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髯中年人微一沉吟道:「好,本座當在神君面前美言,但本座鄭重提醒你,必須在三個月之內,完全任務,否則,本座縱然有心成全,也沒法在神君面前啟口的了。」
蒙面老人躬身施禮道:「謝國師,屬下自當勉力以赴。」
長髯中年人沉思著接道:「貴堂如覺人手不夠,可以隨時申請增派,至於你本人,仍以隱蔽住本來面目為宜。」
「是!」
「此間所陳屍體,速以‘化骨丹’化除,不許留下任何痕跡。」
「是!」
蒙面老人點首應「是」間,眼前人影一閃,長髯中年人業已破空飛射而去。
且說林志強與那及時支援的兩位不速之客,射人竹林之後,一見沒人追來,才繞過竹林,奔向南昌城中。
林志強也一直到此刻才有工夫向那兩位不速之客仔細打量。
只是這二位都是一襲青衣,一張青疹面孔,顯然,兩人都戴著人皮面具。
林志強不由邊走邊訝問道:「二位大叔,果然是文家的‘鐵筆雙英?’」
左邊的一位笑道:「不錯,老弟,咱們今天還見過面哩!」
林志強一愣道:「今天?是什麼時光?」
右邊的一個接著笑道:「就是今天午後,當老弟痛懲那位莫公子的時候。」
林志強心中一動地「哦」了一聲道:「二位就是文大人身邊的……」
左邊的一個含笑接道:「不錯,俺們兩個,正是文大人身邊的王誠、馬哲。」
接著,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笑道:「我,王誠,也就是文龍……」
林志強截口接道:「那麼,這一位就是文虎文叔叔了?」
文虎點點頭道:「是的,老弟,‘叔叔’的稱呼,委實不敢當,你還是叫我們的名字比較好。」
文龍也正容接道:「對!目前,最好是叫我們王誠、馬哲。」
林志強搖搖頭道:「不!這是禮數。」
微頓話鋒,又低聲接道:「二位叔叔,那位文大人,是否就是……」
文虎低聲接道:「不錯,那正是你的表哥。」
文龍也正容接道:「老弟,如果不是你的表哥,他會將御賜的戒指送給你嗎?」
林志強不由喃喃自語道:「謝天謝地,我總算又多了幾位親人。」
接著,又蹙眉問道:「二位叔叔,你們怎會瞧出我的來歷的?」
文虎輕輕一嘆道:「老弟,這事情真是說來話長,咱們且回到客棧後,再作詳談……」
盞茶工夫過後,三人已進入南昌城中首屈一指的「嘉賓別館」中。
文龍、文虎,已包租了這客棧中環境最清幽的一個獨院。
三人盥洗更衣之後,店小二已送上精美的晚點,可是,林志強面對這色、香、味俱全的點心,卻無心下嚥。
文龍人目之下,不由訝然問道:「老弟,怎麼不吃東西?」
林志強愁然地道:「我在想二叔……」
文龍含笑接道:「老弟,你二叔僅受皮肉之傷,又有人救走,不會有甚問題的。」
林志強目蘊淚光道:「方才,我聽到他們說,二叔已中暗算,雙目受傷……」
文虎不由截口接道:「怪不得,以林二俠的身手,居然會受傷。」
文龍也長嘆一聲道:「真想不到賊子們會提前發動,以致使咱們兄弟遲了一步……」
林志強接問道:「二位叔叔,是否認識那救走我二叔的人?」
「不認識。」文龍蹙眉接道:「但聽她語聲,必然是你的長輩無疑。」
林志強沉思著接道:「二位叔叔,怎會及時趕來救援的?」
文虎笑了笑道:「老弟,當你今天午後懲治莫公子的家將,露出柳葉飛刀的絕技時,文大人與俺們兩個也正雜在人叢中,當時曾聽到有人以黑話下令,斷定你是林家後人,並決定今夜三更,發動突擊。當時,我還有點將信將疑,但當我於稍後代解莫府家將被制的穴道時,由制穴的手法上,才確定你委實是林家的後人,所以才有以後的這些行動。」
林志強方自輕輕一嘆間,文龍卻長嘆一聲道:「想當年,文、林兩家,跺跺腳也能使扛湖顫動,想不到如今……唉!」
「對了!」林志強注目問道:「文家表哥,怎會進入官家的呢?」
文虎苦笑道:「老弟,這是逃避敵人耳目最好的辦法,也是最安全的避難所呀!」
林志強接道:「聽說當年姨夫家全家遇難,卻想不到表哥還居然活在人間!」
「說來這也算是天意。」文虎含笑介面道:「當時,文大人正被乳母抱往隔壁串門子,才幸逃一死。」
文龍卻輕輕一嘆道:「至於俺們兩個,則是先一天奉派出差,才留下這條老命……」
林永年接問道:「文表哥會不會武功?」
提到武功,文龍不由精目一亮道:「好教老弟得知,你表哥不但文武雙全,而且武功成就,決不在當年的文大俠之下。」
林志強笑問道:「那他的武功是誰教的?」
文虎接道:「老弟,事情是這樣的,當我們兩個出差途中,聽到那不幸的訊息時,立即改裝易容,兼程趕回,經過多方暗中打聽,才找到現在的小主人,也幸虧俺們兩個平常知道老主人存放武功秘笈的所在,終於在破瓦殘垣中,找出那隻鐵盒,費盡心機,才避過白骨魔君手下的耳目,逃往北京,一直到如今。」
林志強幽幽一嘆道:「我想立即見見表哥。」
文龍低說道:「老弟,你表哥天亮之前,一定會到這邊來的……」
文虎忽然低聲沉叱:「噤聲!」
同時,並揚掌將案頭燈火擊滅。
