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凌波失笑道:「芝妹太以多慮,因杜強氣絕多時,如今已是一具屍體,除了能變成殭屍之外,他無法再復逃走。」
章凌峰道:「話雖如此,但我們在此業已無事,不如早點去吧。」
群俠均無異議,遂一齊閃身下峰,功力稍遜的柴玉芝,仍由竇凌波加以攜帶。
誰知到了峰下江邊,奇事又生,那具杜強的遺屍,竟告無蹤無影。
竇凌波愕然片刻,搖頭苦笑說道:「這群兇邪的花樣真多,但我仍不信杜強會變成殭屍,定是被甚潛伏暗處的同黨,趁我們上岸去埋蛇屍之際,悄然把屍體運走了!」
群俠之中,以「追風劍客」茅浩暨出身邪道的「百毒郎君」唐三變比較細心,他們目光四掃,終於有所發現,茅浩手指一株巨樹,揚眉笑道:「對方並非怯陣,雖然把杜強屍身弄走,卻留下話兒,與我們訂了約會。」
竇凌波、章凌峰、柴玉芝等三人,一齊順著茅浩所指看去,果見那株巨樹幹之上,被人用指甲劃下了八個細細字跡,寫的是:「明夜初更,翠屏峰頂。」
竇凌波秀眉微剔,冷笑一聲說道:「好,他們居然還敢出面叫陣,我倒希望於明夜初更,在‘翠屏峰’頂之上,見識見識所謂‘陰陽雙屍’,究竟是甚麼樣了不起的兇邪人物?」
唐三變略一沉思,向竇凌波含笑說道:「竇姑娘怕會失望,‘赤陽妖屍’赫連威,與‘玄陰鬼後’赫連素兩個老魔,自視甚高,明夜恐怕尚不會輕易出現。」
竇凌波冷哼一聲,妙目之中,精芒電閃說道:「明夜之約,‘陰陽雙屍’若不出現,便是該他們那些手下爪牙倒霉,常言道:‘打了孩子,大人出來’,我已拿定主意,非鬥鬥這兩個被幽禁於天山、東海,多年未曾出世的老魔不可!」
說至此處,換了副春風滿面和藹笑容,向茅浩暨唐三變嫣然笑道:「小妹為了使章兄遊覽三峽夔門之勝,是借了‘兩江龍女’楚雙雙姊姊的座舟,順流逐浪而來,舟上酒食,又頗精美,如今距離明夜初更之約還早,小妹打算借花獻佛,奉請茅大哥與唐大俠,上船去喝幾杯吧!」
茅浩聽得竇凌波跟著章凌峰稱自己為「茅大哥」,便知這一雙英雄俠女的情愫已生,相處得相當不錯。
聽完話後,目注唐三變,含笑說道:「唐兄,我們這場渾水,是淌定了……」
唐三變加以修正地,向茅浩搖手道:「並非倘甚渾水,對方既有人冒用我‘百毒郎君’的昔日匪名,則我為了負責,也應該自清一下,如今且去叨擾叨擾那位聞名已久的‘兩江龍女’楚寨主吧。」
竇凌波笑道:「楚雙雙姊姊如今不在船中,她只是把座舟借我使用,唐大俠若想見她,等到明夜事了,迴轉‘酆都’之後,我再為你們引介罷。」
一行群俠,回到舟中,竇凌波便命高老三取出那種特製佳釀「香雪露」來,使茅浩與唐三變二人,飲過連連傾杯,讚不絕口。
章凌峰想起茅浩之妹茅英,便向他問道:「茅大哥,英妹去青城學劍,已有多年,如今該藝成下山,出世行道吧?」
茅浩點頭笑道:「賢弟猜得不錯,英妹業已藝成下山,但在她初出行道之際,便做了一件大事,也險些使我進了鬼門關,走趟枉死城!」
章凌峰聽了吃了一驚,訝然問道:「大哥經歷了甚麼樣兇險之事?」
茅浩遂把自己兄妹與「四海游龍」東方鐵,大破「黑煞幫」的詳細情況,向章凌峰,唐三變,竇凌波,柴玉芝等,敘述一遍。(事詳拙著「乾坤小八劍」故事之一「鴻門黑煞」)
章凌峰聽完這段驚險緊張故事,眉飛色舞地,向茅浩舉杯笑道:「恭喜,恭喜,‘四海游龍’東方鐵兄,無論人品或人才武功,都是第一流人物,乃小弟生平拜服傾心的朋友之一,英妹與東方兄結為劍侶,白首同心,是樁天大喜事,小弟應該向大哥敬賀一杯。」
茅浩含笑舉杯,飲完了那香醇異常的特製美酒,目光微注竇凌波,向章凌峰軒眉笑道:「自古英雄配俠女,而今傑出有娥眉,賢弟不可光是敬我,我也該還敬你一杯才是。」
章凌峰自然懂得茅浩語中之意,但恐唐突了竇凌波,遂不敢應聲答話,只向竇凌波瞥了一眼,看這位「酆都玉女」的神色反應?
