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不文一驚道:「好個‘月中霜裡鬥嬋娟’,這句詩兒豈不是正指‘冷月仙娃’與‘寒霜公主’雙雙赴會崑崙、掃蕩群魔之事」
馬二憑也劍眉雙軒,相當高興,向玉清師太撫掌笑道:「好兆頭,好兆頭,只要青女素娥兩皆耐冷,便偶有風侵雲蔽的短暫變化,又復何懼?明月不凋情永好,寒霜不滅水長流,我這顆孤星也該好好保重自己,鍛鍊自己和充實自己」
蕭冷月妙目之中神光如電,連連點頭,介面說道:「馬大哥說得對,此情久長,不必朝朝暮暮!狄姊姊宛若神龍,蹤跡業已難找,還要向她解釋,這份任務相當沉重,蕭冷月不敢怠慢,先行告辭,馬大哥、玉清師姊和田老人家請各自珍重,我們西崑崙星宿海見!」
話完,立即飄身縱往壁下。
田不文笑道:「蕭姑娘不愧為曠代女傑,多麼拿得起,放得下,竟能說走就走,不留一絲眷戀!」
玉清師太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目注田不文,搖頭笑道:「田施主,你看錯蕭冷月了,她是性情中人,假揚湖海氣,真嚼苦相思,她必須走得快,倘若再與我馬師弟纏綿片刻,她那兩行情淚便將化作珍珠泉了!」
馬二憑深深一揖,苦笑道:「師姊,莫嚼廣長舌,牽我浙東遊玉清師太點頭一笑,向田不文揮手為別
她與馬二憑一走,田不文自然也趕緊離開蟠冢山口,浪跡江湖,設法追導「聖手仙猿」侯四的蹤跡,以求珠還合浦!
風雲雖散,蟠冢山卻並不寂寞!
玉清師太、馬二憑暨田不文分兩路散去以後,蟠冢山口的石壁之後又轉出了藏而未去的蕭冷月來!
玉清師太真是這「冷月仙娃」的知己,蕭冷月名冷,號冷,心不冷,她不是勘透七情六慾的「仙娃」,她是感情豐富而相當脆弱的尋常女娃,她如今一人獨處,無須矜持,業已滿頰縱橫,全是淚漬,果然已將萬斛相思淚,化作狂流珍珠泉了!
蕭冷月為何隱而不去?
這是人之常情!
馬二憑那樣一位風神絕世的美男子、俏英雄,居然誤中兇謀,雙目齊盲,變成瞎子,叫蕭冷月芳心怎的不痛?怎的不憐?怎的不恨?
痛的是她自己,憐的自然是意中人馬二憑,恨的則是設謀暗算馬二憑的玉娘子和柳摩伽!
既然痛恨,便要報復,這也是人之常情!
蕭冷月隱身未去的原因業已分析清楚了,她是想要報復,而報復之箭,自然是指向「秦中別館」!
雖然,蕭冷月不知道那「秦中別館」究在蟠冢山中何處,卻認為絕不難找!
因為「秦中別館」不是清靜修為的神仙洞府,而是蕩女淫娃的風流巢穴,其中難免有絲竹、有笙歌以及天魔豔舞等等,容易引人耳目!
何況,暗中幫助馬二憑脫險的那位神秘奇人業已暗入「秦中別館」,準備毀去魔巢,自己進入山中,只要靜靜地聽,細細地看,哪怕尋不著蛛絲螞跡?
想得有理,事實亦然!
玉娘子的「秦中別館」之中,如今正有著出奇的熱鬧!
不論是玉娘子也好,柳摩伽也好,都可以說是馬二憑的「老相好」!
不,對這「老相好」的名稱應該加個註腳,否則便容易引起誤會,所謂的註腳就是馬二憑與玉娘子、柳摩加,只是「幹相好」,不是「溼相好」!
換句話說,馬二憑瘦馬青衫,遊俠冀北,與玉娘子、柳摩伽等均曾結識,有時並因想從她們口中套問關於「寒霜公主」狄小珊的訊息,難免虛情假意,稍涉風流,但這位「孤星俊客」卻極有把握的「儘管風流不下流」,絕不和玉娘子等成就露水姻緣,總是在對方情動如狂、甘願獻身之際,一笑抽身,飄然而去!
神女有心,襄王無意,這種大殺風景之事委實惱人,故而,玉娘子與柳摩伽對於馬二憑都有著七分相思,三分怨恨
相思苦無奈,設計償相思!
她們悄悄追蹤,她們默默佈置,她們靜靜等待
好不容易才在商山之內等著機會,玉娘子含血噴人,猝不及防地先把馬二憑弄盲雙目,再由「辣手雙花」中的老大焦月英下手,以「辣手蘭花指」
控制了馬二憑的穴道,使他內力難聚,真氣難提,毫無反抗的手段!
