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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涯攜手覓寒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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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語一齣,臺下的少林掌寺、峨嵋長老等正派群俠,首先鼓起掌來!

一來,群俠覺得這場大會關係衛道降魔,責任甚大,不能讓「孤星、冷月、寒霜」獨任艱鉅,便算弘法真人不向「修羅方士」鄒亮叫陣,他們也必設法出戰,生死利鈍,在所不計!

二來,他們深知弘法真人不僅對「百步神拳」造詣極精,所練「玄門護身罡氣」更深具火候,應該不會在「修羅方士」鄒亮的「百步陰風掌」下相形見拙!

弘法真人這一明面叫陣,臺下又響起了熱烈掌聲,鄒亮縱然怯戰,也無法推託!

何況,他並不怯陣,他對自己的「百步陰風掌」極具信心,頗以能當眾一挫群俠景仰的武當掌教為榮。

於是,他聞言之下,也念了聲「無量壽佛」,含笑答道:鄒亮敬遵武當掌教臺命,但不知真人打算怎樣指教?是把‘百步神拳’和‘百步陰風掌’揉雜在拳掌招術中施展,還是另設標的,隔空吐勁比較玄功」

弘法真人不等「修羅方士」話完,便截斷他的話頭,揚眉笑道:「‘冷月孤星’雙劍合璧,大戰‘西域雙聖’與「白骨七紅旗’的‘血手青磷大陣’的曠世精彩好戰就要登場,常言道得好:‘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我們都是該被淘汰的老古董了,不必佔用太多時間,還是直接了當的好!」

這武當掌教居然頗為風趣,擅於詞令,一句「長江後浪推前浪」把「冷月孤星」與「西域雙聖」的勝負判定,只是還稍存忠厚,沒有把「大戰血手青磷大陣」說成了「大破血手青磷大陣」而已!

鄒亮聽得有氣,但又無法駁斥,只得暗咬牙齒,苦笑問道:「真人打算怎樣直接了當地快速比鬥,儘管施展,鄒亮無不從命!」

弘法真人微微一笑,伸出右手食指,向地上凌空一劃。

擂臺地板之上出現了徑約二尺的一圈淡淡刻痕,恰好把弘法真人的身形圈住。

鄒亮哦了一聲,目光中閃射厲芒,獰笑說道:「原來真人是要劃地對掌,鄒亮樂於奉陪,但不知距離多遠?」

弘法真人笑道:「近一點才利於速戰速決,免得拖泥帶水,距離四尺如何?」

鄒亮點了點頭,走到距離弘法真人四尺之外,也照樣用指力凌空運勁,劃了個小小圓圈。

弘法真人笑道:「鄒道友請注意,不是‘劃地對掌’,而是‘劃地挨擊’,我們一掌一拳,互相挨受,那一個先禁受不起,被震出圈外,就算是對方獲得勝利!」

鄒亮聽得竟要硬挨硬受,不是以拳掌對抗,不禁微蹙雙眉,目注那位站在自己四尺以外、神態悠然出塵的武當掌教問道:「這樣比法,先捱打者難免吃虧,我們怎樣決定先後之序才公平呢?」

蕭冷月在一旁笑道:「這事簡單,你與弘法真人可以拈鬮決定先後」

弘法真人笑道:「不必由拈鬮決定先後,貧道適才業已說明是‘一掌一拳,互相挨受’」

鄒亮聽出便宜,趕緊接著弘法真人的話頭,急急插口問道:「真人這‘一掌一拳,互相挨受’之語,莫非竟甘於先挨我的‘百步陰風掌’麼?」

弘法真人突把臉色一整,目光中閃射炯炯神光,朗聲說道:「不是貧道託大,發句狂言,弘法雖然不才,武當總屬名門正派,任憑鄒道友‘修羅方士’的聲威再大,‘百步陰風掌’的陰毒再厲,要想攻破我的‘玄門護身罡氣’,還相當不容易呢!」

好,堂堂無私,正大光明,連自己練有「玄門護身罡氣」之事,也坦然明告對方知曉!

鄒亮似乎有點惱羞成怒,一挑雙眉,狂笑厲聲說道:「好,我這旁門左道的‘修羅方士’就佔點便宜,名門正派的武當掌教受掌!」

他既佔便宜,索性陰毒,說到「佔點便宜」之際,右手一揚,暗勁已吐,弘法真人在聽見「名門正派的武當掌教受掌」時,胸前已經捱了足以碎腑摧心的「百步陰風掌力」!

好個「修羅方士」,果然功力不俗,武當掌教弘法真人雖有「玄門罡氣」

護身,仍被他的「百步陰風掌力」打得晃了一晃!

蕭冷月笑道:「真人莫再客氣,該你用‘百步神拳’還擊對方的了!」

弘法真人笑了一笑,並未舉拳,只向「修羅方士」合掌一拜!

鍾離翠、樂聖瑤等「西域雙聖」,以及馬二憑、蕭冷月等「孤星冷月」,均在各為自己的友好提心吊膽地掠陣旁觀。

他們以為鄒亮一記「百步陰風掌」既把弘法真人打得全身一晃,弘法真人這合掌一拜所發的「百步神拳」,定也會使鄒亮受到相當震撼!

誰知他們雖料想得均差不了許多,卻與事實毫不符合。

弘法真人拜罷,鄒亮竟連動都未動一下,只把嘴角微撇,哂然說道:「武當名門正派,領袖武林多年,你們的鎮派絕學‘百步神拳’卻怎名不副實,只有這點威力?」

「威力」兩字才一齣口,右手已揚,這次鄒亮是把「百步陰風掌」的陰損傷人暗勁化為明朗,「呼」的一聲,以大片徹骨寒飈,向弘法真人猛烈湧去!

這等打法,自比暗施煞手威勢強盛多多,加上距離近僅四尺,又復劃地為限,不許閃躲,自然觀戰的正派群雄均暗替弘法真人捏了一把冷汗!

但說也奇怪,第一掌暗襲曾使弘法真人身形微晃,這第二次的明攻看來威勢更強,卻似並未使弘法真人感受到意料中的沉重壓力!

弘法真人只念了一聲「無量佛」,目注鄒亮,揚眉叫道:「鄒道友,你真富心機,居然在‘百步陰風掌’以外加用了其他功力,假如貧道的感受不錯,莫非是懸為武林大忌、不許輕易鍛鍊、相當殘忍也極為厲害的‘子母陰魂手’吧?」

鄒亮想不到自己暗用了「子母陰魂手」反而不見功效,並被弘法真人一口叫破,未免有點臉上訕訕的,不好意思!