竇凌波倒是相當倜儻大方,她既聽出茅浩語意,也領會出章凌峰未曾立刻答話,先向自己注目的心思,遂把秀眉一軒,目閃神光地,向章凌峰侃然答道:「章兄,茅大哥敬你酒兒,你怎麼還不喝呢?來來來,我陪你輿茅大哥互相干上一杯!」
這幾句話,不單使章凌峰聽得宛如醍醐灌頂,又像是吃了一粒定心丸,臉上笑逐顏開,神光煥發,也使唐三變在一旁雙翹拇指點頭讚道:「竇姑娘妙人快語,豪邁無倫,真不愧茅兄適才‘而今傑出有娥眉’之贊……」
話方至此,群俠忽然均都神色一驚,茅浩首先停杯不飲,目注艙外,揚聲問道:「哪位江湖朋友,不速而來,請先報個名姓,再復進艙一敘!」
艙外果然有個清脆女子口音,應聲答道:「我對‘而今傑出有娥眉’一語,有點意見,因為目下武林中,雖然出了不少身懷絕藝,貌若天人的巾幗奇英,但也出了不少極惡奇淫的紅顏禍水……」
茅浩聽至此處,又向艙外發話問道:「這位姑娘可否留名……」
一語未了,竇凌波已在一旁含笑接道:「茅大哥不要問了,艙外發話的,不是外人,就是這艘華麗大舟的主人,‘兩江龍女’楚雙雙姊姊……」
語音至此略頓,目注艙外,揚眉叫道:「雙姊慢發高論,請進艙來,我為你引介幾位你所平素景仰的當代大俠。」
簾兒揭處,一位年約二十五六,相貌美豔,神情更十分灑脫的黑衣女子,走進艙來,向竇凌波嬌笑說道:「波妹,你錯了,我不是發甚麼高論,只是發現岸上山邊,似有人影晃動,才在艙外站立一會,看看有什麼魑魅魍魎要想弄鬼?」
竇凌波道:「岸上人影,大概只是對方的探子,因為小妹已與對方朝過相兒,彼此訂了明夜之約,期前,似乎無甚弄鬼必要。」
說話之間,突然想起一事,目注楚雙雙道:「楚姊姊,我只向你暫借座舟一用,你怎麼又自己趕來了呢?」
楚雙雙笑道:「從已知情況中,可以看出這批隱形敵人,極為兇狡,我遂放心不下,以特製皮艇,連夜催舟,趕來助波妹一臂之力。」
竇凌波向她投過一瞥感激目光,揚眉笑道:「多謝雙姊,來來來,我把這幾位嘉賓,為雙姊引介一下。」
話完,首先指著茅浩,嫣然笑道:「方才那句‘而今傑出有娥眉’就是我這茅浩大哥所吟……」
「茅浩」兩字才出,楚雙雙便「呀」了一聲,目注茅浩,抱拳笑道:「原來竟是列名於‘乾坤小八劍’中的‘追風劍客’,楚雙雙委實仰慕已久!」
茅浩笑道:「楚姑娘怎麼如此謙虛,你‘兩江龍女’美號,震動西南,茅浩久慕風儀,今日才瞻丰采,果然不愧為傑出紅顏之一。」
竇凌波笑道:「茅大哥這回你這‘傑出紅顏’四字,送得對了,在我楚姊姊一杆‘雙龍令旗’之下,指揮多少水路健兒,倘若略為誇大一點,她便要這三峽急湍,立時斷流,也不見得辦不到呢!」
楚雙雙方自白了竇凌波一眼,竇凌波已又指著唐三變,向楚雙雙引介說道:「雙姊,這位貴賓的名氣,不在‘追風劍客’茅大哥之下,他就是四川唐門別支,曾被武林人物,推為當代第一用毒名手的‘百毒郎君’唐三變!」
這「百毒郎君」唐三變的名號,著實使「兩江龍女」楚雙雙,聽得為之一愕,弄不懂怎會薰蘭共器,冰炭同爐,茅浩、章凌峰、竇凌波等的友人之中,為何有這樣一位全身是毒的魔頭在內?