玉娘子滿懷得意之下,一面備了小轎,把馬二憑抬回「秦中別館」,一面向柳摩伽笑道:「柳賢妹,魚已入網,鳥已入羅,這一回鴨子業已煮熟,不會再飛了吧?」
柳摩伽搖頭道:「我們想要的是活鴨子,不是死鴨子,馬二憑天生傲骨,異於常人,越是這樣強制,恐怕他越要反抗」
玉娘子笑道:「馬二憑雖然性格高傲,不肯服於強權,但他雙目已盲,穴道受制,還會有絲毫反抗能力麼?」
柳摩伽道:「他雖無反抗能力,卻有的是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移、美色不能淫的反抗意志!」
玉娘子被柳摩伽說得悚然一驚,連連點頭說道:「不錯,柳賢妹說的不錯,我們若想以‘馬肉’充餓,‘星心’裹腹,非要先使這位‘孤星俊客’馬大俠的反抗意志完全崩潰不可!」
柳摩伽嘆道:「擄人容易擄心難,玉姊姊有什麼能使他意志崩潰的錦囊妙計或高明手段?」
玉娘子想了一想,臉上閃爍一種情慾之光,揚眉笑道:「銷魂美酒綺羅香,肉碗盛來琥珀光,但使客人能入口,主人必醉溫柔鄉」
好好一首唐代詩仙李太白的七絕好詩,卻被玉娘子改成了下流妙計。
柳摩伽與玉娘子是一丘之貉,自然聽得懂她言中之意,點頭一笑說道:
「對,在玉娘子的‘綺羅銷魂酒’和柳摩伽的‘風流肉碗’之下,羅漢菩薩會變登徒浪子,鋼鐵意志會變火般欲情,但此事非咄嗟可辦,我們久未施為,必須先回‘秦中別館’準備一下!」
玉娘子笑道:「我們行事極為機密,未被外人知悉,馬二憑本身又消除了反抗能力,先行一步又有何妨?何況還有‘辣手雙花’兩位焦家妹子隨行防護」
焦月英業已聽見玉娘子與柳摩伽所商量的話兒,遂介面說道:「玉姊姊與柳姊姊儘管先行準備,好以妙物迎賓,彼此盡興!熟鴨不飛天,鹹魚難下河,如今已近蟠冢山口,路上是不會出甚差錯的了!」
玉娘子道:「話雖不錯,但兩位賢妹仍應特別小心,若是一有情況,便立以我所特製的‘九玉飛花’旗火報訊!」
焦月英、焦月娥雙雙領命,一左一右,隨行在小轎兩側,玉娘子與柳摩伽才先行一步,放心馳去。
她們走後不久,焦月英、焦月娥以及所率的轎伕一行便進入蟠冢山口。
小轎中突然傳出馬二憑的語音道:「焦月英」
走在小轎左側的焦月英聞言立即靠近小轎,含笑問道:「馬大哥,你叫我麼?」
馬二憑的語音從轎中傳出道:「我雙目齊盲,眼前一片漆黑,委實氣悶已極!獨坐轎內更是無聊,你來陪陪我吧!」
焦月英想不到馬二憑竟要自己陪他,不禁如奉綸旨,心花怒放,香肩一晃,立即閃身入轎。
她入轎以後,無甚聲息外傳,只是轎伕肩上覺出一陣連續的輕微顫動,好似轎中人情慾難禁,正在辦甚風流韻事!
焦月娥看在眼中,不禁秀眉微蹙,銀牙暗咬
這時馬二憑突又在轎中叫道:「焦月娥」
焦月娥對馬二憑更是單思已久,一聽馬二憑叫她,竟比焦月英更急,連問都不問一聲,立即一揭轎簾,鑽入轎內。
一男二女,共處一乘小轎之中,不管他和她們是怎樣一個相處情況,也必春色無邊,風流透頂!
他們在樂,有人在苦!
苦的是兩個轎伕,肩膀上一個人突然變了三個人,又須竄高走低,登峰渡壑,怎不把這兩個原本是江洋巨盜、臨時客串的轎伕累得齜牙咧嘴,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還算好,他們路熟,有捷徑可抄,不久便到了懸燈結彩、佈置得一團喜氣的「秦中別館」。
玉娘子和柳摩伽對馬二憑的多年相思一朝即將得償,怎不高興萬分,全都特別著意打扮,並均換了一身吉服。
說來好笑,這是下意識的行為,「女為悅己者容」,玉娘子和柳摩伽自然是打扮給馬二憑看的,但馬二憑卻雙目已盲,成了瞎子,哪裡還看得見她們的「簇新吉服巧梳妝」呢?
玉娘子和柳摩伽換衣梳妝一畢,便雙雙等在「秦中別館」之前,注意來路情況!
她們未見「辣手雙花」焦月英和焦月娥等人放起「九玉飛花」旗火,便知道途中不曾出甚差錯!
但小轎才一齣現,玉娘子和柳摩伽便不禁對看一眼,心中大詫!
因為小轎仍是原來的小轎,轎伕仍是原來的轎伕,只是原來一左一右,走在小轎兩側的「辣手雙花」焦月英、焦月娥姊妹卻告不見蹤跡。
柳摩伽比較性急,在距離四丈之遠、小轎尚未抬到「秦中別館」門前之際,便即發話問道:「魏老四,兩位焦姑娘呢?」
在前面抬轎的正是魏老四,他已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聞言之下,苦笑答道:「兩位焦姑娘,都都想陪陪伴馬大俠,不不令他感覺寂寞,一先一後,進入了小轎之內!」
柳摩伽為之失笑地偏過臉兒,向玉娘子揚眉叫道:「玉姊姊,我說他們怎麼來得這慢,又沒見‘九玉飛花’旗火放起,原來焦大妹和焦二妹不愧‘辣手雙花’之名,業已先拔頭籌,心狠手辣地在轎中對馬二憑兄加以強暴,把他採了花了!」
這時,小轎距離「秦中別館」門前約莫還有丈許,魏老四卻突然駐足不走。
跟著,他和在後面抬轎的一名壯漢,竟似不約而同地同時雙雙鬆了手兒,使轎槓從肩上滑落!
「嘭」然一聲,小轎落地,飛揚起一片塵土!
玉娘子怒道:「魏老四:你要作死,怎麼把轎兒放得這樣重法一語未畢,臉上露出驚容!因為她看出魏老四不言不動,呆然木立,似乎轎槓兒不是被他主動放下,而是被動落下!
玉娘子疑念才動,身形閃處,化為一團紅雲,飛向轎前!
往日她愛穿白,如今卻換了一身紅,故而才形容她好似一團紅雲,柳摩伽也不約而同地和玉娘子採取了同樣動作!
她們人到轎前,均知果然事有蹊蹺!
所謂「蹊蹺」,是指人不動,轎也不動。
魏老四和後面那名轎伕均被人隔空彈指,點了穴道,自然宛如泥塑土雕,一動不動!
但轎中還有瞎了的馬二憑和武功比玉娘子、柳摩伽差不了太多的「辣手雙花」焦月英、焦月娥姊妹三個人呢,他們為何也一動不動?
玉娘子和柳摩伽滿腹驚奇,剛待伸手
轎簾兒突然斜數丈,一飛沖天!
簾兒既去,轎內的特別情況自然令人一目瞭然!
怎麼不特別呢?「辣手雙花」焦月英、焦月娥兩姊妹成了肉墊兒,馬二憑雙目微合,滿面神光湛然,正坐在這軟綿綿、香噴噴的「肉墊兒」上!
