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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假鬧雙包 一拼恩仇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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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番安排,處處顧到,相當妥當周詳,由不得群俠不心中佩服!

茅浩又向楚雙雙笑道:「雙妹,如今請你趕快找來心腹,充你化身,坐鎮水寨,同時並以‘千毒公子’西門白名義,在‘四川’境內,普發‘千毒柬’,邀請擅於用毒之人,共赴‘千毒大會’。」

楚雙雙連連點頭,立即遵辦。

茅浩除了替人加以精密化裝以外,並向唐三變含笑叫道:「唐兄如今卻真正要你重為馮婦的了。」

唐三變由在茅浩所作各樣安排之上,業已猜出他的用意,遂目注問道:「茅兄,是要我煉毒?」

茅浩點頭道:「如今距離‘千毒大會’會期,還有十餘日光陰,我們趕往‘桐柏山’途中,唐兄請利用時間,儘量煉毒,因為不單你這‘千毒公子’西門白,在‘千毒大會’上,爭取‘毒聖’尊位,必須用毒,同時為了替我們這些外行人,防護安全,也需要預先配製大量藥物!」

唐三變皺眉道:「藥是要煉,但有一兩樣東西卻僅在深山大澤,人跡不到處才有,藥肆之中,無法購得。」

「酆都玉女」竇凌波聽至此處,揚眉問道:「唐大哥你說的那兩件東西,是甚麼罕世奇藥?」

唐三變道:「一樣是煉毒需用,深山中因蛇涎流毒所長的‘綠色毒蕈’,一樣是防毒所需,靈區奧境中,受石乳滋潤,鍾孕天地靈氣所生的‘紅色石花’。」

竇凌波笑道:「這‘綠色毒蕈’和‘紅色石花’,我們慢說是見,連聽都不曾聽過,唐大哥可知那裡有麼?」

唐三變道:「這種罕世靈物,可遇難求,要到人跡不至的靈區奧境中,慢慢尋找,我們僅有順路登臨的十幾日光陰,那裡能夠弄到手?」

章凌峰問道:「沒有這‘綠色毒蕈’和‘紅色石花’等兩樣東西,唐兄就不能煉毒煉藥了麼?」

唐三變道:「煉毒藥當然是可以煉,但效力無法特殊,為了我這‘千毒公子’西門白在‘千毒大會’上,出人頭地,以及在厲害對手下,確保諸位安全,最好能把這兩樣東西找到!」

群俠聞言,正在相顧愁眉,那靈猿小黑,卻把竇凌波的手兒,輕輕拉了兩下。

竇凌波知它善解人語,靈機一動,向小黑含笑問道:「小黑,你拉我則甚?是不是你能找得到我唐大哥所說的‘綠色毒蕈’,和‘紅色石花’麼?」

小黑點了點頭,先伸出一根指頭,然後又雙爪比比劃劃,口中並嘰哩咕嚕,說了好大一會。

群俠雖不通猿語,卻也均體會出小黑之意是說兩樣東西之中,它知道一樣所在,另一樣東西則可發動它的同類,由川入鄂地,遍山排搜過去。

唐三變喜道:「我倒忘了利用凌妹所收服的這隻通靈異猿,有它幫忙,大概大事可成……」

說至此處,偏過頭去,目注那蹲在竇凌波身邊的靈猿小黑,溫聲問道:「小黑,你是見過‘紅色石花’,還是‘綠色毒蕈’?」

小黑雖通人語但因橫骨未化,難吐人言,只得伸出雙爪,比了一比,並向竇凌波鬢邊所插的一朵紅色小花,指了一指。

唐三變知它見過「紅色石花」,不禁喜道:「‘紅色石花’的重要性,大過‘綠色毒蕈’,小黑若能把它採來,確屬奇功一件,我會給你重賞!」

竇凌波心知唐三變若是出手,定必不凡,遂秀眉一揚,嬌笑問道:「唐大哥,你打算賞給小黑甚麼東西,先說來讓我們聽聽好麼?」

唐三變笑道:「尋常東西,賞它何益?我打算叫小黑替我當次藥僮,在煉藥之時,順便也使它煉上一煉!」

竇凌波不解問道:「煉它?唐大哥打算把我這小黑,煉成金剛不壤之身?」

唐三變笑道:「金剛不壞,雖不可能,但以它天生異稟,再加上我囊中幾味靈藥,和‘紅色石花’之力,大概可以把它煉得百毒不侵。」

竇凌波大喜道:「那太好了,小黑這次在巫峽江邊,為了救主,便受人暗算,身中奇毒,差點斷送了一條小命!唐大哥若能把它煉成百毒不侵,便從此對付那些萬惡兇邪之時,少了不少顧慮!」

說完,反向小黑笑道:「小黑去吧,你聽見沒有,只要你採得‘紅色石花’回來,我唐大哥特降殊恩,加以成全,你就終身不怕任何劇毒的了!」

小黑連連點頭,正待動身,唐三變忽然叫聲「且慢。」

唐三變向竇凌波笑道:「波妹,大凡生長甚麼異世珍奇的靈藥之處,經常會有兇惡毒物盤踞,為了慎重起見,最好是請波妹辛苦一趟,率同小黑……」

唐三變話猶未了,竇凌波便介面笑道:「好,我帶小黑同去。先採‘紅色石花’,再作次猴子王,率領小黑所召的大批同類,排搜那‘綠色毒蕈’,大家提早趕到‘桐柏山’,就在‘玉柱峰’頂相會便了。」

章凌峰在一旁靜聽竇凌波說至此處,向唐三變看了一眼,含笑問道:「唐兄,此去桐柏山的一路間,可有用我這‘北海毒叟’之處?」

唐三變何等閱歷,一聽便知章凌峰的心意,立即搖了搖頭,微笑答道:「‘千毒大會’之前,無甚事兒,章兄你這‘北海毒叟’,不必與我們同行,去陪陪‘南山毒嫗’作個猿猴採藥隊的副隊長吧!」

章凌峰向唐三變深作了一揖,回頭向手攜小黑的竇凌波笑道:「波妹……」

竇凌波雙眉一瞪,搖頭說道:「甚麼波妹?唐大哥適才業已封了官兒,你身為副將,應該叫我隊長!」

章凌峰見她神氣活現的這副樣兒,遂忍笑湊趣地,恭身說道:「末將知錯,請示隊長,何時拔隊啟程?」

竇凌波道:「軍情緊急,立刻啟程,一路上多加小心,此行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若有疏虞,提頭來見!」