這時,弘法真人仍向他合掌一拜,絲毫不見什麼加勁還擊、劍拔弩張之態!

兩位當事人的表現非常有趣,恰好成為相反的狀態!

第一次鄒亮神情泰然,似乎毫無感覺,併發話譏笑對方的「百步神拳」

徒負虛譽,但這次他卻如受重擊,不單身軀晃了一晃,連足下都往後撤了半步!

不過,他們所劃地為限的圈兒,直徑約有二尺,這半步之撤,並未出界,不算分了勝負!

就這樣,平素頗為自負的「修羅方士」鄒亮,臉上已赧然生慚,似乎掛不大住!

他厲嘯一聲,緩緩並舉雙掌,臉上色澤也脹成了豬肝一樣!

這種情況,看來是「修羅方士」鄒亮正提聚全力,要作破釜沉舟的一擊,以求略挽顏面!

「無量壽佛」

這聲清宏的佛號,是出自武當掌教弘法真人口內!

佛號之後,弘法真人繼之以一聲充滿悲天憫人意味的長長嘆息,並舉步走出所劃圓圈,下臺迴歸本位。

鍾離翠愕然叫道:「武當掌教,你們這場‘百步神拳’硬拼‘百步陰風掌’之戰,勝負尚未分判,卻為何」

話方至此,馬二憑便介面笑道:「誰說勝負未分?鍾離老婆婆請細看‘修羅方士’鄒道長,他如今還能動麼?」

鍾離翠吃了一驚,注目細看,這才看出鄒亮雙手虛提,滿臉血紅,雖十足一副惡狠狠的意欲攫人的模樣,但目光發直,眼珠不轉,全身顯已僵住!

她羞於自己失眼之下,轉化盛怒地冷笑一聲,-目叫道:「堂堂武當掌教居然也暗算傷人,你們事先說好一人一掌」

馬二憑不等鍾離翠再往下說,便搖頭一笑,介面嘆道:「常言道‘怒令智昏’,鍾離老婆婆名居‘西域雙聖’,應具高明法眼,你怎麼又看錯了?

鄒道長修為較弱,連挨兩記‘百步神拳’,臟腑間已受重傷,他不甘心認敗,反而強提真力,以致岔氣走火,他性命縱或不死,也必成殘廢,無法再在武林爭雄,武當掌教才悲天憫人、一嘆而退!」

鍾離翠臉上哄的一熱,暗愧自己今日怎的事事粗心,好個兆頭不妙!

樂聖瑤知道自己這位鍾離大姊臉上難堪,遂命「萬妙魔宮」的值臺弟子,把走火入魔、全身僵硬的「修羅方士」鄒亮抬下臺去,目注馬二憑道:「馬大俠,我們的這一陣可以開始了麼?」

馬二憑笑道:「當然可以,我和蕭冷月賢妹,兩人雙劍隨時均可應戰,鍾離老婆婆與樂道友請列陣吧!」

鍾離翠向業已上臺待命的手下最得力的「白骨七紅旗」厲聲喝道:「列血手青磷大陣!」

「白骨七紅旗」躬身領命,電疾閃身,退出丈許,佔了「北斗七星」方位,每人手上均執有一面相當惹人注目的「白骨紅旗」。

所謂「白骨紅旗」,就是在紅旗之上繪有骷髏白骨,這倒並無甚特殊,但那前端極銳、宛若槍尖、黃澄澄的旗杆,卻顯系連寶刀寶劍均難削傷的「風磨銅」所鑄。

鍾離翠與樂聖瑤則一個手橫「青磷追魂拐」,一個戴了兩隻血紅色的連袖手套,五指前端均有銳鉤,一左一右,立在這「血手青磷大陣」的門戶之前,由樂聖瑤發話,向馬二憑、蕭冷月冷冷冷說道:「孤星冷月,請入小陣!」

此時,蕭冷月的耳邊,又起了內家絕頂高手的「蟻語傳聲」。

這一次的密語極為簡單,說的只是「小心第三血手」六字。

蕭冷月心中明白,對方既然只對自己,自然不願使馬二憑知曉人在近處,遂向馬二憑含笑低聲悄道:「馬大哥,西域一帶盛傳‘青磷三血手,白骨七紅旗’之譽,如今‘白骨七紅旗’已列陣勢,鍾離翠的‘青磷追魂拐’與樂聖瑤的兩隻淬毒‘血手’也已準備停當,但另一隻‘血手’卻在何處?」

馬二憑是何等玲瓏人物,自然一點就透,目中微閃神光,頷道說道:「月妹問得有理,對方頗負盛名,我們雖新獲神物,並得絕學,仍不能絲毫大意,要特別提防那第三隻‘無形血手’!」

樂聖瑤見馬二憑與蕭冷月不住低聲悄語,有點不耐地揚眉叫道:「馬大俠,你們商量好了沒有?這小小西域野人的‘血手青磷大陣’,哪裡難得住名震乾坤的中原大俠」

話猶未了,馬二憑與蕭冷月已神態悠閒地向前緩步走來。

樂聖瑤一聲怒喝:「站住!」

馬二憑倒被她嚇了一跳,止步卓立,劍眉微蹙問道:「樂道友為何相攔?

你不是催促我們入陣,一瞻西域絕藝麼?」

樂聖瑤道:「兩位怎不拔劍?」

馬二憑哦了一聲,回手摸了摸「紫星」劍柄,含笑答道:「我們的劍非凡物,只怕」

鍾離翠聽得勃然大怒,白髮微飄,截斷馬二憑的話頭答道:「慢說鍾離翠的‘青磷追魂拐’是寒鐵所鑄,樂聖瑤妹子的兩隻‘天蠶血龍袖’任何刀劍難傷,連弟子們的‘白骨紅旗’旗杆也是‘風磨銅’所制,馬大俠莫再慈悲,請拔劍吧!」

馬二憑與蕭冷月聞言對看一眼。轉身向峨嵋方向躬身一禮,然後便「紫星」「赤陽」,雙雙拔劍!