這是真正的「肉墊兒」,而不是別有含意、相當香豔的「肉蒲團」。
換句話說,就是「辣手雙花」焦月英、焦月娥是衣服整齊地雙雙倒身轎內,被馬二憑當作坐墊,不是一絲不掛、香豔無比的作了蒲團。
再換句話說,從這光景看來,焦氏姊妹是一入轎中便被馬二憑所制,並未如自己所想的實行什麼「倒採花」,拔了頭籌,偷了饞嘴!
玉娘子是這樣想,柳摩伽也這樣想,她們互相一看,眼色中包含了無限詫異!
馬二憑盲後仍能制人之事不足驚奇,因為武功修為到了」瘦馬書生、孤星俊客」這等火候,根本不需要以目視物,也可以聽風辨位,出手點穴,只不過在迅速靈活方面,難免會略微打點折扣而已。
但馬二憑人在「天絲障」中之際,已被焦月英以「辣手蘭花指」點了穴道,如今應該內力難聚,真氣難提,只比常人略強,焦家姊妹卻是怎樣被制?
這種疑念已無法從忖度中獲得解答,只有向馬二憑問話方可知曉。
玉娘子又對柳摩伽遞過一瞥眼色,示意她暗加戒備,防範突變,然後方注目盤膝靜坐在焦氏姊妹身上的馬二憑,「格格」嬌笑說道:「馬二憑兄,你的花樣真多,本領不小,但兩位焦家妹子也太窩囊了,怎會被個瞎子制住?」
柳摩伽也笑道:「馬兄如今既然仍能提內力,聚真氣,可見先前並未為‘辣手蘭花指’所制,莫非你心機極深,人在‘天絲障’中之際,已以上乘功力催血過宮,預作打算了麼?」
馬二憑報以一聲冷笑,並未多作答理。
玉娘子道:「馬兄,你制住‘辣手雙花’焦氏姊妹,把她們當作肉墊兒坐在臀下,卻又有何打算?」
這一回,馬二憑似乎是不得不答,才以一種低啞的嗓音答道:「以人換藥!」
玉娘子聽得心中一動,雙眉深蹙,明知故問,目注馬二憑說道:「馬兄不妨請說得明白一點,你要用這焦氏姊妹換的是什麼藥呢?」
馬二憑道:「你不是多此一問,除了能使我雙目復明的藥物之外,我還要其他藥物則甚?」
玉娘子深深蹙起的兩道柳葉長眉漸漸舒放,旋又蹙起,終於「格格」大笑!
馬二憑怒道:「你願不願意以人換藥,答我一語便可,用不著賣弄風情,如此浪笑!」
玉娘子笑聲收處,臉色陰沉,目光緊盯馬二憑,緩緩說道:「容貌好易,語音難摹,朋友不必再裝蒜了,睜開眼睛來吧,你已經偷龍轉鳳,掉了包兒,不是‘孤星俊客’!」
假馬二憑見自己已在語音之上落了破綻,遂只好如言在玉娘子話完之後,倏然一睜雙目!
他不睜雙目還好,這一睜目之下,真把玉娘子、柳摩伽雙雙嚇了一跳!
因為無論是玉娘子或柳摩伽,江湖經驗均極豐富,她們均從對方極為充足、爛如巖電的雙目神光上看出,這假扮馬二憑之人太不簡單,內功修為似並不在真馬二憑之下!
柳摩伽首先失聲說道:「神如秋水,目似寒星,閣下的身份不俗,你
你是誰呢?」
假馬二憑道:「你們猜一猜看?」
玉娘子人極聰明,心中電轉,業已有了譜兒,應聲嬌笑道:「常言道‘物以類聚’,閣下若非與‘孤星俊客’的關係密切,定然犯不上-這渾水,我猜你是易釵而弁,乃是女流,不為‘寒霜’,亦屬‘冷月’!」
假馬二憑點頭道:「好,猜得好,我是幾乎上了你們惡當的狄小珊,既號‘寒心仙子’,又稱‘寒霜公主’!」
狄小珊雖已承認了「寒霜公主」的身份,卻仍未改「孤星俊客」的裝束。
柳摩伽道:「我明明看見你上當碎心,拂袖而去,卻為何去而復轉?是誰對你揭破了其中奧秘?」
狄小珊妙目之中神光朗澈,微微一笑,目注柳摩伽道:「沒有他人加以揭破,我走後不久便悟出是計,急急趕了回來」
玉娘子有點不服地介面說道:「你怎會這麼快便有所領悟呢?難道我們的設計之中有甚破綻?」
狄小珊眉梢軒舉,笑了一笑,看著玉娘子,緩緩說道:「一來,我與馬二憑是青梅竹馬,相知極深,昔年雖發生過一點誤會,但我因緣湊巧,蒙大痴恩師接引,也入江湖,一直對他暗中察考,知他雖偶爾佯狂玩世,和你們這群淫娃蕩女虛與委蛇,卻仍大節不虧,清清白白」
玉娘子冷笑道:「人非聖賢,遇美女能不動情?撫黃金能不動心?對名位能不動念?我不相信馬二憑不是人,他這清白能夠維持多久?」
狄小珊笑了一笑又道:「二來,我在六盤山中無意中看了一場好戲,馬二憑為了解救蕭冷月所中奇毒,兩人裸擁終宵,均仍以禮自持,未及於亂」
柳摩伽聽得有點難以置信地哦了一聲,狄小珊又復正色道:「我告訴你們這樁故事的用意有二,一是對於玉娘子適才對於馬二憑清白能維持多久的答覆,答覆是‘清者永清’,一是表明我的態度,馬二憑與蕭冷月對我狄小珊尊重,我遂對他們同情,並竭力設法加以撮合!從今而後,除非馬二憑與蕭冷月結為夫婦,否則休想再見到我狄小珊」
語音到了此處,略略一頓,雙目電閃神光,又復笑道:「由此之故,我雖目睹馬二憑殺人劫色,一怒而去,但行未十里,便想出不對,榻上裸女,比蕭冷月的天姿國色如何?馬二憑現成的蟠桃仙果不吃,卻去下流惡毒,採摘什麼輕薄夭桃」
玉娘子聽得業已聽不下去,冷哼一聲,紅著臉兒叱道:「狄小珊住口,你把我比得太下賤了」
狄小珊笑道:「我是就事論事,事實如此,你何必還再腆顏自抬身份?