玩笑開畢,恢復了滿面春風,向茅浩,唐三變等揮手叫道:「茅大哥,唐大哥,雙姊,芝妹,我們桐柏山天柱峰見!」

話完,遂與章凌峰偕同小黑,電疾馳去。

茅浩目注竇凌波的背影,連連點頭地,加以稱讚,含笑說道:「這位‘酆都玉女’,天生麗質,刁蠻明慧,確屬可人,章賢弟得侶如此,真所謂‘想是前身修福慧,一生低首拜妝臺’了!」

楚雙雙笑道:「波妹除了天生麗質,絕代容光之外,資稟極好,悟性特強,雖在妙齡,已得她師傅包老前輩的十之八九真傳,功力之高,在同輩中罕有敵手,茅大哥看得出麼?」

茅浩道:「我只看出波妹神凝氣穩,修為甚好,尚不知高明到幾已獲得包老前輩的全部真傳,此去‘桐柏山’大概有機會讓她痛痛快快地施展一下,可令‘酆都玉女’,從此成名,江湖兇邪,聞風喪膽的了!」

楚雙雙嫣然笑道:「波妹的唯一缺點,就是在江湖間的歷練不多,包老前輩才派她協助峰弟?查究真象,洗刷奇冤,又命我跟來照拂,慚愧我太飯桶,不但沒有力量,照拂波妹峰弟,反而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把一些得力手下,生生斷送!」

唐三變笑道:「雙妹不要生氣,在‘桐柏山玉柱峰’頂,我會找人替你那些慘遭不測的手下弟兄償命!」

楚雙雙星目凝注唐三變,聽他發話,看出唐三變眉騰煞氣,目閃精芒,遂含笑問道:「唐大哥動了殺氣?」

唐三變以一種毅然神色,點頭答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語,只是使有罪孽人,能夠心安的消極手段,根本不合實用,我在看見了雙妹手下,慘遭不測後,已動重為馮婦之心,等到見了‘四絕山莊’中二十八張人皮,更堅此念,要在‘千毒大會’上,實施我四句口號!」

楚雙雙聽得頗感興趣,遂追根究底地,向唐三變急急問道:「唐大哥,四句甚麼口號,這口號是先賢成語?抑或你自己編的?請快說來給大家聽聽。」

唐三變神色莊重地,一字一字念道:「以毒攻毒,以殺止殺,以血洗血,以孽消孽……」

他念了這四句口號,語音略略一頓,看著茅浩,揚眉笑道:「茅兄對我這四句口號,批評怎樣?是不是你嫌我塵念未消,嗔心猶在……」

茅浩不等唐三變再往下講,也自肅容正色地,介面點頭說道:「這不是塵念,更非嗔心,而是大徹大悟的慈悲菩薩意旨,我對唐兄‘以孽消孽’的批評,只是‘正確,佩服’四字!」

楚雙雙「哦」了一聲,揚眉問道:「唐大哥是打算藉這‘千毒大會’,把當世武林中所有精於用毒之人,以毒攻毒,一網打盡?……」

唐三變遙頭嘆道:「四海八荒中的魑魅魍魎太多,何況我們由於物件特定,為了爭取時間,所發邀請函,也只是四川一省,以及鄰近之地,那裡談得上能把舉世間的精於用毒兇邪,‘一網打盡’……」

語音略頓,目光四外一掃,繼續說道:「故而‘千毒大會’的‘以毒攻毒’範圍,只能限於前來與會,冀奪‘毒聖’尊位之人,但我仍不妄殺,對其中惡孽不深,能夠知非悛改者可以網開一面。」

楚雙雙嬌笑道:「佩服,佩服,正確,正確……唐大哥聽見沒有?我這八個字兒,衝口而出,竟和茅大哥對你所作批評,完全一樣。」

唐三變笑道:「雙妹與茅兄不要把我捧得太高,需知捧得越高,摔得越重,對方陰損狠毒,實非易與,他們是否肯上這個當,前來‘桐柏山玉柱峰’,以及即令來者,是否準由我們佔得上風,此時還說不定呢?」

楚雙雙道:「唐大哥不必顧慮太多,我們但盡人力,莫問成敗,儘量把該做的各種準備,準備停當就是。」

唐三變點頭道:「對,我們立即趕去‘桐柏山玉柱峰’,途中買些藥物,我要煉製不少特殊毒藥,才夠應用。」

柴玉芝一旁詫道:「唐大哥不是要去‘四川唐門’,根據記錄資料,查問‘四絕山莊’中所少的一張男性人皮,究竟是誰麼?」

唐三變搖頭道:「去是該去,但一去‘四川唐門’,我們的蹤跡去向,便易為對方識破,倘若一起疑心,‘千毒大會’定告毫無作用,白費一番心血。」

柴玉芝恍然道:「唐大哥是想能在‘千毒大會’之上,了斷此事最好,否則,便等會後,再去‘四川唐門’?」

唐三變道:「衡量當前情勢,這樣處理比較方便,我開張藥單,請雙妹派人蒐購,運至‘桐柏山’中備用,我們則儘量少現蹤跡,免得……」

一語未畢,楚雙雙含笑介面說道:「報告唐大哥,小妹於命屬下傳發‘千毒請柬’之際,曾秘囑他們散佈一種流言,傳播於‘四川’各地,或許能對我們行蹤,略起掩護作用。」

茅浩微笑道:「雙妹製造的是甚麼流言?」

楚雙雙笑道:「我是傳說‘幽冥地府’中,突然到處延醫,不知地府中有誰患了甚麼奇難病症,或是中了奇毒?」

茅浩一挑拇指,含笑稱讚道:「高明,高明,這樣一來,對方定會以為我們之中,有人中了奇毒,悄悄返回‘幽冥地府’,延醫調治,再加上面容已改,名號也換,便不容易露甚痕跡,引起對方疑念的了!」

