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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官中之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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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宣判,算得是大快人心,但卻震懾得全體官民,鴉雀無聲。

文逸民一口氣宣判完畢之後,又沉聲喝道:「傳南昌府!」

南昌知府毛承德應聲爬伏案前,顫聲說道:「卑職毛承德,叩見大人。」

文逸民沉聲喝道:「抬起頭來!」

接著,抬手一指雲集外圍的無數平民,平靜地問道:「貴府看到了嗎?」

毛承德恭應道:「回大人,卑職看到了。」

文逸民接道;「看到了就好,煩貴府立即派員查明農地所受損失,從優賠償,所需銀兩,派員向本部堂行轅具領,不得延誤!」

毛承德在千百十名大小官員中,獨承欽差大人召見,本來不知是禍是福而提心吊膽的,此刻,一聽竟是如此這般之後,這才如釋重負地暗中長吁一聲,連聲恭喏道:「是,是,卑職立刻遵辦。」

「還有」文逸民一指那位青衣少婦接道:「這位民婦,也請貴府立即派員護送返家,並致贈慰問金紋銀百兩,明天一併向行轅具領。」

毛承德恭喏道:「卑職遵命。」

「好,貴府請退下。」

毛承德行禮退下時,那位總督大人莫榮,想他是橫了心,當下目註文逸民,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文大人,已經決定這麼做了?」

文逸民漠然地點首道:「不錯!」

莫榮冷冷一笑道:「本督斗膽,請文大人多多三思而行。」

這位總督大人也夠跋扈,居然連稱謂也改了。

文逸民臉色一沉,注目問道:「莫大人,你這是威脅?」

「豈敢!」莫榮冷笑著接道:「本督方才已經說過,只有這麼一個孽子,如果文大人一定要繩之以法,勢將使寒家斷絕香火……」

文逸民截口冷笑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莫榮正容接道:「如果文大人能法外從寬,免犬子一死,本督除衷心感激之外,並向朝廷自請處分。」

「說得好。」文逸民淡笑著接道:「如果本部堂不能法外從寬呢?」

莫榮冷笑道:「本督方才已說過,請文大人多多三思!」

文逸民笑了笑道:「我心如秤,不能隨人高低,方才,本部堂也已說過,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莫大人請勿再言。」

一拍驚堂木,劍眉一挑地震聲大喝:「劊子手!立即行刑!」

公案前一聲暴喏,一個手執鋼刀的劊子手,已大步走向莫子良身前。

莫子良早於聽到文逸民宣判之時,即嚇得昏死過去,此刻,那要命的劊子手走到他身邊去,倒省一番驚恐了。

但他那身為總督大人的父親莫榮,卻臉色大變地霍然起立,嗔目大喝道:

「住手!」

劊子手那柄雪亮的鋼刀,本已揚起,即待砍下,聞聲之後不由僵在那兒,以目光向文逸民請示。

這時,莫榮已飛快地接道:「文大人,本督提最起碼要求,請暫時將犬子收押,咱們一同進京,請皇上公斷。」

「先了官司後上朝。」文逸民目注劊子手,震聲接道:「行刑!」

寒芒一閃,血光進射,這位作惡多端的花花公子,業已在國法之前,身首異處了。

那位懷抱嬰兒的青衣少婦,本就坐在莫子良身邊不遠處,入目之下,不由驚出一聲尖叫,幸虧毛承德派出護送她的人員適時趕到,將她扶了出去。

這些,本來也不過是剎那之間的事。

當莫子良伏法之同時,那執行杖責四名家丁的人員,也開始行刑。

就在那青衣少婦的尖叫,四名家丁殺豬似的哀號聲中,旁邊的平民百姓,已情不自禁地發出一片春雷似的歡呼。

這時的莫榮,在心痛自己獨子慘死的情況之下,已失去理性,只見他,面色鐵青,雙目盡赤,猛然一捶公案,戟指文逸民,怒聲叱道:「文逸民,你欺人太甚!」

文逸民勃然變色,一拍驚堂木,震聲叱道:「莫榮,你身為方面大員,居然藐視欽差大臣,咆哮公堂,你以為本部堂治不了你!」

莫榮似乎已豁了出去,冷笑一聲道:「文逸民,本督提醒你,皇上只賦予你對二品以下官員,有先斬後奏之權,本督縱然承認咆哮公堂,你又能把我怎樣!」

姜,畢竟是老的辣,莫榮雖然是悲憤攻心之下,口不擇言,卻也只承認說咆哮公堂,不敢自承「藐視欽差大臣」。

文逸民微一沉思,正容說道:「莫大人,你莫*得我走極端!」

莫榮怒吼道:「你走極端怎樣?還能將本督吃了不成!」

文逸民臉色一沉道:「本部堂雖然治不了你,卻有權摘你的頂戴!」

莫榮戟指怒叱道:「憑你也配!」

文逸民冷笑道:「你看看本部堂配不配!」

一頓話鋒,震聲接道:「請尚方寶劍!」

那位侍立一旁的三品侍衛劉煜,立即應聲由八抬大轎中捧出一把外表華麗已極的寶劍,畢恭畢敬地供在公案正中。

文逸民也同時起身,讓侍從人員將他的坐椅稍微移向一旁,以便大小官員參拜。

當文逸民重行就座時,大小官員已一齊爬伏在地,高呼「萬歲」參拜如儀。

當然,身為總督大人的莫榮,儘管心中老大不願意,但面對皇上所賜的「尚方寶劍」,卻也不敢失禮,領頭參拜。

文逸民臉色肅穆地朗聲說道:「除莫榮之外,諸位大人請平身。」

大小官員聞言之後,自然是立即起身,肅立兩旁。

但出人意外地,莫榮居然冷笑一聲,也霍然站起。

文逸民勃然變色,一拍驚堂木,沉聲喝道:「拿下!」

莫榮震聲大喝道:「誰敢!」

那兩個遵令上前拿人的兵勇,居然被莫榮的威態所懾,而為之趑趄不前。

緊接著,莫榮揚聲大喝道:「衛士備馬!伺候本督回衙。」

他,說的雖然是「伺候本督回衙」,但骨子裡卻是命衛士們保護他硬闖。

「想走,哼!沒那麼容易!」文逸民朗聲命令道:「劉大人聽令!」

劉煜躬身恭喏道:「卑職在。」

文逸民沉聲接道:「傳令御林軍,不論任何人,膽敢不遵法令,擅自行動者,以叛逆論處,格殺勿論!」

前文已經說過,文逸民是代表天子出巡,又是天子女婿,依制可使用皇帝半副儀仗,他的衛隊,自然也是由御林軍中臨時呼叫的了。

而這位三品侍衛劉煜,也正是這批御林軍的統領,當下他恭喏一聲之後,立即將文逸民的諭令朗聲下達,那些環伺四周的御林軍,也「轟」然恭喏。

這情形,使得莫榮手下的衛士,震懾得連大氣也不敢出,這時,一直不便開口的巡撫大人唐倫,可再不便裝聾做啞了。

他,快步走近莫榮身邊,低聲說道:「莫大人,您可……可不能意氣用事。」

劉煜也臉色肅穆地走近莫榮身邊,冷然說道:「莫大人,請莫讓我為難!」

扭頭揮了揮手道:「拿下!」

兩個御林軍應聲而前,左右夾持著,將莫榮押向公案前,使其強行跪下。

這情形,可震懾得全場一片肅靜,落針可聞。

旁立的唐倫,整了整袍帶,向文逸民躬身說道:「啟稟欽差大人,莫大人是因愛子的伏法,悲傷過度,一時控制不住情緒,而致失儀,尚請欽差大人賜予矜全……」

「失儀?」文逸民截口冷笑道:「唐大人說得多輕鬆!」

唐倫方自訕然一笑間,文逸民卻擺手接道:「唐大人請回座!」

唐倫苦笑著剛剛坐回他自己的座位,文逸民目注垂首跪在公案前的莫榮,沉聲喝問道:「莫榮,你知不知罪?」

莫榮抬首抗聲反問道:「本督有何罪行?」

文逸民冷笑一聲:「好!本部堂說給你聽!」

一頓話鋒,才沉聲接道:「一、你藐視欽差大臣,公然抗命!二、咆哮公堂目無法紀!三、貪贓枉法,魚肉良民!