如今廢話少說!言歸正傳,你和柳摩伽商議一下,願不願意用使馬二憑復明的藥物換取‘辣手雙花’焦家姊妹的性命!」
玉娘子方一沉吟,狄小珊秀眉一挑,目光微掃對方,含笑說道:「來,我先把焦月英、焦月娥姊妹弄醒,讓她們親耳聽聽好姊妹的答覆!」
話完,果然伸手把焦月英、焦月娥姊妹的被制穴道拍開!
玉娘子苦笑道:「你便讓兩位焦家妹子聽我答覆也無所謂,因為她們知道,使馬二憑成為盲目的特製‘五毒血漿’,根本無藥可解!」
狄小珊叫道:「胡說,你們不是硬抱鴨子上架,想四女一夫,嫁給馬二憑麼?‘五毒血漿’若無解藥,難道你們竟打算嫁給一個瞎子?」
柳摩伽在旁嘆了一口氣兒,目注狄小珊,苦笑說道:「狄小珊你是聰明人,我們也不太笨,我們知道馬二憑不是可以色誘威屈之人,用藥物使他上當落水或有可能,但事後他必羞慚暴怒,哪有可作長久夫妻的餘地?」
狄小珊點頭道:「這倒真是馬二憑的知己之言,那你們既知如此,何必」
玉娘子不等狄小珊再往下問,便截斷她的話頭,冷然接道:「沒有什麼何必,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們只想使馬二憑落水,出了一口多年怨氣後,便把他徹底毀掉,哪裡還會為‘五毒血漿’準備解藥?」
狄小珊冷笑道:「好,答得乾脆,但馬二憑的雙目是否永久失明還不一定,我便替天行道,現世現報,先把焦月娥的兩隻眼睛挖掉!」
話音才落,右手已伸,焦月娥一聲慘叫,兩隻眼珠果然血淋淋的被狄小珊從眼眶之中挖出。
玉娘子叫道:「狄小珊,你不必用這種手段對我們加以威脅,我是真正沒有解藥!」
狄小珊說道:「我不向你們要藥物了,焦月英曾對馬二憑施展‘辣手蘭花指’,如今我即主持報應,便要她兩隻手兒!」
話畢,正待對焦月英施刑,眼前突已佈滿了一片腥風和一片血雨。
腥風,是玉娘子所發的「羅漢落魂砂」,血雨是柳摩伽所發的「天癸化血雨」!
她們知道事難善了,決定先發制人,遂於一通暗號後,把這極難煉聚,為數不多,但均威力無窮的獨門兇物,悄悄發出!
這種心思,本極毒辣,這種手段和所用暗器的威力數量,也著實叫人難以抗拒閃躲!
但狄小珊是謀定而來,對於玉娘子、柳摩伽等所仗恃的幾樣兇毒暗器也早有所知,暗暗算準了她們的發動時機和破解方法!
常言道:「難者不會,會者不難。」又道是:「萬般無難事,只怕有心人。」腥風才作,血雨才灑,已有兩條人影迅捷無比地向那些沾人即死的血雨腥風撲了上去!
這兩條人影,正是「辣手雙花」焦月英、焦月娥姊妹!
她們這一撲,自然等於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但「羅漢落魂砂」和「天癸化血雨」卻至少被她們姊妹的亡命飛撲,用身軀擋去了十之七八!
還剩下的十之二三自然威力大減,在狄小珊早就凝以護身的「寒霜不滅冰魄神功」的無形防護罩外還原成血水細砂,紛紛落地!
細砂落地後,即與普通砂石混在一起,但血水倒似乎反而多了一些,濃了一些。
因為焦月英、焦月娥姊妹如今除了還剩一些毛髮衣履之外,均被她們要好的姊妹玉娘子、柳摩伽的獨門毒物所傷,全身骨肉化為血水!
狄小珊冷笑一聲,從轎中走出,傲立當地,向玉娘子、柳摩伽說道:「玉娘子,柳摩伽,你們先前對我馬二憑兄威脅之物已失大半,只剩下一粒‘紫光死雷’了吧!」
柳摩伽叱道:「狄小珊,你知道‘紫光死雷’就好,這東西是我師門至寶,一擊之威,可使天地變色、山峰成粉,縱令再有兩個焦家姊妹可以被你作為擋箭牌,也必將叫你碎骨粉身、難逃一死的呢!」
狄小珊笑了,她笑得那麼甜,那麼美,那麼充滿自信,並向對方流露出哂薄不屑的意味!
柳摩伽越是見對方美似天人,一顰一笑均具絕代風姿,心中便越妒火高騰,不禁暗咬銀牙,向狄小珊恨恨問道:「狄小珊,你笑什麼?難道認為我對我師門至寶‘紫雷死光’所具的威力有些言過其實,吹噓太甚麼?」
狄小珊笑道:「不是,我知道那東西太以厲害,絕不能惹,但越是厲害,便使我越是好笑!」
不單柳摩伽莫名其妙,連玉娘子站在一旁都聽得惑然問道:「此話怎講?」
狄小珊秀眉雙揚,眼波微轉,神情自若地含笑說道:「道理極為簡單,由現在開始,我對你們兩位業已如影隨形,距離絕不會離開一丈以外,‘紫光死雷’的威力越是厲害,你們便越是無法施展,除非你們甘心與我併骨?」
柳摩伽銀牙一挫,臉色變得鐵青,怒視狄小珊,厲聲叫道:「狄小珊,你搶了馬二憑,殺了焦家妹妹,柳摩伽已與你結有一天二地之恨,三江四海之仇,柳摩伽便和你併骨蟠冢山亦所甘願!」
狄小珊點頭道:「我知道你們是窮兇極惡之輩,作得出這種手段,但我在挨那‘紫光死雷’之前,要先行講一個故事!」
柳摩伽弄不懂狄小珊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兒,竟突然悠閒起來,遂向玉娘子遞了一瞥詢問的眼色!
玉娘子點頭道:「好,我們就聽上一聽,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精彩故事!