茅浩見她神情一愕,便知其意地,忙向楚雙雙含笑說道:「楚姑娘有所不知,‘百毒郎君’只是過去名詞,近兩年來,唐兄幡然頓悟,已成我輩中人,變得如仙如佛!」
楚雙雙聽得茅浩這樣說法,便親自提壺,為唐三變斟了一杯美酒,以一種真誠欽佩眼色,看著這位業已棄邪歸正的「百毒郎君」,嫣然一笑,說道:「濁水青蓮,品質高於一切,小妹楚雙雙,也是陷身黑道,雖有奮拔之意,但因牽扯太多,迄今尚未能完全脫離,我要奉敬唐大哥一杯,希望唐大哥今後對小妹,不吝教誨!」這幾聲「唐大哥」,把唐三變聽得有點遍體栩栩,急忙一抱雙拳,含笑說道:「楚姑娘……」
楚姑娘三字甫出,她便連搖螓首,介面笑道:「不公平,不公平,我已經叫你‘唐大哥’,你為何還叫我‘楚姑娘’,吝惜一聲‘雙妹’?」
人家這樣灑脫地,表示親近,唐三變自然不能不識抬舉,立即改口說道:「雙妹暫不脫離‘兩江水寨’,正是莫大功德,因為有了你這樣一位總寨主,不單使過往旅商,少受損害,甚至於在你德感威壓之下,把大批豪強,漸漸教化,變成有用之師,將來時機一至,驅除韃虜,復我山河,豈非極具價值?」
楚雙雙聽完話後,連連點頭,向唐三變正色說道:「唐大哥的教誨極是,小妹暫不離開黑道,仍然擔任這兩江水寨的總寨主職位之意,正與唐大哥適才所說,不謀而合。」
茅浩笑道:「英雄英雌,所見略同,唐兄與楚……雙妹,倒是志趣相投,你們應該感覺相見恨晚的了!」
楚雙雙看了茅浩一眼,雙眉微軒,正待發話,竇凌波已先指著章凌峰,向她引介道:「雙姊,這位章凌峰兄,號稱‘仙霞逸士’,也是名震武林的‘乾坤小八劍’之一……」
話方至此,楚雙雙便自介面嬌笑說道:「波妹錯了,你只應該為他引介我,不必為我引介他,因為在你師傅包老前輩的地府之中,我已與這位‘仙霞逸士’章大俠,見過一面。」
章凌峰慌忙抱拳說道:「多謝雙姊與波妹巧設妙計,證明小弟無辜,否則還真不容易獲得柴……芝妹諒解!」
章凌峰知道這位「兩江龍女」楚雙雙,與「酆都玉女」竇凌波的姊妹情份極深,故而特別嘴甜,開口便叫「雙姊」,並索性遵從竇凌波前囑,連對柴玉芝的稱呼,也一併改稱「芝妹」。
楚雙雙瞟他一眼,微頷臻首,嫣然笑道:「章弟叫得對了,我大概比你大了一歲半歲,可以作你姊姊。」
語晉至此略頓,風情無限地,白了竇凌波一眼,繼續說道:「彼此已成同道至交,謝倒不必,但波妹太以捉狹,她為了設法證明你是個不欺暗室的君子俠士,卻出了個壞主意,要我作重大犧牲,我會找個適當機會,和她好好算算這筆帳呢!」章凌峰聞言,想起自己在「鐵面閻君」包效肅的地府之中,所見楚雙雙袒裼裸裎的活色生香情況,不禁立時俊臉微紅,耳根一熱!