四、縱子辱民,形同盜匪!這些,不過是犖犖卓著者,其餘罪行,可說是擇發難數……」

莫榮介面冷笑道:「好,你總算沒給本督扣上叛逆的帽子!」

文逸民道:「這些罪行,都是鐵證如山,不容狡辯,本部堂奉旨出巡,旨在洞察民隱,翦除貪官汙吏,決不因犯官官職之大小而有所偏頗!」

一頓話鋒,戟指怒叱道:「你,官拜兩湖總督,節制三省,聖眷之隆,無以復加,乃不思感恩圖報,更不想你這些錦衣玉食,席豐履厚的享受,完全是老百姓的膏血,反而泯滅人性,任意胡為,你……你還能算是人!」

語聲鏘鏘,有若黃鐘大呂,且言淺而意深,彌足發人深省,不但震懾得強悍跋扈的莫榮,默然垂首,其餘大小官員,也莫不悚然動容。

文逸民語聲頓處,又輕輕一嘆道:「莫榮,本部堂本想暫時放過你,靜候皇上裁決,但繼想皇上付託之重,與湘、鄂、贛三省數千萬黎民期望之殷,又不得不改變初衷。」

接著又正色道:「試就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大道理而言,你連本身與自己的兒子都管不好,又怎能治理這數以千萬計的軍民百姓?」

「所以,如果本部堂暫時放過你,不但有負皇上託付之重,也愧對在你暴政統制之下的湘、鄂、贛三省數千萬無辜黎民。」

語聲再頓,臉色一沉地沉聲喝道:「左右!立即剝下莫榮的冠帶袍服!」

「是!」

兩個御林軍恭喏聲中,已迅捷地將莫榮身上那些代表總督官銜的冠帶袍服等,剝了下來。

莫榮雖然鬥不過欽差大臣的權威,卻連聲冷笑道:「文逸民,除非你立即殺了我,否則有得你瞧的!」

文逸民淡淡地一笑道:「莫榮,我知道你是奸相嚴嵩的乾兒子,本部堂等著就是!」

接著,又一拍驚堂木,震聲說道:「兩湖總督莫榮,已先行革職,著交江西撫臺暫行收押,至於兩湖總督一職,在新任總督未到任之前,由本部堂與江西巡撫唐大人,暫時聯合署理,退堂!」

在老百姓的如雷掌聲與歡呼聲中,響起三聲號炮,這是表示欽差大人已經起駕,進城去了……

這時,已近黃昏。在數以萬計的圍觀老百姓像潮水一般退去的人潮中,那位最先懲治莫子良的青衫少年與灰衫中年人,也雜在人潮中「隨波逐流」著。

那青衫少年,邊走邊蹙眉說道:「奇怪,竟沒發現什麼可疑人物。」

灰衫中年人苦笑道:「少爺,如果敵人能如此輕易地被發覺,也就算不上陰險毒辣啦!」

青衫少年接問道:「老人家,您是否已有發現?」

灰衫中年人輕輕一嘆道:「咱們回去再談。」

「方才文大人所賜送的戒指,可不簡單。」

「欽差大人所賜送的東西,當然不會簡單嘛!」

「不!」青衫少年接道:「我不是這意思,老人家,您瞧廠說著,隨手將戒指遞了過去。

灰衫中年人接過一瞧之後,不由「咦」的一聲道:「這是皇上所御賜的戒指,怪不得文大人方才說,不論轅門宮門,持此都可通行無阻。」

將戒指還給青衫少年,接道:「這等重要信物,竟贈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這事情,委實透著稀奇。」

青衫少年沉思著接道:「老人家,我總覺得,文大人此舉,必然另有深意。」

「不錯,」灰衫中年人接道:「文大人這個人,還似乎特具有一種普通官場中人所欠缺的豪俠胸襟。」

接著,又自語似地說道:「即以方才他對長亭附近那些被群眾踏壞的青苗所做的處置而言,事情雖小,但卻充分顯示他那種仁民愛物的精神。」

青衫少年點點頭道:「是的,我也有此同感……」

這二位,本是故意隨著湧向城內的人潮,走向人城方面,因為人多,速度自然不快。

邊走邊談中,路程還沒走到一半,夜幕卻已低垂。

至於文逸民和他的儀仗隊和護送官兵們,因官道上有兵勇開道,速度自然快得多,這時已走得沒有影兒,可能早已進了城啦!

青衫少年一頓話鋒之後,又皺眉接道:「老人家,您有否注意,那文大人身邊的兩位半百老者,是否也有點奇特?」

灰衫中年人笑問道:「如何奇特法?」

青衫少年道:「我總感覺,他們似乎不像是官場中人。」

灰衫中年人笑道:「欽差大人的手下,不像官場中人,像什麼人呢?」

青衫少年笑了笑道:「倒像是道上朋友。」

灰衫中年人扭頭笑問道:「何以見得?」

青衫少年含笑反問道:「老人家這是考我?」

灰衫中年人笑道:「就算是吧……」

這兩位,說來也有點怪,一個稱「少爺」,一個稱「老人家」,似乎有點不倫不類,使人摸不透他們彼此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而這位「老人家」的外表,又根本談不上老,更使人有莫測高深之感!

