是情商,你不俗也無妨,但覬覦此劍之人太多,你不會保有它,本會代保此劍,兩有俾益,切勿誤會。」
「餘再添有自衛立能,不勞費心,請!」
冷笑中,三人隱身退去。
餘再添展開身形,疾如飄風般撲向前程,走不十里,道中有人阻路,他不管,越野而過,這人陡地一飄身截住他。
「娃兒!留下劍放你逃生!」
「我想知道你是誰?少爺劍下不死無名之鬼!」
「勞山班明!接招吧!」
這人沒把他放在眼內,踏洪門步中宮,欺身直進,雙拿一抖,「野馬分鬃」,夾勁風襲向兩臂。
餘再添見雙掌已決沾衣,倏地大挫腰,身子成了個彎弓。
班明暗笑,以為他招術用老,絕對逃不了第二招,陡地一側身,右手似電,「二龍搶珠」,抓向雙目。
在平常,餘再添難逃這凌厲動勢,但自經任人指點後,可就沒放在眼中,見指近面閉,突展行者步,矮身直進。
左手拿起,「金絲纏腕」,夾著擒拿掌勢,橫截脈門,右手握掌勾拳,正用上怪人那「迷津普渡」,打個正著。
班明大意失機,肋骨是人生弱處,他雖內動已夠火候,但輕敵未曾行動護身,直撞出五六步遠。咳血倒於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