唐三變道:「這辦法好是甚好,但不知會不會替包老人家的‘幽冥地府’中,又添麻煩?」

楚雙雙搖頭說道:「多半不會,因為包老前輩的威名太大,慢說普通兇邪,就是凌巧玲之師‘陰陽雙屍’等蓋代魔頭,也未必敢去幽冥地府撒野!」

唐三變聽她這樣說法,遂點頭不語。

群俠計議妥當,遂趕赴「桐柏山玉柱峰」頂。

※※※※※※

此處便是桐柏山中,玉柱峰下。

這座山峰,雖不甚高,只有百數十丈,但卻筆直陡峭,名符其實地,宛如一根翠綠色的玉柱,矗立於四周山色之中。

唐三變輿茅浩,楚雙雙,柴玉芝以及楚雙雙特地調來的幾名得力部下,到了此地,唐三變首先手指玉柱峰,向茅浩笑道:「茅兄這地點選得太好,尋常人既無法登峰,而上到峰頭之人,也不便輕易逃走,我們只稍在山峰上下,略設埋伏,就成了天羅地網一般,委實是個聚殲群兇的絕妙所在!……」

茅浩笑道:「唐兄,你尚未到峰頂,這‘玉柱峰’外觀陡拔峭立,但頂上卻一片平坦,足夠武林人物來次互拼生死的龍爭虎鬥!」

楚雙雙閃勁妙目,一掃四外,秀眉微揚地,向茅浩與唐三變叫道:「茅大哥,唐大哥,欲殲群兇,需用毒攻,萬事均備,只欠東風,不知波妹與峰弟已否尋得你所需的‘紅色石花’和‘綠色毒蕈’?」

唐三變介面笑道:「不要緊,我們來得甚早,如今距離所定‘千毒大會’會期,還有四日,我設爐煉藥,僅需一日半光陰使可足夠,波妹等便再晚來兩日,也不誤事,那種‘紅色石花’與‘綠色毒蕈’,均是罕世奇物,多半均生於人跡難到的懸崖峭壁,或深壑絕洞之間,要想到手,不是容易事呢。」

說至此處,手指峰頂,向群俠笑道:「我們先上峰頂,一面作各種準備,一面等波妹他們,好在波妹有隻身手捷於人類的靈猿‘小黑’相助,它又表示見過‘紅色石花’,多半必可到手,至於‘綠色毒蕈’,能有最好,萬一沒有,也不過略使我們多費番手腳而已。」

群俠聞言,遂一齊登峰,並接合山藤,把唐三變帶來的爐鼎草藥等需用之物,一一吊系而上。

峰頂地勢,果然不小,並甚為平坦,是個武林人物上佳集會場所。

過了一日,也就是預定「千毒大會」會期的三日之前。

群俠正在「玉柱峰」頂,各自靜坐用功,忽然聽得山峰峭壁之間,起了極輕微的聲息。

茅浩功力最深,首先發覺,遂目注聲息來處,含笑問道:「峰下來人是誰?是章賢弟和波妹麼?」峰壁間並無聲息,茅浩遂立刻住口不問,只把兩道炯炯眼神,盯住峰口。

因為如今的章凌峰業已變成了「北海毒叟」,竇凌波變成了「南山毒嫗」,來者若是外人,則自已口中若再稱呼什麼「章賢弟,波妹」等,豈不露出馬腳?

片刻過後,峭壁間一聲猿啼!

群俠聞得猿啼,已知壁間聲息,大概是「小黑」來到,只不懂章凌峰與竇凌波二人為何不答話。

一個快捷無倫的小小黑影,竄上峰頂果然是竇凌波對它鍾愛異常的靈猿「小黑」。

但「小黑」的左爪之中,僅僅持著一二朵色呈深綠,大如碗口蕈狀之物,卻未見有「紅色石花」。

唐三變已知「小黑」能通人言,遂指著它爪中所持的綠色蕈狀之物,訝然問道:「小黑,你能把‘綠色毒蕈’找來,真不容易,但‘紅色石花’,怎的沒有?你不是表示曾經見過的嗎?你主人和章大俠怎未與你同來的呢?」

小黑雖通人言,難作人語,把爪中「綠色毒蕈」,先行呈遞給唐三變,然後便口中吱吱喳喳,手舞足蹈的一陣比劃。

群俠被它比劃得面面相覷,如墜雲山霧沼,只約略懂得其中一二,彷佛小黑是說「紅色石花」已經採得,並且採得了兩朵。

楚雙雙首先問道:「小黑,你是不是在找著‘綠色毒蕈’之前,便先採得兩朵‘紅色石花’?」

小黑連連點頭,一聲歡叫,表示楚雙雙猜得不錯。

唐三變笑道:「既然採得了‘紅色石花’怎麼不見?是不是由你主人與章大俠隨後攜來?不……不對,假若是如此,他們又何先叫你把‘綠色毒蕈’送來則甚?」

群俠聞言,也覺可疑,均把莫名其妙的目光,盯在小黑身上。

小黑無法表達,急得抓耳撓腮,終於伸出右爪,在地上先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蛇形之物,然後又粗粗略略地,畫了一個人形。

柴玉芝最近因群俠對她均頗憐愛,各以絕學相傳,功力著實精進不少,一見小黑所畫,大驚失聲叫道:「啊呀,小黑不會無端畫甚蛇兒,莫非章大哥或波妹中,有人被毒蛇咬了一口?」;

小黑方自目注柴玉芝連連點頭,唐三變已憂形於色地,皺眉道:「我早就知道這些罕世靈藥周圍,每每藏有兇物,才命章兄同行,以便照拂,如今不知被毒蛇咬傷之人,是波妹?還是章兄?……」

話方至此,小黑已伸出它那小小爪子,在地下人形頭部之上,又復加畫了幾根長髮。

這樣一來,不言可喻,被毒蛇咬傷之人,定是竇凌波了!

目前四位男女俠士中,輿竇凌波交情最深之一,自然是與她交往最久的「兩江龍女」楚雙雙。

她既知竇凌波遇禍,立刻花容慘淡,急急問道:「小黑,你主人怎……怎麼樣了?可……可礙事麼?」

小黑臉上神情,也頗愕然地,先合起雙掌,枕在腮邊,作了暈睡姿態,然後又伸爪在地上畫了一朵花兒。

楚雙雙恍然道:「你是說你主人業已中毒暈倒,章大俠正用那‘紅色石花’對她加以救治……」

小黑點了點頭,茅浩在一旁說道:「事情總算弄明白了,章賢弟一面以‘紅色石花’,救治波妹,一面又恐延誤事機,遂命小黑持著那三朵‘綠色毒蕈’,先行趕來……」

語音至此,略略一頓,他把目光移注唐三變。向唐三變皺眉問道:「唐兄,那‘紅色石花’,既能作為防毒主藥,必具祛毒神效,章賢弟用它治波妹的蛇毒之傷,不至於……不對症?」

楚雙雙與柴玉芝均以一種關懷焦急心情,聆聽唐三變怎樣回答?