一片炫人眼目的紅紫光華,以及撼人心絃的風雷聲息起處,「孤星俊客」

馬二憑,與「冷月仙娃」蕭冷月的手中便各自橫著一泓秋水。

大行家誰不識貨?尤其是大會主人「萬妙魔君」」冉東明,立即眉頭緊蹙!金冷月猶不識相,賣弄風情地偎向冉東明,嬌笑叫道:「冉大哥」

冉東明哪有心情和她打情罵俏,微一縮身,冷然說道:「你別起膩,我要專心一志細看馬二憑的劍法,他手中的紫光短劍,不是前古奇寶,也是前輩高人的煉魔法物,威力絕難輕視!」

金冷月碰了一個釘子,半聲不響,只是微咬銀牙,從目中閃射出一種極具陰毒意味的冷厲光芒!

馬二憑與蕭冷月「鴛鴦霹靂」的雙劍一拔,不單使「萬妙魔君」冉東明為之緊張,連那位代表峨嵋掌教赴會的九玄道長都有些吃驚震駭,向臺上注目。

玉清師太發現了這種情況,微微一笑,向九玄道長低聲問道:「道長是否覺得我馬師弟與蕭冷月賢妹手中這兩柄劍兒有點眼熟?」

九玄道長搖頭道:「貧道哪有什麼眼熟的福緣,只不過根據傳聞,本派中前輩曾道:」

話方至此,玉清師太已截斷他的話頭,頷首微笑,低聲道:「道長,你所說的不是傳聞,正是事實!這兩柄短劍,紫名‘紫星’,紅名‘赤陽’,正是貴派中前輩仙俠齊金蟬昔年的煉魔法物‘鴛鴦霹靂雙劍’!」

九玄道長聽後方自一驚,卻見玉清師太又向自己遞過一卷紙兒,不禁越發驚奇問道:「庵主,這是何物,為何要交與貧道?」

玉清師太展開紙卷,原來是馬二憑精心細繪的四招絕學,她向九玄道氏笑道:「紫星、赤陽‘鴛鴦霹靂雙劍’,除隱挾風雷、鋒芒無匹之外,並在劍鞘上留傳了四式精妙絕招,我馬師弟與蕭賢妹習練精熟以後,不敢自秘,特意精繪圖解,請道長帶返峨嵋」

武林人物對於精招絕學之類,幾乎無不拼命爭奪,務求據為獨有,像馬二憑、蕭冷月如此胸襟,肯毫不藏私地慨然還技峨嵋,委實絕世罕見!

故而,玉清師太此語一齣,不僅使九玄道長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並有點不好意思伸手去接那四式劍法圖解,連在座的各派武林長老,也無不面露讚歎欽佩的神色!

玉清師太卷好圖解,擺在九玄道長面前,一面又含笑說道:「‘青磷血手大陣’威震西域,必非尋常,我馬師弟與蕭賢妹若見他們突然停手,重以‘陰陽開闔’之式亮出門戶時,可能會施展出這四招絕學,道長便請特別注意觀察,迴轉峨嵋後,配合圖解,轉傳貴派優異門下,當會省事得多!」

人家的作法如此誠懇,再若推託,便成虛偽,九玄道長遂收起那捲圖解,長嘆一聲,正色說道:「齊前輩不以神物絕學傳示峨嵋,而留待武林有緣之意,已是公然無私的恢宏襟懷,想不到馬大俠、蕭女俠更有進之,難怪他們會有如此曠代仙緣,藉以匡扶正義,盪滌腥羶,為這西崑崙大會放一異彩的了!」

群俠閒談讚譽至此,擂臺上的馬二憑、蕭冷月業已進入「青磷血手大陣」

的門戶之內!

對手才一進入門戶,「白骨七紅旗」手中的七面「白骨紅旗」便首先展動!

紅旗一展,人往外飄,七人布成了一圈圓周,把「青磷聖母」鍾離翠、「血手西施」樂聖瑤留在中心陣眼部位。

換句話說,就是由原來的「七星陣」變成了「太極圖」的模樣!

尤其是外圈的七人,並非呆立,而是在以絕快的速度,有時反繞地不停奔走!

人凝電掣,旗化紅雲,再換句話說,他們是布起了一圈「血幕」,使得觀戰的群豪,根本著不清圈內「西域雙聖」與「冷月孤星」動手的情況!

玉清師太知道「白骨七紅旗」的風磨銅旗柄太粗,其中可能藏有「青磷火珠」等絕毒之物,外圍內攻,暗向馬二憑、蕭冷月下甚辣手,確實相當可慮!

她蹙眉微作尋思,突然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真氣提處,用全場無不與聞的高宏語音,向臺上發話道:「四海八荒的武林同道均期盼目睹‘西域雙聖’暨‘孤星冷月’的高招,馬師弟請先破‘血幕’!」

一語甫畢,便聽得馬二憑朗脆的語音在紅雲血幕之中答道:「好,小弟敬遵師姊佛命,月妹獨對‘西域雙聖’樂道友和鍾離道友,‘白骨七紅旗’請接我一招‘孤星不孤’!」

一道紫色精芒,從紅雲血幕中直拔起六七丈高下,然後便如殞星飛降,落了下來!

「孤星不孤」,委實是孤星不孤!

因為升起時只是一道紫光,落下時卻變成了芒彩閃爍的萬點紫色飛星!

換了常人,著實會慌了手腳,不知應對這罩空飛墜的萬點紫星怎樣招架?

或是如何閃躲?

但「白骨七紅旗」卻是不弱,他們知道憑己之力,絕非「孤星俊客」這招成名絕學「孤星不孤」之敵,遂七人聯手,化成一道血虹,對漫空飛降的紫色光星,飛迎而上!

好看!端的好看煞人!

那萬點紫色光星,化成漫空花雨,從空中灑落之際,本就帶著一片隱隱風雷聲息!

而「白骨七紅旗」匯聚成的一道血虹,飛迎而上時,也帶有破空的銳嘯!

有紫色,有紅色,有疾降的飛星,有倏升的血虹,豈不是極為好看?

再加上有隱隱風雷,有破空銳嘯,豈不更震人心絃,十分好聽?

可惜,這好看的繽紛景色和熱鬧的懾人聲息,卻嫌太以短暫,短得令人感覺得彷彿只存在了那麼一剎那!