狄小珊道:「十六七年,十八九年,或是更多一些,約莫二十來年之前,在青海積石山的森羅谷內,有場武林決鬥」
說也奇怪,她的話方至此,柳摩伽的臉色已變,彷彿變得更為蒼白一點
狄小珊以眼角餘光掃了柳摩伽一瞥,嘴角微披,哂然又道:「決鬥的雙方,一個是‘峨嵋聖尼’空明師太,另一個就是柳摩伽的令師‘霹靂魔母’」
柳摩伽的臉色更白,一口銀牙也咬得不住「格格」作響
狄小珊道:「決鬥之數,共為十陣,但賽到第七陣上,空明師太已勝四陣,和兩陣,敗一陣,佔了絕對有利的優勢局面」
柳摩伽伸手腰間,隔衣摸了一把,像是察看什麼重要東西可曾失去!
狄小珊雖看見柳摩伽的動作,卻並未加以理會,仍然繼續說道:「第八陣,是‘盲目換掌’,空明師太與霹靂魔母均須先由公證人代為蒙上雙眼,然後才開始換掌,但過招十來式後,空明師太仗恃在峨嵋金頂多年虔參的佛家慧覺,業已略微佔了上風之際,一樁動地驚天的武林慘禍卻突然發生」
柳摩伽臉上的神色漸漸平靜下來,似乎已由激動之中慢慢能控制情緒!
玉娘子則似想問發生了什麼動地驚天的武林慘禍!但因看出狄小珊即將說出,遂暫時忍耐,沒有問出口來。
果然,狄小珊在目光電掃之後,雙眉一軒,緩緩又道:「所謂動地驚天的慘禍,是一場突然發生的威勢極強的爆炸,森羅谷內壁倒峰頹,山嶽易形,森羅谷外則可遠遠望見衝起了一團足有百丈以上高下的蕈形煙柱,至於谷中較技的當事人空明師太、霹靂魔母以及兩三位公證人,都一齊化作飛灰,歸諸劫數!」
柳摩伽靜聽至此,妙目一翻,向狄小珊深深盯了幾眼,冷然問題:「狄小珊,你講這樁故事之意,只是自詡淵博?還是另有別的含意?」
狄小珊笑道:「事後,有武林高人勘察現場,認為定是‘霹靂魔母’在勝望已絕、盛名即墜之下,突生與敵偕亡之心,引爆了她門戶中的傳宗至寶、一向仗以威脅武林的‘紫光死雷’」
柳摩伽哦了一聲,目注狄小珊,嘴角之間浮起一片陰森森的笑意道:「原來你認為我師門中傳宗至寶‘紫光死雷’已在森羅谷中用掉,我先前向馬二憑所說以及如今對你所說的,全只是虛聲恫嚇?」
狄小珊笑道:「你方才不是伸手腰間摸索過麼?‘紫光死雷’若在,何不取出讓我見識見識?」
柳摩伽厲聲道:「你別性急,我妹妹在藝業方面也不肯妄自菲薄,認為足可和你一拼,真若到了百技皆窮之際,才是我們於‘紫光死雷’一爆之下,併骨蟠冢山的最後結局!」
狄小珊哂道:「若論荒淫無恥的下流伎倆,自然讓你們出色當行,若論拳掌兵刃,內外功行,你們兩個人加在一起,也不是我‘寒霜不滅’的一招之敵!」
玉娘子嘴角一披道:「馬不知自己臉長」
一語才出,狄小珊冷然喝道:「玉娘子,取你的得意兵刃‘玉琵琶’,準備接我空手施為的‘寒霜不滅’!由於你是對馬二憑兄含血噴人的毒謀主兇,我這招‘寒霜不滅’雖是分攻你和柳摩伽二人,但其中較重的七成威力卻將落到你的頭上!」
玉娘子與柳摩伽也都是兇邪人物中的一流高手,以二對一,雙戰狄小珊一人,已覺不太光彩,哪裡還好意思拿出什麼得意兵刃來欺負對方的赤手空拳!
但「孤星、冷月、寒霜」的英名俠譽已冠冕當今,而「孤星不孤」、「冷月不冷」、「寒霜不滅」更是這三位傲世之人壓箱底的傲世絕學!
尤其,最近的江湖傳言有「三光之內,獨秀寒霜」之語,也就是說狄小珊的武學修為,功力火候,還要高出於馬二憑、蕭冷月之上!
如今,狄小珊眉騰殺氣,面罩嚴霜,雙目神光炯炯地鄭重宣告,一齣手便以生平絕藝「寒霜不滅」來對付自己與柳摩伽,玉娘子怎不心驚,她把一切聲譽、光彩等面子問題都暫時撇開,抱定「光棍不吃眼前虧」的主意,把生平從不離身的得意兵刃「玉琵琶」伸手自肩後摘下。
狄小珊冷笑一聲道:「‘瘦馬琵琶驚塞北,吳鉤玄拂定江南’,你這面‘玉琵琶’曾和我馬二憑兄胯下的‘瘦馬’齊名,總算還有點光彩,希望你能恃仗它逃得過我一招‘寒霜不滅’,便算名不虛傳,真有實學」
語音略頓,目注柳摩伽道:「柳摩伽,你呢?你用什麼兵刃?是你師門中也小有威力的‘天魔抓魂手’麼?」
柳摩伽有「摩伽魔女」之號,與「萬妙魔君」冉東明、「雙心魔姬」呼延楚楚合稱「天外三魔」,雖然「三魔」之中數她最弱,也養成她自命高明的性情,有點不知天高地厚!
故而,狄小珊問到她是否取用「天魔抓魂手」時,柳摩伽便不肯太失身份,搖頭答道:「不必了,我也空手接你一招便了!若非江湖之內近有傳言,說‘三光以內,獨秀寒霜’,而‘寒霜不滅’又是你狄小珊的殺手絕學,柳摩伽定當個別領教,還不屑以二對一的呢?」
狄小珊看了柳摩伽一眼,點頭說道:「你還好,還不算十分下流,狄小珊願意留給你一線生機,看看你能不能悟徹色空,由魔證道!」
柳摩伽臉上微微一紅,似想說什麼話兒,但又竭力忍住
狄小珊目光微掃手抱「玉琵琶」的玉娘子和空著一雙手兒的柳摩伽,沉聲說道:「玉娘子、柳摩伽,你們好好準備,我的‘寒霜不滅’即將出手!」
玉娘子有得意兵刃「玉琵琶」在手,膽氣已壯了許多,聞言嘴角微披,哂然叱道:「狄小珊,你要動手便動手吧,哪裡還有這多張致?」
「張致」二字才出,一聲鳳嘯龍吟般的清澈長嘯已響當空!