唐三變略一沉吟,並未答覆茅浩向自己所提出的這項問題,卻目注小黑,問道:「小黑,咬傷你主人的,是條什麼蛇兒,你能不能夠把它所具特徵,比劃給我看看?」

小黑點頭,先把右爪之上,然後又把兩條長臂,向左右張了一張。

楚雙雙看得有點莫名其妙,方待開口,唐三變已先向小黑問道:「你是否表示,那蛇兒不是圓形,身軀平扁,但是卻極長?」

小黑又復頷首,唐三變又復問道:「那條又長又扁的蛇兒,是不是尾部特寬,就若一隻絕大小琵琶,身上亞呈現一種爛糟糟的暗綠顏色?」

小黑不住地點頭,以一種詫然眼色,看望著唐三變,似乎驚異於唐三變的料事如見!

唐三變問出自己猜得不差,那咬傷竇凌波的毒蛇,果是又長又扁,尾部稍寬,形如絕大琵琶,不禁長嘆一聲,搖頭說道:「這是天意,波妹居然會被這種世所罕見的毒物所傷。」

楚雙雙聽至此處,便啟花容失色地,伸手拉著唐三變,急急問道:「唐大哥,這種罕見毒蛇,究竟是什麼名稱?毒性怎樣?大哥可知道麼?」

唐三變道:「這東西百餘年間,聽說只出現過兩條,因身扁如帶,形若琵琶,遂被人名之為‘錦帶琵琶蛇’。」

楚雙雙道:「毒性如何?這‘錦帶琵琶蛇’,既系罕世怪物,它的毒性大概極重!」

唐三變答道:「當然極重,無論人獸,只要被它齧中,均可將於一個時辰之中,全身盡潰,連骨頭毛髮,也爛得一點不剩,並幾乎無藥可救?」

楚雙雙聽得「哎呀」一聲,驚詫欲絕地道:「那……那我波妹怎……怎辦?她……她已被這‘錦帶琵琶蛇’咬傷……」

話方至此,忽然發覺唐三變的臉上神情,一點不急,不禁愕然道:「唐大哥,我都快替波妹擔憂死了,你怎麼一點不急,莫非其中還有什麼花樣?」

唐三變笑道:「並非有什麼花樣,而是雙妹忽略我‘幾乎無藥可救’一語中的‘幾乎’二字。」

楚雙雙也是絕頂聰明人物,聞言之下,妙目轉處,略一忖度,嫣然笑道:「我明白了,花樣是在那‘紅色石花’之上。適才小黑說峰弟在用‘紅色石花’,解救波妹,我一時憂心,竟忘掉了!」

唐三變笑道:「有了一朵‘紅色石花’,已足剋制‘錦帶琵琶蛇’的奇毒,使波妹起死回生,如今波妹等是採得兩朵,更可使她獲得罕世機緣,轉禍為福!」

柴玉芝一旁問道:「唐大哥可否說清楚點,‘紅色石花’的奇效,為何有一朵二朵之分?」

唐三變介面說道:「這道理在於若是服食一朵‘紅色石花’,僅足祛除奇毒,使波妹復原如初,倘若把兩朵‘紅色石花’,一齊服食,則不單解毒,並可把‘錦帶琵琶蛇’的奇異毒力,化為奇強真力,充沛體力,大概可以抵得上二十年面壁之功!」

楚雙雙喜笑道:「這就好了,峰弟對波妹情意深摯,他定會把兩朵‘紅色石花’給波妹一齊吃掉……」

唐三變見楚雙雙講話至此,語音忽頓,並把雙眉愁皺,遂含笑說道:「雙妹突然皺起雙眉,面現憂疑之色則甚?你莫非不相信我的話兒?」

楚雙雙道:「我怎會不相信唐大哥所說之語,只是覺得波抹若把兩朵‘紅色石花’一齊吃掉,你的煉藥之舉,豈非大受打擊,甚至於煉不成了?」

唐三變搖了搖頭,含笑說道:「煉毒主要,是‘綠色毒蕈’,‘紅色石花’只是在我們萬一中了對方奇毒,一般藥物,無法解救時,仗以防身保命之用,故而縱令波妹把兩朵‘紅色石花’,一齊吃掉,我們只消各自特別小心謹慎一些,也可無甚大礙!」

茅浩笑道:「對,這等天材地寶,求甚難求,譬如章賢弟與波妹空跑一趟,又自如何?難道我們便因而取消這苦心佈置的‘千毒大會’?」

楚雙雙聽先茅浩之言,向唐三變秋波流注地,嫣然一笑說道:「既然如此,唐大哥便利用小黑辛苦送來的三朵‘綠色毒蕈’,煉那打算以毒政毒,盡殲群魔,造福江湖的‘慈悲藥’吧?」

唐三變點了點頭,目光一掃群俠,正色說道:「好,我這就煉藥,請諸位為我作兩日護法,並需特別小心,因為我給諸位所服食的丹丸,只能消極防毒,不能沾觸或聞嗅上,中人暗算,萬一受傷見血,對方所用更是罕世奇毒時,便有麻煩!」

茅浩,楚雙雙等一齊含笑點頭,表示對唐三變所叮嚀之語,不會忽略。

唐三變又向小黑笑道:「小黑,來吧,我對你曾有諾言,要帶你一齊煉藥,加以成全,如今雖然‘紅色石花’未曾到手,但單獨對你一個人,我或可另想辦法。」

唐三變話音未了,忽然怔住,因為他發現小黑臉上並無欣喜之色,反而直向自己連連搖頭。他見狀之下,不由詫然!

唐三變向小黑道:「小黑,你搖頭則甚?難道你不願意所我成全?要知道過了兩天,我便可以使你變成不畏任何奇毒的金剛不壞身呢!」

小黑又自搖了搖頭,合起兩隻小手,先對唐三變拜了幾拜,然後回手指來路,從目中流行淚水。

楚雙雙恍然問道:「小乖猴,你手指來路,目中流淚之意,是不是掛念你主人的安危,要想趕回去探看探看,以致不能接受我唐大哥的成全之舉麼?」

小黑連連點頭,合起兩隻黑毛茸茸的手爪,對群俠又是一陣膜拜!