本來嘛!昔賢天哲早就說過:「好聲好色不多時,彩雲易散琉璃脆」

不,為了適合擂臺上的景色,應該把「彩雲易散琉璃脆」略微改動四個字,即「紫星易散紅旗脆」。

「紅旗」怎會脆呢?那七根旗柄,不是萬金難得、不畏寶刀寶劍、其中並藏有不少惡毒花樣的「風磨銅」麼?

或許「西域雙聖」會上過什麼金光黨的惡當?這七根風磨銅旗杆,不太像是真貨!

「紫星」「血虹」才一接觸,紫星便先收散不見,只剩下風神絕世的「孤星俊客」馬二憑,手橫短劍,笑吟吟的站在臺上。

七面「白骨紅旗」成了一十四截!

七根前半截帶著「骷髏白骨」的旗頭,統統落在臺上。

後半截五六寸長的一截,尚握在「白骨七紅旗」的手中!

但「風磨銅」既然成了脆琉璃,則原形便難不畢露,銅管中所藏的毒針、毒粉、尤其是「青磷毒砂」,遂從碎口處流了一地!

「白骨七紅旗」混蛋!既已如此,何不索性按動掌中崩簧,盡發銅管中的毒針、毒粉、毒砂,給馬二憑來記重重殺手?

這有男有女,武功也均達到一流水準的「白骨七紅旗」,其實既絕不渾,也絕不笨!

他們不曾按動筒尾機栝之舉,是有兩大原因!

第一,他們不敢,只剩五六寸長的杆尾,又已被仙劍劈斷,倘若再按機簧,可能未等將毒針、毒粉、毒砂等從斷口噴出,便在手中爆裂!

倘若如此,則害人不成,反先害己,倒霉的是他們「白骨七紅旗」!何況,就算多借膽子給他們,讓他們敢拼,讓他們不怕,「白骨七紅旗」也不能!原因在於他們已成泥塑木雕!

「孤星俊客」馬二憑好快的手,他一劍削斷七根「風磨銅」旗杆之際,並還就勢隔空打穴,把所謂「白骨七紅旗」一齊制住!這邊,「孤星」出足風頭,那邊「冷月」如何?

蕭冷月不太好受

因論起修為,蕭冷月足抵西域一聖,但若雙聖聯手,卻比「冷月仙娃」

高了不少火候!

蕭冷月何嘗不明白敵我形勢,故而在一聽馬二憑要她獨鬥樂聖瑤、鍾離翠,讓他騰出手來先破「血幕」之語,遂毫不遲疑地立施絕學!

「冷月仙娃」的絕學,自然是「冷月不冷」!

仗著手中「赤陽仙劍」紅光如電的絕世鋒芒,仗著這招「冷月不冷」的精奧變化,使得聯起手來、功力比她深厚的樂聖瑤、鍾離翠等「西域雙聖」

照樣不敗輕攖其鋒,雙雙身形微撤!

就這微微一撤,已足夠使馬二憑拔空、倒撲、斷旗、制人

但「西域雙聖」久享盛名,身有實學,哪裡會是省油的燈!

她們一退便進,「血手西施」樂聖瑤舉著兩隻血手,猛撲蕭冷月,「青磷聖母」鍾離翠卻手橫「青磷追魂拐」,向「白骨七紅旗」方面縱去。

剛才,蕭冷月能把「西域雙聖」雙雙逼退,如今,單獨對這雙眼血紅、向自己張手猛撲的「血手西施」樂聖瑤,卻覺得神情過於獰厲,其銳當避!

她雖也照樣閃身避銳,但因馬二憑動作太快,鍾離翠對「白骨七紅旗」

的援救仍遲,也就是差了那麼半步!

鍾離翠一見「白骨七紅旗」身如泥塑木雕,旗杆全被削斷的那副膿包樣兒,不禁氣得白髮倒豎,額現青筋,舉起「青磷追魂拐」來,便是橫空一掃!

這一拐不是掃向馬二憑,卻是掃向「血幕」已破,折了她們銳氣,臊了她們麵皮,顯得太以窩囊廢的「白骨七紅旗」!

「青磷追魂拐」並未掃實,卻從拐身之上,飛起七點慘綠的磷光,把「白骨七紅旗」每人打中一點!

轟又好看了

那麼小一點慘綠的磷光,打中「白骨七紅旗」後,卻使他們全身都起了綠火,變成了或男或女的七具綠色火人!

馬二憑和蕭冷月都知道這是引發了「白骨七紅旗」手中暨身上所藏的其他磷火所致

磷火,水澆不滅,在他們全身是火的情況下,這七人的悲慘命運已定,根本無法加以解救。

傷人,不足為奇,但一死就是七條人命,又復均死在自己人的手內,不禁使臺下群豪,看得搖頭嘆息

別人在嘆息,那位大會主人「萬妙魔君」冉東明卻在挺眉!

因為七具火人的火勢太大,倘若把那木造擂臺燒去,這場論劍大會豈不是將腰斬中斷,無法再繼續下去?

但冉東明眉頭才挺,問題便告解決!

解決的方法,在於鍾離翠舉起她的「青磷追魂拐」來,又作了第二次的橫空一掃!

這一次,不是弄甚玄虛,而是實胚胚地掃中那七具綠色火人的腰背部分!

七道火光熊熊的綠色人影,被「青磷追魂拐」掃擊後一齊凌空而起,飛出擂臺,落在臺外的潭水之中。

果然,磷火厲害,入水不滅,那七具人屍居然浮在潭面上繼續燃燒,但不會再對擂臺構成威脅!

馬二憑直至這時,方對「青磷聖母」鍾離翠含笑問道:「鍾離老婆婆,你怎麼如此處置手下愛將,莫非不再施展什麼‘青磷血手大陣’了麼?」

鍾離翠雖覺那「手下愛將」之語頗具刺耳的諷譏意味,但也只好忍著一腔惡氣,鋼牙暗咬地厲聲答道:「大陣雖然不復,青磷血手仍在,馬大俠俏皮得似乎太早一點!這七名飯桶玷我威譽,挫我銳氣,必須加以嚴重處置,還保留他們何用?」

「冷月仙娃」蕭冷月與「血手西施」樂聖瑤此時也暫且住手,走了過來。

馬二憑笑道:「兩位如今還打算怎樣賜教?」

鍾離翠一頓手中「青磷追魂拐」再指著樂聖瑤,軒眉厲聲答道:「我的青磷,她的血手!」

蕭冷月在一旁面含嬌笑,點了點頭,介面揚眉說道:「鍾離老婆婆拐中青磷的威力,業已略見端倪,我們就再見識樂道友的‘第三血手’的精微奧妙也好」

這句話兒,著實使「血手西施」樂聖瑤聽在耳內大吃一驚!