至於這位「少爺」對「老人家」的談話態度,好像頗為尊敬,但也似乎很隨便,同樣地令人困惑不解……

青衫少年笑了笑道:「老人家,我說出來試試看,說得不對時,您可莫要見笑。」

灰衫中年人笑道:「好,我不笑就是。」

青衫少年這才沉思著說道:「第一,他們能察覺暗中有人,企圖對咱們不利。」

灰衫中年人「唔」一聲道:「第二呢?」

青衫夕年道:「第二,我點那莫子良家丁穴道的手法,是本門獨門手法,他,居然一拍即開,而且,當他拍開那家丁的穴道時,還特別盯了我一眼。」

灰衫中年人點頭讚許道:「少爺,你能注意到這些,已算是可以闖闖江湖了。」

「真的?」青衫少年目光一亮地道:「老人家放心我去闖扛湖了?」

灰衫中年人忽然長嘆一聲道:「少爺,事到如今,不放心也怕不行啦!今天晚上,可能就是咱們分手的時候了!」

青衫少年身軀一震道:「老人家,您……此話怎講?」

灰衫中年人伸手遞過一個紙團,道:「你先瞧瞧這個。」

青衫少年開啟紙團一瞧,只見上面潦草地寫著:「林大年,今夜三更,踵府拜候。」

末尾沒署名,僅僅劃上兩根交叉的白骨。

青衫少年人目之下,不由張目訝問道:「這是衝著我父親來的。」

灰衫中年人點點頭道:「不錯。」

「可是,」青衫少年輕輕一嘆道:「家父已失蹤多年啦!」

灰衫中年人苦笑道:「他們把我當成了令尊,因為他們認為我是戴著人皮面具。」

青衫少年接問道:「老人家,您……真的戴有人皮面具?」

灰衫中年人點點頭道:「是的。」

青衫少年又張目訝問道:「那麼,您老本來是誰呢?」

灰衫中年人苦笑道:「這個,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青衫少年注目問道:「為什麼現在不能說?」

灰衫中年人臉上掠過一絲淒涼的笑意道:「少爺,我有不能不暫加隱瞞的苦衷。」

「那麼,」青衫少年只好改變話題道:「這兩根白骨,代表著什麼人?」

灰衫中年人沉聲道:「少爺,今夜三更,你就會知道啦!」

青衫少年輕輕一嘆道:「老人家,都是我不好,如果方才我不炫露那柳葉飛刀的獨門暗器,可能不會有什麼……」

灰衫中年人截口長嘆道:「少爺,這些都不必談了,事情遲早都會來的,提前解決,倒也乾脆……」

這時,離城已不過二里許,那密集的人潮,也已變成疏疏落落,夜幕自然也深垂了,目光所及,已可看到南昌城中的萬家燈火。

就當這二位邊走邊談之間,官道的草地上,突然發出一聲驚呼道:「啊!娘,咱們終於等到啦!」

隨著這話聲看,草地上已站起一位白髮老嫗和一位青衣少婦,夜色迷濛中,這青衣少婦,赫然就是午後在官道被莫子良所企圖劫走的那一位。

青衣少年與灰衫中年人方自微微一愣之間,那青衣少婦已緩步而前,迎著二人襝衽一禮,並似不勝嬌羞地垂首低聲道:「相公,今天,小女子多承搭救,並因禍得福,得蒙文大人賜贈紋銀百兩,小女子無以為報,更不知相公家住在何處,只好偕同婆婆,在這兒等著……」