群俠見狀,不禁一齊對小黑的衛主情殷表現,讚歎不已。

唐三變揮手笑道:「好,你去吧,你主人雖被‘錦帶琵琶蛇’咬傷,但因有‘紅色石花’在手,不單定必無恙,並可轉禍為福!你回去看看也好,叫你主人與章大俠快點前來這‘桐柏山玉柱峰’頂,免得大家懸念!」

小黑一聲歡啼,身形閃處,化為一縷輕煙,疾下這陡拔異常的「玉柱峰」頂。

唐三變目睹小黑去後,便向茅浩,楚雙雙,柴玉芝等,含笑說道:「如今,我便重為馮婦,開爐煉毒,諸位若是見其異狀,不必驚詫,聽其自然就是。」

說完,便命楚雙雙帶來的幾名得力手下,在一大塊巨石之後,燃起爐火,把沿途所採購,以及那三朵「綠色毒蕈」,先後投入鍋中,熬成一大鍋黑色毒汁!

柴玉芝拉著楚雙雙的手兒,用鼻略略一嗅,面帶詫色問道:「雙姊,唐大哥爐中所煉,既是奇毒,怎麼毫無腥臭之味,反倒有種極好聞的香氣?」

楚雙雙笑道:「這就是唐大哥的高明之處,倘若一聞腥臭,則嗅者必起戒心,所謂‘奇毒’的效用能力,豈不便大大要打了折扣?」

說話之間,鼻中所嗅的香氣,更為濃冽,也更為撩人,真使人有忍不住走向那大石之後去看上一看的強烈慾望。

楚雙雙微笑道:「芝妹,你聞聞,這香味越來越誘人了,大概是唐大哥業已把那‘綠色毒蕈’,放入……」

一句「放入鍋內」的最後「鍋內」二字,尚未出口,楚雙雙與柴玉芝二女,均自面帶訝色。

原來,這時「玉柱峰」的陡峭山壁之上,起了悉悉索索的奇異聲響。

楚雙雙以為是章凌峰與竇凌波等到來,遂頓住話題,含笑說道:「是峰弟和波妹麼?你們來得倒快,在半途中遇見小黑沒有?」話方至此,「颼」然一響,從峰下竄上一條長達八九尺的赤紅毒蛇!

柴玉芝嚇了一跳,正待舉手,卻被茅浩阻住,向她含笑說道:「芝妹且慢,我們先看看這條赤紅毒蛇的來意如何,再作道理。」

柴玉芝也想起唐三變所囑咐的「見其異狀,不必驚詫,聽其自然」之語,遂暫時忍耐不動。

那條長約八九尺的赤紅毒蛇,上到峰頂,竟毫不遲疑,便自遊向唐三變設爐煉藥的大石之後,跟著便起了「嗤拉」一聲怪響。茅浩與楚雙雙,柴玉芝等互相交換了一瞥詫異眼色,削壁上「沙沙」連響,又出現了兩條毒物。

一條是長僅三尺,但全身碧綠,頭形如鏟,令人一看之下,便知必具奇毒的怪蛇。一條足約二尺一、二,通身紫紅,寬如人掌的罕見巨大蜈蚣。

這碧綠怪蛇,與紫紅蜈蚣,於上峰以後,也毫不遲疑地,向唐三變煉藥的巨石後游去。這回,連經歷過無數風波的「追風劍客」茅浩,也有點沉不住氣了,雖未出手對那毒蛇蜈蚣,加以襲擊,卻與楚雙雙,柴玉芝二女,尾隨在後,一觀究竟。

誰知不看還好,一看之下,直把這三位男女奇俠,看得目瞪口呆!

原來,那條碧綠怪蛇,一到石後,便毫不考慮地,身形一弓,凌空射起。

唐三變就坐在那大鍋藥汁旁邊,碧綠毒蛇,卻並非向他飛襲,而是一直竄入那鍋被鍋下爐火煮熬得翻騰滾滾的黑色藥汁以內!「嗤拉」一響,一陣青煙起處,那條碧綠毒蛇,便告化為烏有!

跟著那條紫紅蜈蚣,也是依樣葫蘆地來了個投爐自盡!

茅浩見了這般情狀,才放下心來,邊自招呼楚,柴二女,躍上一塊巨石,從石頂往下觀看,邊自向她們含笑低聲說道:「雙妹,芝妹放心,爐中藥汁氣味,大概對蛇蠍蜈蚣等惡毒之毒,具有極大引誘力量,他們才會聞香而來,自行投鍋送死,我們且上石頂靜坐以觀,既可為唐兄護法,也免得驚擾了這些毒物,使它們倖免劫數!」

說話之間,又有兩三條異種毒物,自行登峰尋來,投入那鍋香味越來越濃的藥汁之內。

楚雙雙咋舌道:「唐大哥真有一套,這樣下去,要有多少毒物,自行投身入鍋?這鍋毒汁的威力程度,自極強烈無比,不是僅靠一兩件藥物所煉能夠比擬的了。」

柴玉芝笑道:「如此也好,等我們這場‘千毒大會’事完以後,桐柏山中毒物,大概清除已盡,可以造福樵子山民,成為一片淨土了!」

果然,一些尋常罕見的蛇蠍娛蚣,不斷前來,無一意外地,都是自行獻身投入藥汁。等到一直只有小半鍋藥汁變成大半鍋之際,業已到「千毒大會」會期前夕!

原本一直在鍋邊靜坐行功的唐三變,突然含笑而起,向在旁伺候的兩名楚雙雙手下說道:「夠了,熄去爐火。」

他一面吩咐,一面又從懷中取出一包藥粉,灑入鍋中,鍋中藥汁的濃香氣息,便告消失不見。

楚雙雙目睹神奇,對唐三變更加深了敬佩之心,飄身下石,含笑叫道:「唐大哥,大功告成了麼?」

唐三變點首笑道:「大功業已告成,我再略加布置,前來與會的那些平素以毒害人的壞東西們便該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地遭到報應了!」

柴玉芝道:「這桐柏山中,大概已成淨土,希望在‘千毒大會’以後,武林之中,也是一樣……」

語音至此略頓,黛眉蹙處,臉上突現憂容地,繼續苦笑道:「唐大哥的大功雖成,但是,凌波姊姊身中劇毒,還不知安危如何?」

唐三變不等柴玉芝的話完,便自面帶驚容地,向茅浩,楚雙雙皺眉問道:「茅兄,雙妹,適才芝妹為何有關懷波妹之言?難道她與章凌峰兄,以及靈猿小黑,直至如今,尚未趕來‘玉柱峰’麼?」