竇凌波聽得楚雙雙要找自己算帳,忙向地雙手連搖,含笑叫道:「雙姊,你不要找我算帳,我會好好向你報答!」
楚雙雙舉杯飲了一口酒兒,軒眉笑道:「好,波妹,我聽聽你怎樣報答,是在‘名’的方面,把我推為南七北六,十三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抑或在‘利’的方面,送給我萬兩黃金和盈箱珠寶?」
竇凌波目閃神光,笑吟吟地,介面說道:「堂堂‘兩江龍女’,豈是名利之徒,金珠權位等等,不單不是給你安慰,並等於給你侮辱,故而,我所想給雙姊的答報,相當別開生面。」
楚雙雙聽得好奇心動,向竇凌波急急問道:「怎麼別開生面?波妹莫賣關子,說來聽聽。」
竇凌波道:「雙姊真敢聽麼?」
楚雙雙一挑雙眉,目光電閃說道:「有什麼不敢聽的?在‘幽冥地府’中,你出了那麼大難題,我都照辦,我不相信天地之間,還有什麼使我楚雙雙不敢作的事兒?」
竇凌波嬌笑道:「好,雙姊既然敢聽,我就敢說……」
這位「酆都玉女」,說到此處,故意頓住語音,目光微掃「追風劍客」茅浩,暨「百毒郎君」唐三變,方笑吟吟緩緩說道:「我所謂別開生面的報答,是要替你這個‘兩江龍女’,找一位如意郎君……」
尋常女子,聽到此處,多半臉紅,但楚雙雙卻毫不在乎地,只把雙眉一皺,搖了搖頭,說道:「這有什麼生面別開?波妹與我知交,難道不知道我一向視男子如草芥……」
竇凌波不等她再往下講,便截斷楚雙雙的話頭笑道:「雙姊不必矯情,平素被你視如草芥,懶得答理的男子,均是些普通俗物,但我所欲為你拉攏者,卻是佼佼不群的人中之龍,無論人品武功,才華機智,以及聲譽等等,均不會在你這‘兩江龍女’之下!」
這番話兒,聽得在席諸人,一齊面露微笑,楚雙雙也自目注竇凌波,搖頭笑道:「常言道:‘三軍容易得,一將最難求’,何況佼佼不群的人中之龍,更必難遇難覓,波妹不要口角春風,光說大話。」
竇凌波因早就胸有成竹,介面笑道:「雙姊,你是文武雙全,倜儻風流的奇女子,我想念首詩兒,給你聽聽好麼?」
楚雙雙笑了笑道:「波妹好端端地,突要作詩,必然有甚古怪?好,你就作吧,我雖無師曠之聰,或許尚能聞絃歌而知雅意。」
竇凌波道:「不是作詩,只是唸詩,因為這四句韻文,乃是成品,並非我的創作。」
說完,便曼聲吟道:「鎮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歸來試對梅花問,春在梢頭已十分……」
楚雙雙聽完,秀眉微蹙,略一尋思,目注竇凌波,緩緩說道:「這是一首和尚所作的禪機詩,但含意並不深遠,不過是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竇凌波微微一笑,連頷臻首說道:「對了,對了,我所要說的,正是這‘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兩句話兒。」
竇凌波頰上雙現梨渦地,指著茅浩、唐三變二人,嬌笑續道:「雙姊請看,茅大哥與唐大哥豈非都是佼佼不群的人中之龍?據我所知,他們兩泣,忙於遊俠濟世,重人輕己,都還沒有知心劍侶,雙姊可以在兩位大哥之中,選上一位,讓我來喝碗‘冬瓜湯’吧!」
茅浩與唐三變均未想到竇凌波會當面鑼,對面鼓地,來上這麼一招。
故而,話入耳中,不禁把這頗為瀟灑個儻的「追風劍客」茅浩,和曾經滄海,見識過不少大風大浪的「百毒郎君」唐三變,都一齊怔住,窘得不知怎樣應對。
倒是那位「兩江龍女」楚雙雙仍然神色自若,先給了竇凌波一個嫵媚白眼,然後,目光微掃茅、唐二人,大大方方地笑道:「波妹,你這碗‘冬瓜湯’,恐怕喝不成吧?茅大哥與唐大哥雖屬人中之龍,但他們一個是名震乾坤的當代大俠,一個是孽海回頭,立地成佛,極受武林愛戴尊敬的傲世雄豪,會看得上我這瘋瘋癲癲的強盜婆麼?」
茅浩與唐三變聽了楚雙雙的這番話兒,不禁面面相覷,越發大窘!