因為「第三血手」是自己秘練的絕學,除鍾離翠外,連門下弟子都絕少人知,怎會從蕭冷月的口中出現這四個字兒?

但驚只驚在心內,奇只奇在腹中,樂聖瑤表面卻毫不驚奇,只望著蕭冷月,嘴角微撇,冷冷說道:「蕭姑娘何必張狂?你的‘冷月不冷’我們也見識過了,威力也不過如此」

蕭冷月笑道:「‘冷月不冷’與‘孤星不孤’只是我與馬大哥昔日的自創招術?」

樂聖瑤反應相當敏捷,哦了一聲,接著蕭冷月的話頭問道:「聽蕭姑娘言中之意,你們莫非新近又研創出什麼更凌厲的招術?」

蕭冷月笑道:「不是研創,而是學習參悟,我和馬大哥新近學全了‘大羅十三劍’,以及這兩柄短劍的原主,峨嵋前輩劍仙齊金蟬的‘鴛鴦霹靂四式’!」

「鴛鴦霹靂四式」倒不怎麼驚人,但「大羅十三劍」卻聽得「西域雙聖」

暨「萬妙魔君」冉東明均為之心神一震!

但箭到弦上,不得不發,樂聖瑤向鍾離翠獰笑一聲說道:「鍾離大姊,我們久蟄思動、再入江湖,參與這西崑崙論劍大會,總算沒白來,可以領教‘冷月孤星’新得的道釋兩家絕學!」

鍾離翠嗯了一聲,目中兇光如電,向馬二憑、蕭冷月惡狠狠地瞪了兩眼,冷然說道:「好,‘白骨七紅旗’等丟人現眼的膿包貨色業已被我處置,如今,我和樂大妹子便各憑修為,儘量施展,和對方見個真章,哪怕把‘西域雙聖’四字完全擱在這座較藝臺上,也在所不惜!」

樂聖瑤冷冷一笑,目光中閃現一種陰森森的兇厲神色,嘴角微撇說道:

「哼,要把‘西域雙聖’完全擱在臺上,恐怕還沒有那麼容易,鍾離大姊,我們且合手施為,領教領教對方那聽來相當唬人的‘大羅十三劍’吧!」

馬二憑目光凝注尚在潭水中由磷火焚燒的「白骨七紅旗」的七具悽滲的屍體上,劍眉深蹙,似乎一直在想心事

直到如今,聽得樂聖瑤要與鍾離翠聯手合鬥自己的師門絕學「大羅十三劍」,方哼了一聲,冷冷說道:「對不起,馬二憑與蕭冷月向來不敢小覷天下武林同道,但今日卻要在這大會上發句狂妄之言!」

鍾離翠冷笑道:「你們也狂得夠了,在這互相各自施展壓箱底的絕學見見真章之前,還有什麼狂妄言語,儘管說出來就是。」

馬二憑道:「‘大羅十三劍’雖是我與蕭賢妹的師傳絕藝,但卻奉命不準對一般武林人物輕易施展」

樂聖瑤聽出馬二憑的語意,不等他再往下講,便介面說道:「樂聖瑤與我鍾離大姊可不是一般武林人物,我們在西域一帶」

馬二憑也不等樂聖瑤語畢,便截斷她的話頭,挑眉接道:「我知道兩位在西域一帶有‘雙聖’之稱,但在馬二憑與蕭冷月的眼中,仍覺與一般江湖同道並無二致,換句話說,就是馬二憑等不辭狂妄,除了向大會主人冉魔君領教時外,不打算對二位用出‘大羅十三劍’」

這番話兒,對「萬妙魔君」冉東明相當揄揚尊重,卻對鍾離翠、樂聖瑤等「西域雙聖」顯得相當輕蔑!

故而,冉東明聽得雙眉連軒,點了點頭,向身邊的金冷月低聲說道:「‘孤星俊客’名不虛傳,傲得好,狂得高,馬二憑果然有相當的胸襟氣派!」

這位大會主人「萬妙魔君」在相當過癮,並對馬二憑起了英雄愛英雄的惺惺相惜之心,但鍾離翠與樂聖瑤卻已氣得全身發抖!

尤其鍾離翠那滿頭白髮已「呼」然齊飄,神情極端獰厲,業已暴怒欲動

但多年修養,畢竟功深,她居然又慢慢地把那滿臉盛怒再一度平抑下來,飄發漸落,目注馬二憑冷冷問道:「你們不打算施展‘大羅十三劍’,卻打算用什麼」

話猶未畢,馬二憑已滿面神光地朗聲含笑,介面說道:「我們打算施展剛才說過的峨嵋前輩劍仙所留傳的‘鴛鴦霹靂四式’!」

樂聖瑤道:「既是劍仙留傳,當然威力不俗,我們也亟願瞻仰,可惜的是隻有區區四式」

馬二憑目光凝注樂聖瑤,嘴角略微一撇,淡淡說道:「兩位千萬不要輕視這區區四招,只要樂道友與鍾離老婆婆能躲過‘鴛鴦霹靂’,‘孤星、冷月’從此江湖除名!」

狂!夠狂!馬二憑這末後一語,充滿信心,狂得使偌大的會場之上鴉雀無聲,把所有正邪群豪一齊鎮住!

但所謂鴉雀無聲,只是一剎那間,跟著便語聲、笑聲,鬨然而起!

首先說話的是玉清師太,她向峨嵋九玄道長低聲說道:「道長請注意了,我馬師弟當眾明言這四招絕學的來歷,便是打算還技峨嵋,他們即將施展,大會一完,風雲便散,道長要仔細觀察,與圖解配合參悟,以便光大門戶,留為峨嵋鎮派絕學才好!」

九玄道長深知責任重大,惶感交迸,唸了一聲「無量壽佛」,目光遠注臺上,流露出對玉清師太暨「孤星冷月」的深摯謝意!

正邪群豪則嗡嗡私語,議論紛紛,大部分都是不太相信所謂「鴛鴦霹靂四式」能有這大威力,使堂堂「西域雙聖」連四招之數都支援招架不住!