只聽門外響起一個冷峭的語聲道:「夠機警,只可惜道行還太差。」接著,又沉聲說道:「快點開門,我問幾句話就走,決不難為你們。」
文虎沉聲問道:「閣下是何方高人?」
那冷峭語聲道:「不敢當‘高人’之稱!嚴格說來,我該算是你們的敵人,不過,我已說過,決不難為你們,只問幾句話就走。」
說話間,文龍暗中一打手勢,三人已悄然亮出了兵刃。
但這動作,似乎沒瞞過那門外的不速之客,只聽他話鋒一轉道:「別舞刀弄劍的,憑你們三個,再苦練十年,我也不屑對你們動手!」
林志強冷笑一聲道:「好大的口氣!」
話聲中,已揚手擊出七把柳葉飛刀。
他這擲出飛刀的手法,真不愧是武林一絕。
七把飛刀都是同時發出,但其中四把是破門而出,另外三把卻由宙口射出,繞射門外人的側背。
當正面四把破門而出,發出「咚咚」震響時,其餘三把,恰好迴旋側襲,可算得上是大出意外,令人防不勝防。
但門外那位不速之客,委實高明得出奇,儘管林志強發射飛刀的心思和手法,堪稱高絕,卻對那位不速之客莫可奈何,只聽他冷冷一笑道:「娃兒委實已獲林家真傳,可喜可賀。」
接著,又沉聲道:「你們這種待客之道,不辱沒文、林兩家往昔的聲威嗎?」
文龍冷然接道:「閣下既然自稱並無惡意,有什麼要問的,就請問吧!」
門外那冷峭語聲道:「‘鐵筆雙英’,以往也算是響噹噹的人物,想不到卻是膽小如鼠之徒。」
文龍沉聲說道:「不管你怎麼相激,除非你表明身份,我們是不會開門的。」
文虎也接著道:「閣下既然是道上人,又知道文、林兩家的過去,當然也該知道目前南昌城中的情況……」
「少廢話!」門外人冷然截口道:「我如非諒解你們的處境,早就破門而入了。」
林志強一挑劍眉道:「二位叔叔,既是如此,就讓他進來吧!」
門外語聲接道:「不錯!虎父無犬子,這才有點林家子孫的氣概。」
聽語聲,這幾句話,倒是由衷的讚美。
這時,文龍已戒備著將房門開啟,只見一位全身黑衣,只留一雙精目在外,分不出年齡性別的黑衣怪人,正目光炯炯地向室內打量著,一面並似笑非笑地道:「要大方就大方到底,燃燈!」
文龍扭頭喝道:「老二,燃燈。」
文虎晃燃火摺子,將案頭燭火點燃之後,文龍才擺手做肅客狀道:「閣下,請!」
黑衣怪人緩步入室,順手將房門關好,左手卻將七把柳葉飛刀還給林志強道:「娃兒,還給你,以後,可別不分敵友,動輒就用這勞什子。」
林志強接過飛刀,訕然一笑道:「閣下是……」
黑衣怪人徑自坐在一張木椅上,一面冷然截口道:「娃兒,論年紀,論輩份,你都不配在我面前用這‘閣下’二字。」
林志強不由一挑劍眉,抗聲說道:「難道還要我尊你前輩不成!」
黑衣怪人道:「尊我一聲‘前輩’,也不為過分,不過,目前你我之間,還是乾乾脆脆稱為你我比較好。」
林志強不由一愣道:「你是衝著我而來?」
黑衣怪人點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林志強接問道:「你既然自稱是敵人,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可問的?」
「我這敵人,可有點奇特。」黑衣怪人笑了笑道:「娃兒,現在是我問你,可不許你發問!」
林志強劍眉一挑間,黑衣怪人又搶先接道:「別不服氣!
娃兒,別說是你,縱然是你父親和你二叔,也不能不聽話。」
林志強星目中寒芒一閃道:「我父親是你殺的?」
黑衣怪人笑道:「娃兒想到什麼地方去了,我如果是你的殺父仇人,還會留下你這個禍根嗎!」
不等對方開口,又長嘆一聲道:「娃兒,你們林家的事,委實太複雜了,一直到目前,連我也還一直被蒙在鼓中。」
復頓話鋒,又輕輕一嘆道:「比方說,你二叔為何要離家出走,一隱就是一二十年?」
林志強一愣道:「這就是你所要問的問題?」
黑衣怪人點點頭道:「不錯。」
林志強苦笑道:「你這一問,算是問道於盲了。」
黑衣怪人目光深注地道:「難道你二叔一直沒跟你說過?」
林志強苦笑道:「不瞞你說,我也一直到今天天黑時,才知道他老人家就是我的二叔。」
黑衣怪人訝然地道:「那麼,在你們隱居南昌時這一段日子中,他用的是什麼身份?」
林志強道:「是僕人,是管家,同時,也是傳授我武功的師父。」
「奇怪?」黑衣怪人注目接道:「他是怎麼自圓其說的?」
林志強沉思著道:「當他老人家來到我家時,我才不過五歲……」
黑衣怪人截口問道:「你今年幾歲?」
「十八。」
「那麼,他一直以這奇特的身份,在你家中呆了十三年?」
林志強點點頭道:「大概是的。」
黑衣怪人沉思著接道:「十三年?那麼,他是在神秘離家三年之後,才回來的?」
「這個,我倒不清楚。」林志強接道:「我只記得,當我略懂人事時,我母親告訴我,他老人家是拿著先父的遺物和武功秘笈,來到我家的。」
黑衣怪人接問道:「令堂還健在?」
「不!」林志強長嘆道:「老人家已去世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