因為楚雙雙這樣說後,自己倘若不答話,便等於表示確實看不起她,會使這位當事人「兩江龍女」,甚至於想作媒人的「酆都玉女」竇凌波都有些難堪。
但若答話,定是否認看不起她,豈非又等於表示自己真有求凰之念?
颼……
就在茅浩與唐三變二人,雙雙奇窘無比,不知如何是好之際,艙外空中,突然「颼」然銳嘯!
楚雙雙等人,齊覺愕然,一齊頓住話頭,眼著又聽得船桅之上,響了「奪」的一聲!
竇凌波向楚雙雙道:「雙姊,這種聲息好像是有人向船桅之上,射了一箭模樣。」
楚雙雙點頭笑道:「我也是這樣想法,大家且出艙去,看上一看,是什麼人來搗鬼好麼?」
竇凌波邊自起身,邊自笑道:「我覺得僅僅向桅杆上射了一箭,沒有什麼意思,可能在箭桿上附有書信,也未可知。」
章凌峰點頭道:「波妹這種想法,極有道理,但我們與對方的約會,地點時間,均已訂妥,此刻若有書來,定是又有改變的了。」
群俠相繼走出艙外,閃目看去,果見桅杆高處,插有一根長箭,箭上並纏有紙條。
「兩江龍女」楚雙雙用不著自己勞動,她只略一揮手,便有人縱上桅杆,取下長箭,將箭上所附書信,呈送給楚雙雙觀看。
楚雙雙略一注目,便向章凌峰輿竇凌波二人,含笑點頭,說道:「波妹,峰弟,你們方才所作揣測,完全對了!關於明夜初更的‘翠屏峰’頂之約,果然是要改期。」
章凌峰道:「改在何時何地?」
楚雙雙把手中字條,向他遞過,嬌笑說道:「地點不改,仍在‘巫山十二峰’中的‘翠屏峰’頂,時間卻提前許多,要我們立刻就去,我們應不應約,峰弟且作個決定。」
章凌峰哪肯擅專作主,遂以詢問性的眼色,向竇凌波看了一眼。
竇凌波懂得他是探詢自己意見,遂把秀眉微軒笑道:「反正閒得無聊,便提前赴約,彼此見見真章,作個了斷也好!」
章凌峰聽她這樣說法,便向茅浩、唐三變和楚雙雙笑道:「唐大哥,茅大哥,雙姊,你們……」
楚雙雙不等他再往下說,便截斷章凌峰的話頭嫣然笑道;「我從酆都趕來,便為助陣,當然奉陪你們,一同走趟‘翠屏峰’頂,看看這些無故掀波作浪,想把江湖中攪得一片腥風血雨的,究竟是些什麼牛鬼蛇神?」語音至此一頓,目光微瞥茅浩、唐三變,竟似代替他們作主地,繼續笑道:「至於茅大哥和唐大哥,定也不會樂於在舟中飲酒,多半是想同去,一來為峰弟波妹助威,二來也看看熱鬧,兩位大哥,你說是麼?」
茅浩與唐三變在她先做決定,然後詢問之下,自然含笑點頭。
群俠既作決定,章凌峰便微凝真氣,以傳音及遠的內家功力,向江岸上沉沉暗影之中,發話叫道:「發箭人且回覆貴上,就說章凌峰等,即來賤約,請貴上早到‘翠屏峰’頂。」
語音才落,江岸上遠遠起了一聲厲嘯,並有兩條人影,電疾馳去。
竇凌波笑道:「諸位大哥大姊,我們也快點走吧,最好不要留給對方太多時間,免得這惡毒東西,又耍弄甚詭計?」
群俠均以竇凌波之語為然,遂立即離舟上岸,趕赴「翠屏峰」頂。
他們均是一流高手,腳程之快,自然驚世駭俗,便連柴玉芝在竇凌波輿楚雙雙照拂攜帶下也相當不慢,並未怎樣落後。
但他們到了「翠屏峰」頂之際,峰頂卻空蕩蕩地,不見對方蹤影。
楚雙雙向竇凌波笑道:「波妹,這種情況大概是我們性子太急,飛速賓士地,來得早一點吧。」
竇凌波秀眉雙蹙,沉思不語。
竇凌波從喉中低低「嗯」了一聲,目注楚雙雙,點頭答道:「雙姊,我著實覺得情況不對,因為改變約期,促我們立刻到此,是對方主動,我才請大家腳下加速,不要留給對方太多時間,弄甚詭計?但是……」
竇凌波頓了頓,續道:「那些魑魅魍魎,應該早就在此,不知他們為何還不出面,故弄玄虛則甚?」
章凌峰深以竇凌波之意為然,遂微凝真氣,雙眉一軒,朗聲發話道:「章凌峰等,遵召提前赴約,諸位可以現身,彼此各憑武學一會,不必再鬼鬼祟祟地,弄玄虛了!」
隨著章凌峰的發話,茅浩、竇凌波等男女群俠的十二道炯炯目光,一齊電掃四外,察看對方的動靜。但察看結果,不僅未聽得對方有人答話,也看不見有任何人的活動情況,或藏匿地點。
群俠好生奇怪,一齊靜默下來,紛紛邊自觀察四外,邊自忖度這種異常情況,是何道理?