未見狄小珊的身兒動,未見這位「寒霜公主」的手兒揚,丈許方圓以內已密佈百變掌影,把玉娘子、柳摩伽二女的身形以及她們上下左右的各處退路,全給罩住封死!
快!快得如石火電光!強!強得像天崩海立!
但快的程度上是完全一致,強的程度上卻略有差別!
狄小珊認定玉娘子是「含血噴人」的主兇,對她不稍寬貸,是以全力施為!
她曾允許給柳摩伽一線生機,遂至少收斂了兩成以上真力!
柳摩伽因覺前後左右的所有退路全被狄小珊那式「寒霜不滅」的百變掌影封死,根本就避無可避,閃無可閃,遂索性強以魔派「摧心手」的功力揮掌一拼,雙掌一接,原本柳摩伽絕難僥倖,必遭慘禍,最少也要受點嚴重內傷,但因一來狄小珊又在同時以更重的掌力擊向玉娘子,自然遂對柳摩伽這邊減少了不少壓力!
饒是這樣,柳摩伽仍覺臟腑巨震,心魂欲飛,右半身全被震麻,雙目金花亂轉,身不由己地踉蹌出七八步外!
玉娘子方面自然感覺這招「寒霜不滅」的威勢更強,但她頗為知機,她以「玉琵琶」接掌,準備先以這不畏任何刀劍兵刃的「玉琵琶」卸去狄小珊幾成內力,然後再仗恃修為
念猶未畢,脆響當空!
一陣極清極脆極好聽的碎玉之聲起處,玉娘子的那面得意兵刃,不畏任何寶刀寶劍的「玉琵琶」,硬被狄小珊「寒霜不滅」的掌力擊碎!
琵琶既碎,人當然也受了重傷,玉娘子一口鮮血噴處,把她新換的吉服之上染得桃花朵朵!
這口鮮血與先前那口鮮血不同,先前那口是主動的,為了算計馬二憑,玉娘子是藏在口內,含血噴人!
如今這口則是被動的,硬被一股奇強的震動之力,從玉娘子的臟腑之間逼出!
這還是隔了一面能禁極強撞擊之力的「玉琵琶」,玉娘子若像柳摩伽那樣空手接招,不單雙臂立折,還將肝腸盡摧、五臟盡裂的屍橫就地!
狄小珊目視玉娘子那臉色慘變、搖搖欲倒的身形,點了點頭,冷冷說道:
「‘玉琵琶’雖碎,但你居然一招未死,也算名不虛傳,是號人物!我不願逼人太甚,且允許你們調息片刻,再接第二掌吧!」
如今,玉娘子心膽已碎,鬥志全失,但求饒之語卻又不好意思出口,委實尷尬已極!
狄小珊面罩寒霜,右掌又舉
就在她第二度即將發掌的剎那之前,柳摩伽卻突然發出一陣「嘿嘿」陰笑!
狄小珊目光一瞥,不禁愕然!
原來柳摩伽被震出七八步後,立從腰間取出一枚拳頭大小、色呈深紫的球狀之物託在掌上!
狄小珊一怔問道:「這是什麼?」
柳摩伽獰笑道:「你剛才不是曾稱頌它的威力,說它一爆之下,能使青海積石山森羅谷峰頹壁倒,山嶽移形麼?」
狄小珊嘴角一披,搖頭說道:「我的訊息絕不會錯,當世江湖以內絕不會再有第二枚‘紫光死雷’!」
柳摩伽銀牙一咬,一面走過,與玉娘子同立一處,一面厲聲喝道:「狄小珊莫要不信,你敢說三聲‘不信’,柳摩伽便發‘紫光死雷’,拼著大家在這蟠冢山中一齊併骨!」
狄小珊是何等性格剛強之人,怎肯接受柳摩伽如此要脅,故而,柳摩伽語音才落,她已接連說了兩聲「不信」。
柳摩伽把那紫色圓球舉得更高一點,緊咬銀牙,厲聲說道:「狄小珊,你已說了兩聲‘不信’,你敢再說一聲,此間立成修羅地獄!」
她越是這樣,狄小珊便越是不信,認定柳摩伽是故意做作!
「不信」
狄小珊這第三聲「不信」不單立即出口,並還比以前兩聲說得更高更響!
柳摩伽無法下臺,臉色獰厲如鬼,一揚右手,那枚紫色銅球便告凌空飛到
對方一再自詡的「紫光死雷」雖已出手,但狄小珊心中仍是不信。
原因在於自信剛剛向柳摩伽所講的青海積石山森羅谷的故事必然真確!
告訴她故事之人,就是故事中幾位主持人之一,爆炸時,人在死角,只被震暈,未被炸死,甦醒後,足足費了兩三日工夫,才全身帶傷,從亂石堆中鑽出那連空明師太、「霹靂魔母」都一齊埋葬在內的人間地獄!
據對方所說,「紫光死雷」只有一枚,當初已然用掉,如今怎可能又復出現?
但不信之下,狄小珊仍然作了準備!
她把所練的「寒霜真氣,充分發揮,在身外三四尺處布成一圈無形氣網!
這樣,已可防護相當程度的震撼之力
萬一氣網震破,或者現出什麼漏隙,自己人在網中,利用這三四尺的緩衝時地,還可再謀補救,或作死裡逃生之計!
計劃剛定,氣網方布,柳摩伽所發的「紫光死雷」便已爆炸!
「砰!」
聲音夠響,威力卻似遠不如想像中的那麼強烈,只使狄小珊所佈的「寒霜真氣」氣網起了一陣微波!
但一片極濃極濃的紫黑霧氣,卻把丈許方圓一齊蔽罩,使人伸手不見五指!
狄小珊不敢動!