笑聲,則是發自鍾離翠與樂聖瑤之口,顯然,這是怒笑、冷笑、氣極而笑

笑聲才發,馬二憑便搖手說道:「鍾離老婆婆與樂道友請不要笑,更不必生氣,馬二憑在施展‘鴛鴦霹靂四式’之前還要略加說明」

樂聖瑤暗咬銀牙,不曾答話,只向馬二憑和蕭冷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馬二憑不管對方的冷厲神情,巍立臺上,目光略掃群豪,朗聲說道:「所謂‘鴛鴦霹靂四式’,就是‘鴛鴦和合’、‘鴛鴦同命’、‘霹靂震頂’和‘霹靂摧心’,這四招劍法,雖綜陰陽五行之妙,但蕭冷月、馬二憑深體‘止戈為武’之旨,不敢仗以傷人,這一陣的攻擊目標,只在鍾離老婆婆中藏毒火、造孽不少的‘青磷追魂拐’,和樂道友相當陰辣狠毒的‘第三血手’!」

樂聖瑤委實忍耐不住地呸了一口,厲聲叫道:「馬二憑,你狂得離了譜了,這兩樣都是我們性命交修之物,只要你們當真能毀了‘青磷追魂拐’和‘第三血手’,我和鍾離大姊便當場掌震天靈,以殉‘西域雙聖’的威譽!」

馬二憑道:「好,兩位注意,月妹,我們開始動手,讓舉世武林同道看看我峨嵋絕藝,究竟有多大威力!」

蕭冷月早就準備停當,聞言之下,紅紫光騰、風雷聲作,與馬二憑採取一致配合行動!

「青磷聖母」鍾離翠與「血手西施」樂聖瑤等「西域雙聖」,真被馬二憑所發的狂言鎮住!

她們不是怕,只是不肯操切,務求穩當,這種心理是發生於樂聖瑤、鍾離翠充滿自信地自覺居於有利地位!

所謂「有利地位」,就是隻須應付四招!

慢說「西域雙聖」聯手,就是由樂聖瑤或鍾離翠獨鬥「孤星冷月」,她們也認為縱落敗局,也得在數百招後!

如今,聯手應敵,只需接下四招,「孤星冷月」便永在江湖除名,那還不是絕對有利?

因此之故,樂聖瑤與鍾離翠怎肯躁動操切?她們均抱元守一,氣穩神凝,一定要看清對方怎樣出手,再復隨機應變!

馬二憑與蕭冷月出手了,出手招式平凡得很,只是兩人一左一右,蕭冷月在左面,用左手,馬二憑在右面,用右手,平舉「紫星」「赤陽」雙劍,徐徐點出,絲毫看不出有甚詭異凌厲之處!

這種莫測高深的情況,反而使樂聖瑤與鍾離翠好生為難,拿不定主意是應該靜待對方劍招變化後再行接架?抑或在對方劍招未變化前便先行後退,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照理而言,以「西域雙聖」的身份地位,絕對不會示弱後退,應該以不變應萬變,靜待馬二憑、蕭冷月的劍招變化,或是退後以後,再用「青磷追魂拐」和「血龍手」來招架抵禦。

但這一戰的勝負,賭注下得太重,這一面落敗,要永絕江湖,那一面落敗,要當眾自盡,故而樂聖瑤與鍾離翠有點反常了,她們竟然決定寧可示人以怯,也要保持距離,先讓「孤星、冷月」這令人莫測高深的第一招落空再說。

既然如此決定,她們便默契相當良好地互以極上乘的「縮地身法」,一退便是兩丈四五!

這種決定,好像是種錯誤的決定!

因為「西域雙聖」身形未退之際,一左一右的兩柄短劍來勢原極徐緩。

樂聖瑤、鍾離翠身形一退,「孤星冷月」的雙劍立合!

她們退得固快,雙劍合得更速!

一個宛若石火,一個宛若電光,換句話說,樂聖瑤和鍾離翠雖以極上乘的輕功「縮地身法」,於一剎那間退後了兩丈四五,仍未能保持安全距離,反而雙雙被一片風雷狂嘯的紅紫精光密密罩住!

這一來,逼得「西域雙聖」不得不趕緊硬拼,鍾離翠「青磷追魂拐」舞成一片玄色旋光,硬接漫空飛罩的紅紫風雷劍氣!

俗語有云:「運去黃金失色,時來頑鐵生光。」如今的「西域雙聖」便似乎大運已去!

「青磷追魂拐」原是海底寒鐵所鑄,如今在「鴛鴦霹靂」雙劍合璧的鋒芒之下,好似突然變成頑鐵!

紅紫交輝的風雷劍影一落,玄色旋光一迎,「嗆啷啷」的便起了一陣清脆龍吟!

龍吟的結果,「紫星」「赤陽」雙劍宛如兩泓秋水,絲毫無傷,芒彩奪人!

海底寒鐵所鑄的「青磷追魂拐」卻已斷成兩截,一截在手,一截在地!

馬二憑突然收起手中短劍,雙眉一軒,向蕭冷月含笑說道:「月妹,峨嵋絕藝名不虛傳,我們才由‘鴛鴦和合’轉變成‘鴦鴛同命’,鍾離翠老婆婆的‘青磷追魂拐’便告毀去,如今只剩下樂道友的一隻‘第三血手’,我不便再復參與,由月妹獨任其難吧!」

蕭冷月點頭笑道:「四招絕學,只剩兩招,但其中‘霹靂震頂’的威勢太強!出必傷人,我不打算施展,只以一招‘霹靂摧心’來斬斷樂道友抓過不少英雄豪傑的‘第三血手’,樂道友務必多加小心的了!」

樂聖瑤突然狂笑

不,不能說是狂笑,應該說是悽笑,或是厲笑

這種笑聲,簡直淒厲得令人一聞之下便告周身起栗,毛骨悚然!

淒厲!淒厲太淒厲了,這種畫面,簡直淒厲得令人不忍卒睹!

「血手西施」樂聖瑤兩隻「血龍手」中的右手,原來是隻巧制的假手,真手卻以「縮骨神功」藏在懷中,準備於近身搏擊時,可以出敵意料地隨時掌握有利機會,猝然抓出!

這就是她的極高機密,外人幾乎極少知道的「第三血手」!

如今,在樂聖瑤淒厲絕倫的笑聲之中,這隻「第三血手」業已抓出!