青衫少年截口訝問道:「大嫂,難道還有甚需要小可代勞的事?」

青衣少婦低聲媚笑道:「相公誤會了,小女子是因受相公洪恩大德,無以為報,才偕同婆婆攜帶幾個雞蛋,和一隻老母雞……」

青衫少年再度截口笑道:「些許微勞,算不了什麼,大嫂還是帶去給這位老人家滋補身體吧!」

白髮老嫗搶著說道:「相公,這是我婆媳兩人的一點心意,您……可不能不領情。」

青衣少婦也嬌聲說道:「相公,拙夫經商外出,小女子婦道人家又不會說話,空有一片感激至誠,卻說不出來,您……您可不能見怪呀!」

青衫少年劍眉微皺間,青衣少婦又向那白髮老嫗笑了笑說道:「娘,快將老母雞送上來呀!」

白髮老嫗乾咳著,顫巍巍地走近乃媳身邊,雙雙向青衫少年走近,一個捉著一隻老母雞,一個提著一包雞蛋,雙手捧向青衫少年,並同聲說道:「一點小意思,請相公笑納……」

話沒說完,灰衫中年人陡地一聲沉喝:「少爺快退!」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灰衫中年人的話聲未落,那「婆媳」兩人手中的老母雞與雞蛋已同時飛向青衫少年和灰衫中年人面前,同時四手齊揮,兩把雪亮的匕首,和兩隻奇幻無匹,其勢沉猛的手掌,一齊快如電掣地分別向青衫少年和灰衫中年人襲來。

這「婆媳」兩人,身手之高,堪稱武林一流高手中之佼佼者,雙方距離近在咫尺,又是變出意外地猝然發難,此情此景之下,如果青衫少年二人身手稍弱,就難逃一死。

事實上,卻是大謬不然。

但見星閃電掣中,發出幾乎是同時爆出的兩聲震響和兩聲慘號,那「婆媳」

兩人,如斷線風箏似地,帶著一蓬血雨,飛墜三丈之外。

兩人胸前,都插著一把深沒及柄,本來是屬於她們自己的匕首。

兩人身上,也都濺滿了蛋黃蛋白和雞毛雞血……

也不知青衫少年和灰衫中年人,是用什麼手法,能於電光石火之間,將敵人手中的匕首,插進敵人的胸膛,同時並將其震飛三丈之外?

遠處暗影中傳出一聲冷笑道:「算你們機警,便宜了你們兩個。」

青衫少年劍眉一挑,即待循聲飛撲。

灰衫中年人連忙一把將其拉住,沉聲喝道:「不許動!」

接著,才揚聲冷笑道:「閣下既訂有三更之約,為何還要施展這種鬼蜮伎倆?」

暗影中語聲呵呵大笑道:「小意思,小意思,林大年!

這不過是試試你龜縮十多年來,究竟有多少長進而已。」

語聲漸去漸遠,終於寂然無聲。

青衫少年不由鋼牙一挫道:「好卑鄙的手段!好狠毒的心腸!」

灰衫中年人笑了笑道:「少爺,賊子們手段的卑鄙,倒是不錯,但以方才的情形而論,卻還談不上‘狠毒’二字。」

「還說談不上狠毒,」青衫少年接道:「老人家試想:平白犧牲兩個手下,僅僅不過是為了要試探咱們的實力……」

灰衫中年人含笑接道:「哦!原來你指的是這個事情。」

青衫少年一愣道:「老人家難道還另有所指?」

灰衫中年人點點頭道:「不錯,少爺試想,如果方才他們不用老母雞和雞蛋,而用毒汁毒粉之類的東西,咱們會有如此輕鬆嗎!」

青衫少年沉思著道:「老人家,我想,賊子們並非是心腸不夠狠,也不是沒想到用毒。」

灰衫中年人笑道:「那麼,你以為是什麼原因呢?」

青衫少年接道:「老人家,他們不冒充青衣少婦的身份,不易接近咱們。」

灰衫中年人連連點首道:「對!對!」

接著,又注目問道:「少爺,原來你也早就察覺那兩人的破綻了?」

「察覺還談不到。」青衫少年苦笑道:「老人家,我是因那青衣少婦始終低著頭,才不由心有所疑而提高警惕,再加上老人家那及時的一聲叱喝,所以才能立施反擊。」

「這就是江湖。」灰衫中年人長嘆一聲道:「少爺,江湖步步險,今後,你可得隨時隨地,格外當心!」

遠處一個陰冷的語聲接道:「不會再有以後了,林大年,你少*點心吧!」

另一個沙啞語聲道:「二位居然還等在這兒,莫非是看中了這兒的風水……」

話聲未落,青衫少年已冷不防地飛身而起,疾如電掣地循聲飛撲,射向十丈外的草叢中。

身形未落,雙掌猛揚,罡風激盪中,傳出一聲慘叫,那暗中發話人之一,顯然已遭擊斃而死。

但也就當此一聲慘號發出之同時,三丈外的草叢中也騰起一道人影,冷不防地,向飛射之勢業已成強弩之末正向地面飄降的青衫少年,兜頭下擊,掌力已發,才震聲冷笑道:「小狗躺下!」