因為在這種情況下的動乃是盲動,盲動既易發生錯誤,也容易受到對方極為暴烈厲害的無情攻擊!
何況,狄小珊還弄不清柳摩伽所發這紫色球形之物究竟是什麼東西,在這陣紫黑濃霧之後還藏有什麼惡毒花樣?
在敵情未明之前,最穩妥的辦法自然是不撤防身氣網,暫時靜以待變!
那陣紫黑煙霧不單濃,並有極為堅強的凝聚力,足有頓飯光陰仍未見散!
除去當初一爆之外,未見其他花樣,而濃霧以外的柳摩伽、玉娘子二人也未聞得有任何動作。
狄小珊等得不耐,試凝「寒霜真氣」,催動無形氣網,往外一逼!這一逼,濃霧立向四外紛紛湧去,濃度也立刻淡了不少!
但柳摩伽與玉娘子卻仍無動靜。
狄小珊知道自己大概中了對方緩兵之計和障眼之法,柳摩伽與玉娘子定已趁隙脫逃!
她心中嗔怒之下,吐氣開聲,加強了氣網逼霧之力!
眼前一亮,星月依稀,「辣手雙花」焦氏姊妹的未化衣物仍然在地,但柳摩伽與玉娘子兩人果然鴻飛冥冥,失去蹤跡!
狄小珊怒氣難平,衝進玉娘子佈置得美輪美奐,富麗溫馨,準備與柳摩伽、焦氏姊妹等和馬二憑共效于飛的「秦中別館」。
她知道此舉多半成空,玉娘子、柳摩伽絕不會在別館之中等死!
果然,燈紅酒綠,景色一片溫馨,卻闃無人跡!
狄小珊怒不可遏,放起了一把火兒,燒卻「秦中別館」,毀掉這風流迷人的罪惡淵藪!
關懷,加上歉疚,自然使狄小珊足下片刻不停地飛渡關山,捷逾雲飄電掣!
龍駒寨到了,黃家莊也到了!
狄小珊怎會知道「瞽目神醫」白天樸、白家華祖孫隱居在黃家莊,並認識黃家莊呢?
當然有道理,因為她一向都隱形暗隨馬二憑加以仔細考察,故而,幫助馬二憑在落魂崖頂從「修羅士」鄒亮手中救下白家華的神秘人,便是這位對馬二憑似已無情卻有情的「寒霜公主」!
但她空自不憚辛苦,日夜飛馳,到了黃家莊,卻不單找不到馬二憑,連「瞽目神醫」白天樸也告不在。
還算好,白天樸雖已外出,白家華卻仍在按照馬二憑所傳的基本內家心法苦苦用功,他見了狄小珊,知道這位風華高絕、美擬天人的狄姑姑,就是昔日在落魂崖頂暗救自己之人,又是「孤星、冷月、寒霜」之中的「寒霜公主」,自然無話不談,一一從實相告。
原來,田不文把「靈石仙乳萬載空青」求走約莫一二日後,有位白天樸的多年至友突然尋來,兩人一席密談,白天樸便憂形於色,立即收拾藥囊,隨那老友出外。
告訴白家華,此行仍與他恩師馬二憑有關,歸期未定,或許會間關萬里,遠赴崑崙,囑咐白家華乖乖在黃家莊內紮好根基,等待恩師馬二憑接引,並進一步傳授各種藝業,獨秀乾坤,出人頭地!
狄小珊聽清經過,只有一聲苦笑!
她贈給白家華兩粒用北天山千年硃紅雪蓮所煉、功能脫胎換骨、大益真元的罕世靈丹,命白家華立即服下,並指點了他一些把根基紮實的上乘內家妙訣,便飄然離去。
白家華很乖,知道自己在根基尚未紮好前若是隨入江湖,只有給師傅或蕭姑姑、狄姑姑等大添累贅,故而毫未見獵心喜,央求隨行,只是獨居黃家莊中,努力用功,以求上進!
狄小珊未能在黃家莊內找到馬二憑,又知白天樸也已外出,心中不禁一片茫然!
她雖暗隨馬二憑甚久,瞭解他一切交往,不少動態,卻絕未料到馬二憑會央求「煙雨庵主」玉清師太帶他到雁蕩參師,去見心如神尼,利用目盲心靜,暫拋情愛糾纏,進參上乘功藝,研練他恩師「天痴遁客」未及傳全的「大羅十三劍」中的最後三式!
但狄小珊雖然不知道馬二憑如今人去雁蕩,卻知道他明年五五端陽,必去崑崙!
西崑崙星宿海的「萬妙魔宮」論劍大會最主要的便是「孤星俊客」馬二憑對「萬妙魔君」冉東明的正邪雙方主腦之戰!
不論馬二憑的雙目能否復明,他都不會逃避,他一定會如期赴約!
四海八荒,三山五嶽,既然毫無範圍,眼前便無法相尋,只有暫忍相思,帶著那滿腹關懷,向崑崙緩緩行去。
為什麼緩緩而行呢?這是因為狄小珊還抱有希望,她希望在途中能獲得有關馬二憑的訊息,甚至能天緣湊巧,在途中和馬二憑或是蕭冷月相遇。
行行復行行途中不寂寞
剛過六盤山,未到華家嶺,便看見前路的山角之側約莫距離大路的二三十丈處,有座佔地不大的小小茅庵,在庵門之外插著一面黃布長。狄小珊由於重過六盤,雖未再去已化劫火餘灰的「雙心魔宮」,心頭也頗興感觸!
上次,她化身為「孤星醜客」鐵心仁,假投「雙心魔姬」呼延楚楚之意,是要設法使秦黛黛從「碧眼侏儒」西門元的身上學習解除秦盼盼心智迷失的特殊魔教手段!
果然是:「但得功夫深,鐵杵磨成針,萬般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狄小珊和秦黛黛裡應外合,用了深心,不單在西門元身上學會了祛除換心魔術的秘決,並乾脆將計就計,即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心,利用西門元自大猖狂、毫無防範,替這位「碧眼侏儒」來了個「以道心換魔心」,使得呼延楚楚鐵桶似的「雙心魔宮」轉瞬便告瓦解!