楚雙雙搖搖頭道:「沒有,明日便是‘千毒大會’會期,但卻尚無波妹吉凶安危的半點訊息!」

唐三變詫道:「這事奇怪,那‘紅色石花’可說是藥中聖品,無毒不祛,章兄既有兩朵在手,決不會解救不了波妹所中蛇毒,他們迄今不來,莫非另外又生了別的事故?」這番話兒,使楚雙雙,柴玉芝二女,聽得又憂心如結,秀眉深蹙。

還是茅浩久經江湖,比較豁達,他微微嘆息一聲,向唐三變正色說道:「常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關於章賢弟與波妹之事,我們空想無益,只有寄信於‘福善禍淫’的昭昭天道!唐兄請把此事撇開,趕緊佈置一切,因為明日便是會期,可能天光一曙就有人來,西洋鏡若被拆穿,我們的一番苦心就白費了!」

唐三變也是深明大禮之人,立即連連點頭,取了鍋中毒汁,在玉柱峰上下各處,加以佈置,並與茅浩,楚雙雙,柴玉芝等囑咐,明日前來參與「千毒大會」者多半均是十惡不赦之人,但看自己眼色行事,該誅戮一概誅戮,莫再留作江湖毒害!

他們把一切事兒準備停當,已是半夜,章凌峰、竇凌波、小黑仍未到來,毫無訊息。

唐三變道:「從現在開始,我們把稱呼改了,各人須記清自己身份,我是‘千毒郎君’西門白,芝妹是我書僮,乾脆就叫‘芝兒’,雙妹是‘萬毒仙姬’東門紫,茅兄則用‘百毒郎君’唐三變的名號,暫充我身外化身。」

茅浩笑道:「我這‘百毒郎君’,是一直留在峰頂,還是先行藏起,等到必要時再復出現……」

唐三變想了一想道:「不必藏起,留在峰頂好了,因為凡屬上峰之人。大半都需加誅戮,不會再放他下峰,無須作掩飾……」唐三變話方至此,忽然聽得「玉柱峰」下,起了縱身登峰的攀援聲息。

柴玉芝大喜說道:「來者共有兩人,大概是竇凌波姊姊和章凌峰兄,趕得來了?」

唐三變向她搖了搖手,表示叫柴玉芝切莫高聲地,悄然說道:「芝妹變變語音,莫忘了你是男裝書僮身份,來人不是波妹、章兄,因為少了一隻靈猿小黑聲息,在這攀登高峰之際,波妹或章兄不可能笨拙得仍把小黑抱在身上……」

說至此處,突然把語音提高,並略變音地,向柴玉芝叫道:「芝兒,你去看看,又是那位武林同道,趕來玉柱峰頭,參與‘千毒大會’,競爭‘當世毒聖’的崇高地位?」柴玉芝果然把嗓音放粗地,恭「喏」一聲,舉步往崖邊走去。

她尚未走到崖邊,崖下已有人狂笑說道:「‘又有那位武林同道來麼’?我倒不相信有人比我們來得更早……」

語音才住,人影連閃,已有兩個服裝甚為奇異的江湖人物,縱登上「玉柱峰」頭,來人是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男的比較年輕,約莫只有二十四五光景,油頭粉面,穿著一襲粉紅色的長衫,看去有點陰陽怪氣,不大正經地,令人作嘔。女的則有五十來歲,面容十分醜惡,皮膚更極為粗黑,但卻穿了一身顏色甚為嬌嫩的水綠襖褲,鬢邊插著一朵紅花,越發更添醜怪!

柴玉芝眉頭略蹙,忍不住心中的厭惡訕笑之感,伸手一指茅浩,楚雙雙二人,緩緩說道:「此你們來得早的,不止一位,而是兩位。」

綠衣老婦向柴玉芝看了一眼,聳動兩條掃帚眉,發出狼-似的語音問道:「你就是召開這場‘千毒大會’的‘千毒郎君’西門白麼?」

柴玉芝道:「西門公子,乃是我家主人,我叫芝兒……」說至此處,伸手向坐在石上的唐三變指了一指。

唐三變緩緩站起身形,向綠衣老婦和紅衣少年略一打量,抱拳笑道:「兩位怎樣稱謂?」

紅衣少年道:「我叫‘六詔毒少’吳新幹,這位是‘婁山毒後’卜金蓮……」

唐三變「哦」了一聲,介面道:「我明白了,你們就是當年在清虛道長玄門雲帚下,僥倖逃生的‘天南九毒’之二。」

卜金蓮一雙三角眼中閃射兇光,盯著唐三變道:「你是清虛老雜毛甚麼人?」

唐三變道:「清虛道長,是我忘年之交……」

吳新幹「咦」了一聲,頗表驚奇地,介面說道:「奇怪,清虛老雜毛生平最憎惡用毒之人,我們‘天南九毒’,才在他玄門雲帚之下,死了六個,卻又怎會和你這‘千毒公子’,結為忘年交呢?」

卜金蓮以一聲獰笑截斷吳新幹話頭,向唐三變道:「西門公子,你那忘年之交的清虛老雜毛呢?他如今人在何處?」、

唐三變肅容道:「清虛道長功行修足,善果積完,已於兩年多前坐化終南飛昇兜率!」

吳新幹把牙關一挫,恨聲說道:「清虛老雜毛竟然死了麼?這倒便宜了他,否則,昔日之仇誓所必報,要使他周身皮肉一寸一寸慢慢爛盡地,盡化膿血而死!」

唐三變笑了一笑道:「來來來,我且把另外兩位此你們來得更早的與會嘉賓,替你們引介一下,這位是‘萬毒仙姬’東門紫,這位是‘百毒郎君’唐三變……」

「萬毒仙姬」東門紫之名,乃是茅浩杜撰,自然使卜金蓮與吳新幹覺得陌生,不大注意,但「百毒郎君」唐三變,卻毒名久享,使卜、吳二人,聽得臉上雙雙動容,目內兇光,也接連向茅浩身上,盯了幾眼。彼此略作引介寒喧,吳新幹便似有點性急地,向唐三變問道:「西門公子,我們這場‘千毒大會’,何時開始?」