好一個青衫少年,他那本已即將落地的身形,陡地橫飛三丈,足尖在地面一點,再度騰身而起,反而向突襲他的那道人影凌空下擊。

但那突襲他的人,不但身手高強,也很機警,一襲不中之後,眼看對方已若劃空激矢似地向自己撲來,匆促中,連忙疾瀉地面,向相反方向疾射而去。

此人打的算盤很好,不論對方身手如何高強,當身形凌空激射時,決不能立即折轉追撲,那麼,他這相反方向的飛奔,就算是成功了。

青衫少年人目之下,似乎根本沒做回身追擊的打算,僅僅冷笑一聲說:「鼠輩,留下命來!」

叱聲中,頭也不回地反手屈指輕彈。

說來也真是不可思議,他們雙方距離,少說也在一丈以上,但青衫少年那麼屈指輕彈之下,那個拔足飛奔的人影,頭顱突然滾落,冒起一道丈許高的血柱。

而且,那人的頭顱雖已被青衫少年屈指凌空一彈之下,而應指滾落,但他那向前拔足飛奔之勢,卻並未停止,一直繼續向前奔出三丈有餘,才仆倒地面。

幸虧是黑夜,也幸虧方才那些歡迎文逸民的老百姓都已散盡,此刻,已是四野寂寂,看不到一個行人,否則,如果讓普通人看到這麼一個無頭屍體,狂噴鮮血,拔足飛奔,不被嚇得昏死過去,那才怪哩……

就當那無頭屍體仆倒地面之同時,沉沉暗影中,響起一個蒼勁語聲道:「‘天龍御風’,‘彈指奪魂’,果然是林家的孽種!」

青衫少年一聽這「孽種」二字,他那剛剛落地的身形,雙目中煞芒畢射,又待循聲飛撲。

這時,灰衫中年人已飄落青衫少年身邊,一面擺手制止,一面沉聲向對方喝道:「閣下,看情形,你是等不到三更了,既然如此,你就爽快站出來,別儘讓些二三流的角色,前來送死!」

那蒼勁語聲呵呵大笑道:「你以為老夫是誰?」

灰衫中年人冷笑一聲回道:「你不是白骨老魔上官玄嗎?」

那蒼勁語聲道:「神君他老人家,是何等身份,對付你這種漏網遊魂,哪還用得著他老人家出面。」

灰衫中年人怒聲問道:「你是誰?」

「老夫是誰,你待會兒就知道。」那蒼勁語聲接道:「現在,你先行答我一問。」

灰衫中年人冷冷大笑一聲道:「那要看我高不高興了!」

那蒼勁語聲笑了笑道:「我想,你會高興的。」接著,又沉聲說道:「你,明明是林大年的胞弟林永年,卻為何要在自己的侄兒面前,故裝身份?」

此話一齣,灰衫中年人與青衫少年二人,同時為之一愣,但灰衫中年人一愣之後,立即反問道:「閣下是如何知道的?既已知道這些,方才又為何還把我當作林大年?」

「方才,不過是老夫故意拿你開開胃而已。」那蒼勁語聲笑道:「你,是否算是已經承認是林永年了?」

灰衫中年人漠然地反問道:「是又怎樣?」

那蒼勁語聲道:「是麼,咱們正好算算當年的舊賬……」

這時,那青衫少年才目光深注地接問道:「老人家,您真的就是我那失蹤多年的二叔?」

灰衫中年人長嘆一聲,默然不語。

青衫少年幾乎是帶著哭聲道:「老人家,說啊!您為什麼不說話?」

灰衫中年人目蘊淚光,點點頭道:「是的,孩子,我就是你的二叔……」

青衫少年不等他說完,猛跨一大步,伸手搭住林永年的肩膀,目含痛淚地用力搖撼著道:「二叔,這是為什麼?……

這十幾年來,您……您忍心瞞著我,還要瞞著我媽……可憐她老人家,一直到死,都不知道您就是……」

林永年平靜地截口接道:「孩子,鎮靜一點,咱們叔侄兩人,先殺掉這些敵人再作長談吧。」

原來這時他們的四周,已圍聚了二十多個虎視耽耽的敵人,一張張猙獰的面孔,正向著他們叔侄冷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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