但她不是抓向「冷月仙娃」蕭冷月的面前,竟是抓向「青磷聖母」鍾離翠的心窩!

「血手」一抓,心肝立碎!

但鍾離翠一手中還有半截「青磷追魂拐」呢,她在心肝慘被抓碎的剎那之前,也舉起這半截「青磷追魂拐」,敲在「血手西施」樂聖瑤的天靈蓋上!

「斷拐」一落,腦袋開花!

一個心肝盡碎,一個腦袋開花,這幅畫面是否慘厲絕倫,到了不忍卒睹的地步?

樂聖瑤與鍾離翠何必如此呢?

她們是對的,「西域雙聖」雖然功力不如「孤星冷月」,但自知之明總還夠有!

樂聖瑤目睹神威之下,知道自己的「第三血手」絕對禁不起蕭冷月手中「赤陽神劍」的那一招「霹靂摧心」,與其等到被對方斷手之後,再復與鍾離翠雙雙掌震天靈,還不如干脆放棄拼鬥,這樣來個一爪換一拐,比較像個英雄人物,略微留點臉面」

馬二憑與蕭冷月有點傻了眼,他們委實想不到「西域雙聖」當真會當場自絕,不禁把四道眉頭皺得緊緊,互相對看一眼,向樂聖瑤、鍾離翠的遺體,雙雙抱劍躬身!

果然,樂聖瑤與鍾離翠死得漂亮,在死後掙回了一點臉面!

擂臺上的勝利者,「孤星俊客」和「冷月仙娃」向她們表現了惋惜佩服的誠摯敬意!

樂聖瑤與鍾離翠等「西域雙聖」剛化「幽靈」而逝,擂臺上又現「幽靈」!

用「幽靈」二字來形容這個人絕不為過,因為他來得太快、太輕,幾乎像現自虛無,突然巍立在馬二憑、蕭冷月等身後八尺的擂臺之上!

但任憑他來得再輕,「孤星俊客」和「冷月仙娃」彷彿背後有眼,在對方腳尖尚未沾上臺面的一剎間,雙雙電掣回身!

來人是誰?是西崑崙大會的主人,也是群魔之首「萬妙魔君」冉東明。

好,「孤星俊客」對「萬妙魔君」,一個是俠中之秀,一個是魔中之尊,換句話說,這是西崑崙論劍大會的問鼎之戰,主角既已登臺,這場萬眾矚目,爭奪武林盟主的精彩好戲,業已上演!

馬二憑發現來人竟是「萬妙魔君」冉東明,遂微抱雙拳,含笑說道:「冉魔君也來賜教?」

冉東明把手中一柄可以伸縮的七彩「萬妙魔傘」微一把弄,揚眉說道:

「雖然‘寒霜公主’未肯現身,但‘冷月、孤星’業已神威懾人,雙劍無故,大概除了冉東明之外,已無人敢上擂臺」

說至此處,語音微微一頓,目光儼如巖電地看著馬二憑,軒眉又道:「照說冉東明修為淺陋,亦應藏拙,但我久仰‘大羅十三劍’乃無上絕藝,忝為武林人物,若不瞻仰,怎肯甘心?敬煩馬大俠再拿我這不識天高地厚的化外邪魔試試手吧!」

馬二憑聽得冉東明向自己發話叫陣,遂把語音放得十分平和地含笑說道:「冉魔君無須過謙,但馬二憑在獻醜之前,想先向冉魔君請教一件事兒。」

冉東明意識到必有難題,卻又不便加以拒絕,只得頷首道:「馬大俠有甚話兒儘管請講,但‘請教’二字,卻不敢當。」

馬二憑已獲隱身高人暗中指點,遂取出苗秀秀所贈的小小竹籠,向冉東明笑道:「冉魔君,你可認識籠中這隻小小蟲兒?」

冉東明向那隻不甚起眼的「鐵甲奇蟲」仔細端詳幾眼,搖頭說道:「冉東明見聞淺陋,不識此物,但從此蟲的奇特外形暨所蘊威勢看來,必是通靈異品」

話方至此,竹籠已開,那隻「鐵甲奇蟲」動作奇快如電地一閃而出。

冉東明起初以為馬二憑是放蟲襲擊自己,不禁一橫「萬妙魔傘」,準備應敵。

但轉念一想,覺得以對方的人品修為,何屑如此?自己莫要小心過度,貽笑大方,遂趕緊又放鬆了警戒的神色。

果然,那「鐵甲奇蟲」不是對冉東明發動什麼人身攻擊,只是向擂臺之外飛出。

馬二憑對冉東明鎮定的神色頗表欽佩地笑了一笑,突向觀戰群雄抱拳朗聲說道:「馬二憑、蕭冷月等參與西崑崙論劍大會,本意並不在爭奪什麼武功最高榮譽,更不願多所殘殺,構成暴戾,故對適才‘西域雙聖’及其手下‘白骨七紅旗’之死,極為遺憾,並絕不希望再有此類事情發生」

群俠座上紛紛點頭,群邪座上則一片緘默,有點迸發出嗤聲冷笑!

馬二憑繼續說道:「欲求祥和,先滅仇火,馬二憑敬告玉娘子暨柳摩伽姑娘,使我盲目之仇,馬二憑當眾宣佈一筆勾銷,只要不加嫌棄,馬二憑與蕭冷月仍視兩位姑娘為生平摯友!」

剛才的嗤笑之聲,是有人認為馬二憑在賣膏藥,假慈悲,但如今這不念盲目深仇之舉,顯然語出至誠,連群邪座中也一片肅穆,對這胸襟寬宏的「孤星俊客」暗暗敬佩!

柳摩伽業已先走,如今尚在座中的玉娘子,卻又感又慚,「嚶嚀」一聲,自腮邊垂落兩行珠淚。

馬二憑神色一怔,俊目中電閃精芒,特意提高語音又道:「我蕭冷月賢妹來時,曾有要金冷月姑娘改名之意,如今想起,殊為小氣可笑,遂囑馬二憑當眾宣告,取消此意,慢說金冷月、銀冷月,就算有人中意我們‘孤星、冷月、寒霜’的整個外號,馬二憑、蕭冷月與狄小珊也均甘於奉讓!」

馬二憑說得如此豪放、誠懇、大方,遂博得在座正邪群豪,及臺上的「萬妙魔君」冉東明,均一致為之鼓掌!