唐三變抬頭看看天光,含笑說道:「如今時未至卯,我們且等午正開始如何?因為人若太少,也覺得無甚光彩!」

吳新乾道:「西門公子知不知道還有些甚麼人物要來?」

唐三變的「千毒大會」請柬,由於時間關係,雖僅散發於四川全省,暨四川左近之處,但因為了掩飾動機,卻不得不略加誇大地道:「我的‘千毒請柬’,遍發於四海八荒,連遠在‘勾漏’一帶的‘百毒郎君’唐三變兄,均已趕來,可見得共與盛會,公平競爭‘當世毒聖’的同道高人,決不會少!」

吳新幹聞言,與卜金蓮交換了一瞥眼色,彷彿無可奈何地,點頭說道:「好吧,我們先坐上一會,等到天光午正,大概前來與會之人,總到得差不多了!」

唐三變笑道:「對不起,這‘玉柱峰’頂太以陡削,無法置辦桌椅,招待酒食,你們兩位只好委屈點自行隨意覓坐!」

吳新幹與卜金蓮二人,遂自行尋了塊比較平坦的山石坐下。吳新幹,卜金蓮二人坐下不久,峰壁間又起人聲。

這次來的,共有三人,是在邛崍山中,隱居多年,幾乎被江湖人物遺忘的「白髮人魔」雲九霄,在西康一帶,頗著兇名的「金沙毒士」崔心五,和昔日曾被稱為「毒心童子」,如今卻兩鬢已斑的西南黑道巨擘歐陽年。

這三人雖均久著兇名,但卻均非唐三變心目中所等待目用自己的名號,替「陰陽雙屍」為虎作倀的萬惡賊子。

雲九霄、崔心五、歐陽年等來後,久久無見人來,辰光已近巳末,章凌峰、竇凌波與靈猿小黑,更是音訊沉沉,未曾趕來,令人莫測兇吉。

設計「千毒大會」,認為十拿九穩,必可功成的「追風劍客」茅浩,心中也不禁打起鼓來,把眉頭愁皺地,暗自忖道:「難道那萬惡兇邪竟不肯上當,竇凌波若再中毒難祛,自己這番打算,豈不成了‘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正自皺眉思忖,那白髮飄肅的「白髮人魔」雲九霄,已向唐三變所飾的「千毒公子」西門白含笑叫道:「西門公子,如今天光已交巳末,轉瞬之間,看來不會再有人來,我們……」

說至「我們」二字,這位久隱邛崍的「白髮人魔」,竟自行把話頭頓住。

因為他的話猶未了,「玉柱峰」的陡削峰壁之間,已傳來攀援縱躍聲息。

唐三變聽出來的共有兩人,起初以為是章凌峰和竇凌波,但仔細一聽,卻知不是。因為兩人分為一先一後,並非同行,前一人的輕功造詣,已是當世武林的第一流人物,後一人更是爐火純青,若非傾耳凝神,幾乎便會忽略過去,使人毫無所覺!

不僅他心中起疑,連茅浩與楚雙雙也在暗中揣測,這分成一先一後,功力甚高的來人,究竟甚麼身份?

他們疑思未畢,一條人影業已恍若輕煙地,飄上「玉柱峰」頂。

這是一個身著黑色長衫的蒙面人,從身材髮色看去,大概是位三十有餘,四十不到的中年文士。

唐三變搶步當先,抱拳笑道:「尊駑既來參與‘千毒大會’,定然想鰲頭獨佔,名揚天下,何必還蒙面則甚?」

黑衣蒙面人從蒙面黑巾中,射出兩道冷電似的目光,盯在唐三變的臉上問道:「尊駕就是召開這場‘千毒大會’的‘千毒郎君’西門白?」

唐三變頷首笑說:「正是,朋友怎樣稱呼?在這荒崖絕頂之上,無法招待,西門白深為歉疚。」

黑衣蒙面人不等唐三變講完,便截斷他話頭,冷然插口問道:「既是‘千毒大會’,則‘唐門’中,定有人來,但不知來的是當代掌門?還是……」

唐三變也不等他講完,便搖頭接道:「朋友,你猜錯了,直至此刻,‘四川唐門’中尚未派人前來,我也頗為奇怪!」

黑衣蒙面人道:「既然如此,我可以除掉這蒙面黑巾了,因為我蒙面之故,就是不願見‘四川唐門’中人!」

他邊自說話,邊自伸手把臉上那條蒙面黑巾,緩緩取掉。

黑巾一去,在場諸人不由全都一怔!

唐三變、茅浩、楚雙雙、柴玉芝四人,當然熟悉,便連吳新幹、卜金蓮、雲九霄、崔心五、歐陽年等五人,也因曾被引介,覺得這黑衣蒙面人貌相竟與先來已久的那位「百毒郎君」唐三變,一般無二。

一來茅浩所扮「百毒郎君」唐三變,此時正偏過臉去,與楚雙雙低語說話,二來那黑衣蒙面人只注意千毒大會的主持人「千毒公子」西門白,目光並未四掃全場,以致他在除去蒙面黑巾之後,尚未發現還有一個與自己面貌相同之人,也在「玉柱峰」頂。

唐三變當然知道心血未曾白費,冒用自己名號的萬惡之徒,業已中計出現。

他自孽海回頭以來,修持功夫頗深,但如今卻也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陣心跳!

唐三變吸了一口長氣,儘管使心情平靜下來,向那與自己貌相相同之人,抱拳笑道:「尊駑既已除去蒙面黑巾,對於來歷姓名,定也不吝賜告的了。」

此時連吳新幹、卜金蓮、雲九霄、崔心五、歐陽年等五個兇人都把十道目光,盯在那黑衣人的臉上,靜聽他怎樣答覆。

那黑衣人聽得唐三變所扮「千毒公子」西門白詢問自己姓名,竟吸了一口氣兒,緩緩答道:「我雖然隱跡多年,久未在江湖走動,但昔年若是提起‘百毒郎君’唐三變之名,在東南一帶,著實可禁小兒夜哭……」

「哈哈……哈哈……」這一連串的「哈哈」大笑之聲,是發自那位「白髮人魔」雲九霄的口內。

黑衣人臉色一沉,目光冷注云九霄道:「我知道你大概是隱居邛崍的‘白髮人魔’雲九霄,但唐某與你無瓜葛,不霑恩怨,你卻倚老賣老地,對我訕笑則甚?」

雲九霄搖頭道:「唐朋友會錯意了,我不是對你訕笑,而是覺得西門公子召開這‘千毒大會’,競爭‘當世毒聖’,本已頗為有趣,誰知居然在‘千毒大會’之上,又鬧了雙包奇案,豈不有趣得太以令人好笑麼?」