狄小珊不理會西門元追趕呼延楚楚之事,只帶著如今已身有奇技的秦黛黛,立返商山金鼎峽。
一回金鼎峽,先救秦盼盼,再鬥金冷月!
一個金冷月,當然不是狄小珊的對手,但突然臨時添上了個「修羅夫人」
郝柔心,卻也頗夠狄小珊打發。
好不容易戰退郝柔心、金冷月兩個魔女,並和她們定了西崑崙星宿海五五端陽的論劍之約,便打發秦黛黛就近覓個清靜所在,慢慢替她姊姊秦盼盼祛除魔念,變化氣質。
一切安排妥當,她才往回趕,想設法先把馬二憑、蕭冷月兩人撮合成功,然後自己再斟酌各種主觀客觀情況,或退或進,細作打算。
設想雖然極美妙,無奈造化弄人,玉娘子、柳摩伽等竟對馬二憑由愛生妒,由妒生恨,來了一場「含血噴人假採花」的毒辣安排,把馬二憑變成了白天樸以外的第二瞎子!
如今,馬二憑安在?蕭冷月何往?自己雖遠赴崑崙,但心中卻毫無定見,不知要作些什麼?
曾幾何時?變幻太大,六盤重過,往事如煙,狄小珊的心頭上自然佈滿一種難以形容的奇異滋味!
她由於心情不好,根本設對那座不大起眼的小小茅庵加以注意。
但目光偶瞬,瞥見庵門外所插黃布長-上所寫的字樣,不禁秀眉雙蹙,立刻止步,對茅庵仔細注目。
黃布長-上的字兒既不-嗦,也不淫邪血腥,只寫著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兒:
「傳授當世三大絕招!」
狄小珊心中暗轉,各種拳腳兵刃之內,均有威力或強或弱的各種殺手絕招,但以當世武林而論,四海八荒、群門各派中,聲譽最響亮的,大概要數馬二憑、蕭冷月和自己的「孤星不孤」、「冷月不冷」、「寒霜不滅」!
這茅庵中人既欲以「三大絕招」傳世,自己何不設法瞻仰瞻仰,是什麼動天搖地、泣鬼驚神的精妙武學?
意念動處,腳步輕移,到了茅庵門外,忍不住又對門上所插的黃布長看了兩眼。
茅庵之內,突然傳出冷冰冰的語音,一時間尚聽不出是男是女,發話問道:「來人是否想學三大絕招?」
狄小珊道:「當然想學,但不知可有什麼資格或年齡、身份的限制!」
茅庵中人應聲答道:「沒有什麼資格、年齡、身份限制,給錢就教,但所傳授的精妙程度,卻與所獻贄的酬師金數量多寡成為正比!」
狄小珊雖覺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一個騙子,但仍揚眉問道:「我能不能先問問這三大絕招的名稱,才好決定是學一招?學兩招?或是三招齊學?」
庵中人冷冷答道:「學一招翻天揭地,學兩招泣鬼驚神,學三招則舉世無敵,但卻也要看看你有無這高的領悟能力,暨如何豐厚的酬師贄禮?」
狄小珊真被對方吹噓得有點將信將疑,又復問道:「這三招絕學到底叫什麼名稱?」
庵中人道:「是‘孤星永孤’,‘冷月常冷’,和‘寒霜定滅’!」
這一次的回答聽得狄小珊秀眉微挑,心中略興怒火,臉上也掛了一絲冷笑!
因為顯而易見,這庵中人所說的「孤星永孤」、「冷月常冷」和「寒霜定滅」的招式名稱,正是針對「孤星、冷月、寒霜」而來,並與震撼武林的「孤星不孤」、「冷月不冷」暨「寒霜不滅」等三大絕招的意義恰成反比!
如今,庵中人對「孤星、冷月、寒霜」的敵意已完全顯露,挑釁意味極濃,只是對方未必能預知自己要路經此地,曉得庵外來人竟是「孤月、冷月、寒霜」之中的「寒霜公主」!
故而,狄小珊面浮冷笑,向茅庵看了一看,揚聲說道:「我既想翻天揭地,也想泣鬼驚神,當然更想舉世無敵!但旅囊慚愧,恐怕拿不出太豐厚的酬師贄禮來呢!」
庵中人嘆了一口氣兒,似乎無可奈何,有氣無力地說道:「真倒霉,第一次生意上門,來的就是個窮鬼!好吧,你且進來,把囊中旅費統統給我,再讓我摸摸骨骼,看看材料如何?能承受我幾招絕學?」
狄小珊聽得心中一動,暗想難道除了白天樸和馬二憑外,武林中又出現了第三個瞎子?否則,這庵中人怎不說是看看骨相,而要說是摸摸骨骼?
心中微生驚異之下,舉手向前,準備伸手推那庵門。
但手兒才伸,狄小珊又臨時變計,改推為擊,暗運極柔和的內家真力,向那庵門之上輕輕擊出一掌!
這是她忽於驚異之中生出疑念,弄不懂門上是否有毒?暨門後有無花樣?遂給它來個隔空一掌,不加接觸,看看情況變化!
庵門原是虛掩,這一受內家掌力的隔空撞擊,自然「呀」的一聲,緩緩開啟。
雖說是庵,卻極為簡陋,只有一席供桌和一座佛像,供桌前有具蒲團,一位看不出有多大歲數,只彷彿是中年以上的灰衣尼姑,盤膝端坐其上。
這灰衣尼姑相貌雖甚端正,但兩隻眼睛卻緊閉不開,彷彿真如所料,是個瞎子!
庵門才開,灰衣尼姑便向狄小珊所立之處招手說道:「女娃兒,你過來,讓我摸摸你的骨骼,才好決定對你加以幾成傳授!」
說也奇怪,狄小珊覺得事情太蹊蹺,起了戒心,但如今見了那灰衣尼姑,竟覺得對方人極慈祥,語音也不似先前那樣冷冰冰的,變得十分溫和,遂自然而然地把剛剛提起的戒心又復淡了下去。
灰衣尼姑叫她過來,狄小珊竟十分乖順,毫不抗拒,應聲走了過去。
灰衣尼姑緩緩把右手伸起,作勢表示要先摸狄小珊的頭頂。
對方人坐蒲團,要摸頭頂,狄小珊縱不跪下,也必須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