也有人不鼓掌,這唯一不鼓掌之人,便是金冷月。

金冷月不鼓掌,也未發話,她只是目注臺上的冉東明、馬二憑、蕭冷月三人,嘴角微噙冷笑!

剛才,玉娘子流淚,是流得誠懇!

如今,金冷月冷笑,卻笑得陰毒!

這時,那隻「鐵甲奇蟲」突然飛向臺上,並銜來小小一截黃銅細管。

金冷月眼力極銳,一瞥之下,臉色大變,雙眉深蹙,從座上悄悄起立。

冉東明向馬二憑笑道:「馬大俠仁義過人,冉東明十分欽佩,你若業已交代完畢,我們就開始」

馬二憑不等冉東明話完,便向他搖了搖手,含笑問道:「冉魔君暫莫心急,我們這場惡鬥,必然激烈無比,一開始後便告無了無休,馬二憑幸遇如此蓋代名家,遂想在彼此尚未過手前,先向你請教一事。」

冉東明緩緩轉動手中那柄「萬妙魔傘」,點頭說道:「馬大俠有話請講,用不著禮節周到,如此謙允。」

馬二憑笑道:「我師門所傳各藝之中,有套劍法始終難以參悟得圓通無礙,但又不明其錯失所在!如今想先演練一遍,請冉魔君予以指教。」

冉東明明知對方此舉必有深意,但一時間卻又猜不出所以然來,只好把雙眉微軒,淡淡說道:「馬大俠請自施為,冉東明敬觀絕藝,先行開開眼界也好!」

馬二憑遂右手緊持「紫星劍」,左手捏著劍訣,氣穩神凝,一招、一招,緩緩演出了十三個劍式。

在座諸人誰不是大大行家,誰都看得出這十三招劍式的含蘊之奧,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

冉東明更是悚然失驚,目注馬二憑方待開口,馬二憑已先笑道:」這是基本劍式,下面才是其變化演繹,冉魔君要細看我顯得生疏、未致圓通之處,然後再加指點!」

話完,紫芒電閃,劍勢突然變快

剛才一招一式,緩緩演練,直如挾山超海,沉穩絕倫,如今這一發動變化,快速施為,又似披雪逐電!

剎那間,劍氣如海,劍光如山,幾乎使十來丈方圓一座偌大的擂臺,完全佈滿了紫芒電掣、風雷狂嘯的百變精光劍氣!

冉東明的兩道眉頭越看越皺,最後不單緊緊皺結一處,連足下也深深踏出了兩個腳印,顯見這位「萬妙魔君」太以震駭,在心神方面似已失去控制!

直等風雷停嘯,漫天紫芒劍影齊收,馬二憑向他含笑抱拳之際,冉東明方從雙目之中透射出兩道異樣的神光,盯在馬二憑的臉上,緩緩問道:「馬大俠,假如我所料不差,這套劍法、可能就是你師門絕藝、武林中向所罕睹的‘大羅十三劍’!」

馬二憑抱劍肅立,以一種極正經、也極平和的神情,含笑答道:「冉魔君猜得不錯,但師門藝絕,弟子才愚,馬二憑始終覺得難獲其中神髓,施展不夠圓通,不敢遽以對抗冉魔君這等絕世名家,辱沒師門威譽!」

在馬二憑答話之際,冉東明兩道深沉兇厲的目光,便緊緊盯在馬二憑侃然發話、滿面祥和的帶笑俊臉之上!

但隨著馬二憑的語聲,他目光中的深沉兇厲,卻在逐漸消失減少!

直等馬二憑把話說完,冉東明目中竟兇厲全無,兩道緊皺的眉頭,也完全開展,微微一笑!

笑容才現,雙手忽然分握「萬妙魔傘」兩端,往中用力一屈,把他這柄蘊有無窮殺機的七彩成名兵刃,生生折成兩段!

馬二憑趕緊回劍入鞘,向冉東明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禮笑道:「武林中萬流眾妙,各具門戶,本來就不應有什麼第一流第二流的虛名之爭,冉兄這折傘之舉,顯示了恢宏的襟抱,無限的祥和,大概業已由魔證道,以後,我要改稱你‘冉神君’,去掉那個‘魔’字的了!」

冉東明搖了搖頭,臉上一片湛然神光,微笑答道:「‘魔’字既去,‘神’字何來?江湖中人人平等,‘君’字更屬不必!如今該我向馬兄請教一事,這是什麼東西?」

他一面說話,一面伸手指著由「鐵甲奇蟲」銜來、如今正託在蕭冷月掌上的那截小小的黃銅細管。

馬二憑笑道:「冉冉兄大概還不知道這座擂臺之上,被人用防水油布貼了大量炸藥,這截東西便是引信雷管!」

冉東明恍然有悟,轉頭高聲叫道:「金冷月」

但原坐之處早已空空,哪裡還有金冷月的絲毫蹤跡?

尤其就在「金冷月」三字剛剛出口之際,一片「砰訇」巨響,不斷傳來,他那座金碧輝煌的「萬妙魔宮」,到處都起了爆炸,紛紛倒塌!

冉東明雙眉方剔,馬二憑已握著他的手兒,含笑說道:「‘魔’字既去,‘君’字既蠲,‘宮殿’也屬虛無,冉兄不必為這些身外物再煩惱了,也不必向金冷月追究,小弟有事相求!」

冉東明果然靈光已朗,聞言盛氣立平,目注馬二憑笑道:「馬兄何事?

如今你不必再施展什麼罕世絕藝,對我點化了吧?」

馬二憑突然與蕭冷月並肩而立,並握著她的纖纖玉手,揚眉笑道:「小弟向蕭冷月賢妹求婚,敢煩冉兄作個福證如何?」

冉東明撫掌笑道:「妙事,妙事,‘冷月’高明,‘孤星’朗潔,這是天定良緣」

一語未畢,馬二憑又面對群雄,星目中電閃神光,朗聲說道:「但馬二憑與‘寒霜公主’狄小珊青梅竹馬,早定深盟,必須與蕭賢妹天涯攜手,尋得狄賢妹後,始行三人合巹,耿耿此心,願誓天日!」

冉東明與在座群雄均報之以深含祝賀之意的一片掌聲!

正是:「孤星冷月與寒霜,月朗星高霜有光!留得孤星伴冷月,天涯攜手覓寒霜。」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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