黑衣蒙面人聞言一震,目光四下一掃,這才發現另一邊正坐著一個與自己相貌,衣著均極相似的人,正目光如電地向自己逼視過來。至此,他頓悟出這一場所謂的千毒大會,全是一個圈套,自己不該一時大意,要來這裡爭什「毒聖」威名,以致跌落人家陷阱。他一震一呆之後,心中電閃思忖,心忖在場諸人,無一不是用毒高手,自己若要安然退出,必需出其不意地,先下手為強,能把在場諸人一舉殲殺,自是最妙不過,倘若不能竟全功,在自己全力施為下,迫得他們忙於招架之際,自己也可乘機逸走,主意打定,一面偽作驚訝地道:「這……」語音未竟,陡地雙手齊揚,發出一片粉紅毒霧,挾著一片牛毛細針,分向在場諸人射去。

峰頂諸人,紛紛騰身閃躲,唐三變、茅浩、楚雙雙、柴玉芝因早就服有百毒不侵靈丹,對那粉紅色毒霧,根本不必置理,只要縱身避開那細如牛毛的毒針,便告安然無事。

「白髮人魔」雲九霄、「金沙毒士」崔心五、「毒心童子」歐陽年,和「婁山毒後」卜金蓮,「六詔毒少」吳新幹,因事出猝變,一方面要閉住呼吸,一方面又要縱身躲閃毒針,便均迫的手忙腳亂,終因相距太近,防此失彼,致使這五個久享兇名的用毒高人,在勢難兼顧的情勢下,不是吸入毒霧,便是遭到毒針射中,均告紛紛倒地不起。

黑衣人一見千毒公子等幾人均告無恙,心知定難討得好去,趁隙一縱身形,逕向峰下竄去,誰知方達半腰,便巧遇到剛來的章凌峰和竇凌波。

竇凌波因被毒蛇所咬中毒昏迷,迫得章凌峰先遣靈猿小黑把「綠色毒蕈」送往玉柱峰頂,一面就取兩朵採得「紅色石花」餵給竇凌波服下,一面跌坐竇凌波身後,伸掌按向竇凌波後心命門穴上,默運神功,以深厚內力,源源輸入竇凌波體內,藉以助長「紅色石花」藥力,以療竇凌波所中蛇毒。

竇凌波身中蛇毒,有了「紅色石花」,已再無危險,誰知章凌峰愛之心切,兼以不知「紅色石花」效力,將兩朵「紅色石花」全給竇凌波服下,需知這等靈藥,不特可解百毒,平常服之,更可增長二十年功力,其功力之強,可以想見,竇凌波因中毒在先,人已昏迷,對於功效神奇的靈藥,未能及時運用內功接引藥力,待至章凌峰以深厚內力度入她體力,而她也毒性已解,回覆清醒之際,獲得章凌峰的簡要告知之後,立即默運神功,引發藥力,遊遍周身穴道,驀覺舒適無比,暫入忘我境界地。

章凌峰見竇凌波寶相莊嚴,不敢驚動,也在一旁跌坐,為愛侶護法。

兩人這一運功,為時甚久,運功完畢,竇凌波容光煥發,內力平添,兩人相視一笑,緩緩站起。靈猿小黑,早由玉柱峰頭回來,見兩人運功完畢,跳躍奔前,撲入竇凌波壞中,口中吱吱喳喳。

竇凌波含笑撫慰,向它詢問護送「綠色毒蕈」經過,小黑點頭示意,指手劃腳,竇凌波對它動作異常熟悉,知它已把「綠色毒蕈」平安送到,遂含笑向章凌峰道:「章兄,小妹這次因禍得福,全……」

章凌峰不待她把話說完,便連連搖手,截住她的話頭道:「波妹不用客套,千毒大會之期已屆,我們還是趕赴玉柱峰頭,與茅大哥等共殲群魔。」

竇凌波嫣然一笑,點足飄身,攜著小黑,逕往玉柱峰趕去,章凌峰緊追在後,兩人這一放足飛躍,快如矢箭,趕到峰下,驀見半腰一條人影,疾射下山,那條人影身後,有四五條人影追將下來,待雙方相距接近,竇凌波和章凌峰已看清前逃者竟是「百毒郎君」唐三變,後追的正是除去偽裝,業已恢復本來面目的「追風劍客」茅浩,和真正的「百毒郎君」唐三變,「兩江龍女」楚雙雙及柴玉芝。

竇凌波心知前逃者正是日前江邊所遇的歹徒,便不待奔至,一縱身形,凌空出指,向那歹徒點去。

那偽冒「百毒郎君」唐三變的魔頭,一見前有人攔路,身後又有敵人追來,心知要糟,不待竇凌波指風襲至,便仰身倒地,一滾丈餘,雙手前後飛揚,發出大片粉紅色濃霧,章凌峰觀狀,大喝一聲:「波妹速退。」自身也趕緊向旁一閃,那魔頭趁機,一躍而起,便待向山下奔去。

章凌峰那容他再有脫身機會,點足飛身,遙空發掌,向那魔頭全力擊去,一片罡風,勢如排山倒海向那魔頭身後湧到。

那魔頭危在燃眉,要想重施故技,發出毒物,奈時不我與,只好咬緊牙齦,反身出掌,迎向章凌峰所發的凌厲掌風,一聲震響,那魔頭一因內力不及,二因來時嗅入「百毒郎君」所佈散山頭的劇毒,功力已打折扣,終為章凌峰一掌擊摔三丈之外,口噴鮮血,倒臥不起。

茅浩和唐三變等業已趕到,輿竇凌波一齊蹲在那魔頭身側,瞥見那魔頭業已氣絕。

唐三變自懷中取出一瓶藥水,洗去那魔頭臉上易容藥物,驀地驚呼一聲,身形一震,踉蹌後退,原來那魔頭竟是唐府中人,與唐三變為兄弟行,平素頗得唐老太婆寵愛的唐志高。

茅浩等向唐三變問明那魔頭身份,鹹向唐三變致賀,唐門血債,終獲報償,同時又在那唐士高身上,搜獲章凌峰被騙去的「碧玉球」,至此,章凌峰的一場冤案也告洗雪。

大功告成,茅浩與唐三變向各人告別,遨遊八荒。

章凌峰,竇凌波,楚雙雙及柴玉芝則相偕同返酆都地府,謁見「鐵面閻君」包效肅,「獨目天曹」柳子嚴,把殲兇鋤惡的經過,一一詳細稟明——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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