翠屏峰頂靜極了,靜得除了山風拂松,以及遠處傳來的淙淙泉瀑之聲以外,聽不見其他的絲毫聲息。
群俠之中,若論武學修為,應推「追風劍客」茅浩,「仙霞逸士」章凌峰,和「酆都玉女」竇凌波三人最高,「百毒郎君」唐三變,「兩江龍女」楚雙雙二人居次,柴玉芝則敬陪末座。
如今,功力最高的三人,正在默運「天耳通」功力,潛聽這「翠屏峰」頂周圍的一切情況。
聽了片刻,「追風劍客」茅浩首先「咦」了一聲,目注章凌峰、竇凌波道:「這‘翠屏峰’頂,絕無他們潛藏,難道對方竟未曾設下埋伏麼?」
章凌峰道:「我也聽不出絲毫聲息,這事太以反常,倒要仔細推敲一下,莫要上了這些萬惡賊子的大當!」
就在這一干男女武林奇俠,紛紛皺眉尋思之際,其中武功最弱,江湖經驗也最為不豐的柴玉芝,卻首先把嘴角牽了一牽,似乎有甚話要說。
竇凌波心中雖在盤算,妙目神光卻仍四處掃視,不肯絲毫放鬆!
她發現了柴玉芝臉上的神情變化,便立即向柴玉芝含笑叫道:「芝妹,你是否有甚高見?」
柴玉芝搖頭道:「小妹無甚高見,但卻恐怕諸位大哥大姊,正是被‘高見’二字所誤!」
楚雙雙聽得微微一愕,目注柴玉芝道:「芝妹的語意中,似乎蘊有什麼玄機,請加解釋一下!」
柴玉芝道:「不是‘玄機’,小妹只覺得各位大哥大姊都在猜測對方用的是什麼‘高明毒計’,以致全無所得,可能對方所用,並不‘高明’,只是一條尋常俗計!」
柴玉芝知道楚雙雙是在探尋自己意見,遂含笑介面說道:「會不會是‘調虎離山’?」
「調虎離山」四字一齣,群俠均赫然震驚,「百毒郎君」唐三變,首先連連點頭說道:「有道理,有道理,對方可能認為我們不會全都來此,遂計劃在調走部份人力以後,對船上未有戒心之人,猝加突擊!」
竇凌波秀眉蹙處,低低叫了一聲「啊呀」,向楚雙雙說道:「雙姊,倘真如此,你的那條華麗座舟,和舟中的一些弟兄,豈不倒了大黴?我們還得快點趕回……」
楚雙雙苦笑一聲,搖手說道:「常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翠屏峰’距離泊舟之處不近,若生變故,我們便儘速趕回,也來不及了……」
話方至此,夜空中突有紅光連閃!
唐三變皺眉道:「那是火光,似乎正發自我們的停舟方向……」
竇凌波銀牙一咬,向群俠揮手叫道:「快點趕回去吧,便算真來不及,也該儘儘人力,倘讓雙姊為了我們的事,連舟帶人,毀得乾乾淨淨,未免問心難安,太以不好意思!」
說到「問心難安」之際,這位「酆都玉女」已化為一縷輕煙,縱下「翠屏峰」頂,只剩下最後一句「太以不好意思」的語音,留在空中盪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